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萬鬼相隨!


  沒有任何緩衝。

  當沖在最前面的赤尻鬼猿一族的鬼人咆哮著沖入扭曲的空間斷層,踏上黃浦江畔的土地時。

  迎接它們的,是御鬼者家族釋放出的無數瘋狂屍王與惡鬼。

  慘烈的絞殺,在一瞬間爆發。

  這是真正的鬼咬鬼。

  黑色的血液與綠色的屍毒在江畔上肆意飛濺。

  一頭身高三丈的赤尻鬼猿揮舞著巨大的狼牙棒,一棍將一隻百年飛僵砸成肉泥,但下一秒,幾十隻怨毒的吊死鬼便如跗骨之蛆般纏上了它的身軀,用鋒利的鬼爪生生撕開了它的喉嚨。

  天空之中,黑月一族的精神法師正在吟唱冥界咒語,卻被一群從御鬼者體內飛出的紅衣厲鬼拖入半空,在瘋狂的撕咬中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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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瞬間化作了絞肉機。

  「隊長,前面打起來了,我們怎麼辦?」

  林玄樞看著前方如同煉獄般的慘狀,即便是他這位茅山真傳,也感到了一陣頭皮發麻。

  「跟著隊伍往前沖,裝作普通的屍鬼。」

  李想冷靜地下達了指令。

  「【不要停,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出手,不要暴露任何活人的武勁和道法。」

  「我們的目標是混過這片交戰區,找到御鬼者防線的薄弱點,然後再尋找機會撕裂偽裝,表明身份!」

  這無疑是一項走鋼絲般危險的任務。

  稍有不慎,被身邊的陰曹鬼軍發現他們是活人,或者是被對岸的御鬼者當成真正的鬼物給超度了,他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六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像是在怒海狂濤中抱團取暖的螞蟻,順著數以十萬計的底層遊魂大軍,機械地向著前方的戰場涌去。

  「砰!」

  一頭被斬斷了半截身子的魔都屍王,慘嚎著從前方飛來,重重地砸在李想身旁不足三尺的地方,濺起一片腥臭的黑泥。

  李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依舊保持著老肺癆鬼那種僵硬、麻木的步伐,一腳踩著那屍王的殘骸,繼續向前邁步。

  十步……百步……三百步……

  他們距離黃浦江畔的絞肉中心越來越近。

  周圍的空氣中,已經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斷肢殘骸與消散的靈魂碎片。

  「快了,只要穿過前面那片赤尻鬼猿和御鬼者的主戰場,我們就能靠近魔都城隍的防禦陣法了。」

  :

  李想在心底暗自計算著距離。

  然而。

  就在陰曹地府的百萬鬼軍憑藉著絕對的數量優勢,將御鬼者的防線撕開一道道口子,眼看就要徹底衝破黃浦江畔,殺入魔都腹地之時。

  異變陡生!

  「嗡——!!!」

  整個天地,在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喧囂震天,鬼哭神嚎的黃浦江畔,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死寂。

  沖在最前方的數萬名赤尻鬼猿精銳,以及那些瘋狂啃噬的魔都屍王,在這一刻,身體齊齊僵住,就像是被一種無法抗拒的無上偉力,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不僅是它們,就連混在遊魂大軍中段的李想等人,也感覺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恐怖威壓,如同萬丈深淵般從天而降,壓得他們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股威壓……」

  李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芒狀。

  【秋風未動蟬先覺】的被動在識海中瘋狂拉響了最高級別的死亡警報。

  這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於天空中那四尊閻王化身。

  而是來自於正前方。

  李想艱難地抬起眼皮,透過前方僵立的鬼軍縫隙,向著黃浦江的對岸望去。

  在魔都防禦陣法的最前沿。

  在那些已經死傷大半,搖搖欲墜的御鬼者家族陣地前方。

  一道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那裡。

  這是是一個乾瘦的身影,他身上手裡拄著一根由白骨打磨而成的拐杖。

  滿頭稀疏的白髮在陰風中凌亂飛舞,那張臉龐上布滿了猶如老樹皮般的深壑皺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半截身子都已經埋進黃土裡的孤寡老人。

  但是。

  當李想的【法眼】與【望氣】雙重視界落在老者身上的那一瞬間。

  李想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鬼手死死捏住,呼吸瞬間停滯。

  「這……這是什麼怪物?!」

  在李想的視界中,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者,他渾身上下,竟然沒有一絲一毫活人該有的生氣!

  :

  沒有氣血流動,沒有心跳,甚至連三魂七魄的波動都微弱到了極致。

  取而代之的,是鬼。

  數不清的鬼。

  老者的皮肉之下,不是骨骼與血管,而是密密麻麻、成千上萬隻面目猙獰的惡鬼臉龐。

  這些惡鬼在他的血管里遊走,在他的骨髓中咆哮,在他的皮膚下瘋狂地蠕動、掙扎,試圖破體而出!

  他一個人,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十八層地獄。

  他站在那裡,散發出來的純粹死氣和陰冥壓迫感,竟然比陰曹地府里那些正統的鬼族大軍還要深邃,還要恐怖!

  比鬼族,更像鬼中帝王。

  「楊家老祖……」

  就在這時,站在李想身旁的楚天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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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鬼者家族的最強底蘊,世代鎮守陰陽邊界的定海神針。」

  楚天那雙黑白交織的重瞳中,倒映著那道佝僂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

  「絕代大宗師楊淵。」

  楊淵!

  這個名字一出,李想等人的心頭皆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便是那個曾經讓張雲卿都為之沉默,讓整個大新朝都為之敬畏的楊家,隱藏在最深處的無上戰力嗎?!

  為了抵禦陰曹地府的入侵,這位老人竟然將自己練成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存在,將萬千惡鬼封印在自己的體內,以一身承載整個家族的悲壯宿命。

  天空中。

  四尊懸浮的閻王化身,在看到楊淵出現的那一刻,龐大的虛影也微微波動了一下。

  「楊淵,你這個老不死的,竟然還活著。」

  赤尻閻王的化身發出一聲如雷鳴般的冷哼,猩紅的眼眸中透著一絲忌憚,但也僅僅只是一絲忌憚罷了。

  「你為了苟延殘喘,把自己搞得比我們還要像鬼,真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如果你在全盛時期,或許還能阻擋本王一二。」

  「但現在,你體內的萬鬼噬心已經到了極限,你不過是一具行將就木的枯骨,拿什麼來擋我這百萬大軍?。」

  :

  千首閻羅的化身也發出了悽厲的怪笑。

  「楊淵,放棄吧,大門已開,這是大勢所趨。」

  「交出魔都,本王或許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絲殘魂,在我的萬首寶座上當個夜壺。」

  面對四大閻王化身那高高在上的嘲諷與威壓。

  站在黃浦江畔的楊淵,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那張布滿惡鬼面孔的蒼老臉龐,一雙猶如兩口枯井般的死魚眼,靜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猶如黑色汪洋般的百萬鬼軍。

  隨後,他將手中那根白骨拐杖,在堅硬的柏油馬路上,輕輕地頓了一下。

  「篤。」

  一聲極輕的脆響。

  但在這一瞬間。

  楊淵體內那成千上萬隻惡鬼,同時發出了一聲震懾九霄的齊聲咆哮。

  一股絕對的、凌駕於所有厲鬼之上的絕代大宗師意志,轟然爆發。

  那些原本瘋狂向前涌動、距離魔都防線僅有不足百丈距離的鬼族先鋒大軍,在這一刻,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天塹嘆息之牆。

  沖在最前面的數千名赤尻重甲步兵,身體在半空中瞬間僵硬,隨後在楊淵那恐怖的意志碾壓下,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黑色飛灰。

  楊淵沒有拔刀,也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

  他只是孤身一人,擋在了那百萬鬼軍的洪流前方。

  枯瘦的身軀在狂風與血雨中顯得如此單薄,卻又如同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萬仞豐碑。

  楊淵緩緩抬起頭,渾濁的死魚眼看向天空中的四大閻王化身。

  隨後一道乾澀,卻帶著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傳遍了整個黃浦江畔,傳遍了陰陽兩界。

  「前面禁止通行。」

  「再進一步者死。」

  伴隨著楊淵手中那根白骨拐杖的點地,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漣漪,以摧枯拉朽之勢,沿著黃浦江畔的防線向外轟然擴散。

  狂風驟歇,血雨倒卷。

  沖在最前方的數千名赤尻鬼猿精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在這股絕代大宗師的意志碾壓下,猶如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

  百萬鬼軍那如山崩海嘯般的衝鋒勢頭,硬生生地被這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單槍匹馬給截停在了奈何金橋的空間裂縫邊緣。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在陽世拼死抵抗的御鬼者家族,還是在陰曹地府那端蠢蠢欲動的百萬鬼族,全都被這一擊的恐怖威勢震懾住了。

  隱藏在方陣中段的李想,透過那張散發著惡臭的屍鬼皮囊,死死地盯著江對岸那道佝僂卻如天柱般挺立的身影,心臟在【枯木閉穴】的壓制下,依然感受到了那種幾近戰慄的震撼。

  「這就是魔都城隍總部的定海神針,楊家老祖的真正實力。」

  李想在心底喃喃自語,眼底那抹幽藍色的【法眼】光芒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在法眼的微觀視界中,楊淵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根本不是尋常武修的血氣方剛,也不是道修的清靜無為。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也扭曲到了極點的陰。

  李想曾在妖城寶庫的檔案中,看到過關於【御鬼者】這一職業源頭的隻言片語。

  在那個妖魔橫行,人族式微的黑暗年代,魔都城隍總部的先驅者們為了尋找到對抗陰曹地府的終極力量,開啟了一項慘絕人寰的禁忌實驗。

  他們抓捕高階惡鬼,將其強行封入活人的體內,試圖讓活人竊取鬼族的規則。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違背了天地倫常的殘缺絕路。

  無數的實驗體在鬼氣反噬中發瘋畸變,淪為比鬼物還要恐怖的屍魔。

  而楊家的先祖,正是當年那一批自願走上解剖台,主動獻出肉身作為容器的死士。

  世世代代,楊家人的血脈里都流淌著與惡鬼共生的詛咒。他們生來就註定要忍受萬鬼噬心的痛苦,壽命極短,大多在壯年時期便會因為體內厲鬼復甦而悽慘死去。

  「楊淵……」

  李想看著那個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的老人,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能將一條先天殘缺、充滿詛咒的絕路,硬生生走到絕代大宗師的境界,這是何等驚艷絕倫的天賦才情?!」

  李想敢斷定,如果楊淵當年選擇的不是御鬼者這條被詛咒的斷頭路,而是去修煉武道、道法或是劍修。

  以他的天賦和那股子寧為玉碎的狠絕心性,恐怕早就踏入上四境,成為高高在上的聖者祖師了!

  但他沒有。

  為了鎮壓魔都地底的億萬怨魂,為了守護這道陰陽界河的關隘,他心甘情願地放棄了登臨聖境的機會,將成千上萬隻大凶之鬼封入自己的皮肉骨髓之中。

  把自己,煉成了一座活著的十八層地獄。

  「吼——!!!」

  短暫的死寂過後,陰曹大軍中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狂暴的怒吼。

  :

  「區區一個快死的老東西,也敢擋我百萬大軍的道。」

  一名騎著雙頭骨龍,實力達到巔峰大宗師的鬼王,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凶光。

  他揮舞著手中那柄長達數丈的招魂黑幡,駕馭著骨龍,帶起漫天冥火,直接越過停滯的先鋒陣列,朝著楊淵俯衝而下。

  「碾碎他!」

  鬼王咆哮著,骨龍噴吐出一口足以融化虛空的黃泉死水,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瀑布,當頭澆向楊淵。

  面對這名鬼王的含怒一擊,楊淵那雙如同死魚般渾濁的眼睛,甚至連抬都沒有抬一下。

  「無知的小鬼。」

  楊淵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

  他拄著白骨拐杖的手沒有動,而是緩緩地抬起了另一隻枯瘦如柴的左手,五指猛地向內一扣。

  「給老夫,滾出來。」

  「轟——!!!」

  伴隨著楊淵這一聲低喝,他那看似風燭殘年的身軀內,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哧啦,哧啦!」

  在全場數以百萬計目光的注視下,楊淵背後的皮肉,竟然從內部被生生地撕裂開來。

  但流出來的不是鮮血。

  而是一隻只慘白、漆黑、滴著屍水與綠毒的鬼手。

  緊接著,是一顆顆面目全非,長滿獠牙的頭顱。

  成百上千、數以萬計的惡鬼,如同決堤的黑色泥石流,順著楊淵撕裂的脊背瘋狂地傾瀉而出。

  「萬鬼相隨,百鬼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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