第293章 黃浦江畔!
這是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去描述的恐怖偉力。
沒有天崩地裂的能量亂流,也沒有震耳欲聾的氣爆聲。
在這一劍揮出的軌跡上,所有的陰曹死氣、空間壁壘,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在這股絕對的幽冥帝威面前被生生剝離、割裂。
半空中,原本高高在上,將百萬鬼軍與李想六人視作螻蟻玩物的四大閻羅,在看到這一劍掃來的瞬間,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這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刻在鬼族本源法則里的極致戰慄。
「吼!」赤尻閻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他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從白骨猛虎背上彈起,暗紅色的閻王業火在瞬間被催動到了十二成的極限,化作一面足有百丈厚的血色巨盾擋在身前。
左側,黑天大老爺那隱沒在兜帽下的獨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幽光,頭頂那輪殘缺的黑色月亮瘋狂旋轉,垂下萬道冥界法則瀑布,企圖護住周身。
千首閻羅的數百個腦袋同時發出悽厲的尖叫,無數由殘肢斷臂組成的觸手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肉網;幽泉閻羅則是花容失色,身下的黃泉深潭轟然炸開,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黃色水幕。
四大極道閻羅,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幾乎是本能地施展出了自己壓箱底的保命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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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從那一劍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這……這怎麼可能?!」
黑天大老爺在心底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他明明才剛剛在白骨王座上甦醒,陰陽交匯的規則同化根本還沒有完成,他只不過是一個半成品的陰天子,怎麼可能施展出這等力量?!」
「聖人之威……這是真正的聖人之威!」
赤尻閻王咬著獠牙,死死地盯著那道摧枯拉朽的黑色劍芒。
上四境,半聖、聖人、飛升者、映照諸天。
四大閻王雖然在這陰曹地府中呼風喚雨,但說到底,他們只是依靠著黃泉地脈的底蘊,堪堪觸摸到了半聖的門檻。
而秦鍾揮出的這一劍,雖然生澀,雖然帶著一種強行透支的瘋狂,但那股力量的本質,卻已經實打實地跨越了第六境的壁壘,達到了聖人的層次。
「這就是陰間氣運加身的恐怖嗎?」幽泉閻羅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絕望,「只要他坐上了那張白骨王座,哪怕他還沒有完全復甦,整個陰曹地府的國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在這片天地里,他就是無敵的真神!」
四大閻羅屏住了呼吸,將所有的力量都傾注在防禦之上,準備硬抗這足以讓他們重創甚至隕落的帝王一劍。
然而。
出乎所有鬼、所有神魔預料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切開了九幽蒼穹的黑色劍芒,在即將斬中四大閻羅車輦的千鈞一髮之際,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生生地在半空中扭轉了軌跡!
它沒有斬向高高在上的四大閻羅。
而是擦著他們布下的重重防禦,猶如一條黑色的怒龍,直接越過了半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劈向了那座懸浮在陰陽界河上方,剛剛凝聚了一半的奈何金橋。
「他……他不是要殺我們?」千首閻王愣住了。
:
「他瘋了嗎?!」黑天大老爺的獨眼猛地瞪圓,死死地盯著劍芒落下的方向,「他想要幹什麼?!」
「轟隆隆——!!!」
下一秒,答案揭曉。
黑色的帝劍之芒,精準無誤地斬在了奈何金橋外圍,那座由無數極道陰將耗費了無盡心血布下的【九幽十絕陣】上。
這座號稱連半聖都能困殺的絕世殺陣,在陰天子的聖人一劍面前,就像是一個脆弱的雞蛋殼。
「咔嚓……砰!!!」
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整個黃泉平原。
九幽十絕陣那繁複的陣紋,在黑色劍光的碾壓下瞬間崩滅,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光雨。
但這還沒完!
一劍劈碎了防禦陣法後,帝劍的光芒去勢不減,反而借著陣法破碎的餘波,順勢斬入了那座正在緩緩成型的奈何金橋的橋身之中。
但令人震撼的是,這一劍並沒有將金橋斬斷。
相反,秦鍾在這一劍中,將他剛才強行從白骨王座上抽取的、屬於陰曹地府最精純的規則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金橋的陣法樞紐之中。
「嗡——!!!」
吸收了陰天子的本源之力,那座原本還需要數個時辰才能徹底貫通的奈何金橋,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比烈日還要刺目萬倍的暗金色光芒。
橋身瘋狂地膨脹、延伸,橋面上那些惡鬼受刑的圖騰仿佛在瞬間被注入了靈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喀嚓……喀嚓……」
陰陽兩界之間的空間壁壘,在這股得到了陰天子本源加持的狂暴力量衝擊下,再也無法承受。
猶如一面被巨錘砸中的鏡子,虛空轟然破碎。
一個高達千丈,寬不見邊際的空間大門,在金橋的盡頭,被硬生生地、徹底地撕裂開來。
大門之外,那屬於陽世魔都的璀璨霓虹與繁華夜景,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百萬鬼軍的視線之中。
做完這一切。
「呼……」
白骨王座之上,秦鍾仿佛耗盡了靈魂深處的最後一絲力氣。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那雙原本在掙扎中恢復了一絲活人清明的黑眸,在斬出這一劍後,那抹人性的光輝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無盡的深邃與漆黑,猶如潮水般重新涌了上來,將他的眼白、瞳孔,乃至整個靈魂,全部吞噬。
:
「噹啷。」
那柄由幽冥規則凝聚而成的黑色帝劍,從他的掌心滑落,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秦鍾,或者說這具名為秦鐘的軀殼。
他緩緩地轉過身,拖著那件深淵墨龍帝袍,像是一台耗盡了程序的精密機器,重重地跌坐在了那張冰冷的白骨王座之上。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下巴微微垂下,雙手搭在王座的兩側扶手上,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仿佛陷入了千萬年的永恆沉睡,又像是在進行著陰陽規則同化的最後蛻變。
那是他作為人,留給這個世界,留給那些陽世故友的最後清醒。
……
下方。
隱藏在百萬鬼軍方陣角落裡的李想六人,將這驚天動地的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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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郭開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在發軟,如果不是身上裹著那層惡臭的屍鬼皮囊,他現在恐怕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太……太強了……」
唐花庵握著黑鐵長槍的手心全是冷汗,那隻清亮的獨眼裡,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一劍逼退四大閻羅,一劍劈碎九幽十絕陣,一劍強行轟開兩界通道……」
唐花庵喃喃自語,「這他娘的,就是氣運加身的力量嗎?這才是真正的天下無敵啊。」
林玄樞也是面色蒼白,但他溫潤的眼眸中,卻透著一股深深的敬畏與悲壯。
「秦道友他燃燒了自己僅存的人性本源,放棄了對抗規則同化的最後機會,就是為了給我們,劈出這最後的一線生機。」
李想沒有說話。
他仰著頭,透過鬼皮面具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張坐在王座上、閉目沉睡的熟悉臉龐。
他的雙手在寬大的衣袖裡握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肉里,一絲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師兄……」
李想在心底低聲呢喃,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任何人都無法察覺的絕冷鋒芒。
「你放心,陽世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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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現在不是傷感和震撼的時候。
因為,就在秦鍾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一個讓所有人都如釋重負的變化出現了。
「那種感覺……消失了。」
楚天原本緊繃得像是一張弓的身體,微微鬆弛了下來,他那雙一直流淌著血淚的重瞳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們沒看我們了。」
苗溪月也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感覺到肩頭的大寶蟾蜍,原本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身體,終於恢復了柔軟,開始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是的。
消失了。
之前那四道猶如毒蛇般死死盯著他們、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極道目光,在秦鍾揮出那一劍,強行貫通奈何金橋之後,竟然不約而同地從他們身上移開了。
四大閻羅的注意力,被徹底轉移了。
對於高高在上的四大閻羅來說,李想這幾個混入大軍的陽世活人,不過是幾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蟲子,是供他們茶餘飯後消遣的樂子。
但是,當奈何金橋徹底貫通,當陽世的大門毫無保留地敞開在他們面前時。
蟲子,就失去了任何價值。
他們的眼中,現在只剩下那片繁華的陽世,只剩下那唾手可得的億萬生靈的鮮血與靈魂,只剩下攻陷魔都城隍總部、將整個南方化作鬼蜮的千秋霸業。
「還愣著幹什麼?!」
李想的聲音,猶如一道冰冷的閃電,在五人的耳麥中炸響。
「師兄用命給我們劈開的路,難道我們要在這裡浪費掉嗎?!」
「準備沖陣!」
「是!」
眾人齊齊在心底低吼一聲。
也就是在這一刻。
半空中的四大閻羅,終於從秦鍾那驚天一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那扇已經徹底打開、透著陽世誘人氣息的空間大門,猩紅的、幽綠的、漆黑的眼眸中,同時爆發出了壓抑了千萬年的瘋狂與貪婪。
「陰天子陛下神威蓋世。」
赤尻閻王猛地舉起手中那柄燃燒著暗紅業火的巨型斬馬刀,仰天發出一聲震碎蒼穹的狂吼。
:
「通道已開。」
「十殿閻羅的勇士們,陰曹地府的兒郎們!」
赤尻閻王的聲音在百萬鬼軍的上空迴蕩,猶如點燃了一顆足以毀滅世界的核彈。
「前方,就是陽間,那裡有數不盡的血肉,有吃不完的生魂!」
黑天大老爺那隻渾濁的獨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他舉起手中的骷髏法杖,向前重重一揮。
「殺!!!」
千首閻羅的數百個腦袋同時發出悽厲的尖叫:「吃光他們!一個不留!」
幽泉閻羅則是咯咯嬌笑,黃泉深潭中的水流化作無數條水龍,咆哮著沖向半空。
「嗚——!!!」
「嗚——!!!」
悽厲的衝鋒號角聲,在廣袤的黃泉平原上連綿不絕地吹響。
「殺,殺殺!」
百萬鬼軍,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瘋狂。
那是一幅足以讓人做噩夢的畫面。
黑壓壓的陣列瞬間解除了原有的隊列,數以十萬計的赤尻鬼猿重甲步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沉重的鐵棍與長刀,猶如黑色的泥石流一般,踩著滿地的骨粉,瘋狂地向著奈何金橋的入口衝去。
半空中,黑月一族的鬼人化作漫天的黑紫色流星,鋪天蓋地地掠過蒼穹。
那些被強征而來的底層遊魂和厲鬼,更是如同蝗蟲過境,爭先恐後地互相踩踏撕咬,只為了能早一秒踏上那座通往陽世的金橋。
「就是現在!」
李想低喝一聲。
他們六個人,穿著散發著濃烈惡臭的屍鬼皮囊,沒有逆流而動,而是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的身體順應著這股瘋狂的洪流,融入了衝鋒的先鋒大軍之中。
「不要動用任何武勁和道法,全憑肉身力量跟著跑。」李想一邊隨著鬼流狂奔,一邊向眾人傳音入密。
「唐兄,郭兄,你們在前面開路,用身體擠開那些低階遊魂。」
「楚天,用重瞳看清楚金橋上空間法則最穩固的路線,千萬別被時空亂流卷進去!」
「苗姑娘,林道長,護住兩翼,如果遇到高階鬼將盤查,苗姑娘立刻放蠱毒製造混亂!」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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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戰場上,李想的指令就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指南。
唐花庵和郭開憑藉著強悍的肉身底子,硬生生地在擁擠的鬼潮中,像兩把鈍刀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向前擠去。
周圍那些失去理智的低階厲鬼,偶爾有撞到他們身上的,直接被郭開那看似僵硬、實則蘊含著暗勁的肩膀給撞得魂飛魄散。
但在這百萬大軍的衝鋒下,死幾隻底層小鬼,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十里……五里……一里……
距離奈何金橋的入口,越來越近了。
李想混在人群中,抬頭望去。
那扇高達千丈的空間大門,就像是一張怪獸的巨口,正在吞噬著源源不斷的鬼色洪流。
透過大門,他甚至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魔都那座標誌性的城隍鐘樓,以及鐘樓上那些閃爍著焦急紅光的陣法紋路。
「我們回來了。」李想在心底默念,握著斬鬼刀的手,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溫熱。
與此同時,大新潮,魔都。
這座號稱東方巴黎、遠東第一大都市的不夜城,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撕裂的氛圍之中。
黃浦江畔,租界區內燈紅酒綠。
西洋列強們修建的那些哥德式建築與巴洛克式的穹頂交相輝映,巨大的蒸汽輪船在江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十里洋場,百樂門裡歌舞昇平,穿著燕尾服的洋人與穿著旗袍的交際花們在舞池中搖曳,仿佛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麼亂世,也不存在什麼妖魔鬼怪。
而在租界之外,華界的老城廂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青磚灰瓦的古老街道上,隨處可見掛著八卦鏡、貼著黃符的道觀與武館。
這裡,是魔都城隍總部的核心腹地。
城隍總部大廈,一座融合了東方風水陣法與西方粗野主義建築風格的龐然大物,宛如一根定海神針,死死地扎在黃浦江的最核心水眼之上。
大廈的頂層,一間古色古香,燃著上品檀香的靜室內。
裴雁來,這位魔都城隍總部的十大實權長老之一,親洋派的核心人物,正悠閒地坐在一張紫檀木雕花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套西洋進口的骨瓷茶具,細細地品著一杯紅茶。
他的臉色紅潤,眼神中透著一股大權在握的得意。
「盧家那個老東西,最近這幾天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狗,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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