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背後黑手!
漫天的紫色雷光與金黑雙色的妖風武罡,在臨江禁區的上空緩緩地消散。
那股壓場所有大宗師、天驕們抬不起頭來的「天道抹殺」意志,隨著那隻紫色天罰之眼的崩碎,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退乾淨淨,沒有在天地間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若不是四周那被徹底碾成齏粉的亂葬崗,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焦灼氣味,剛才那猶如滅世神話般的一幕,簡直就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大夢。
骨屋廢墟的邊緣,孟婆老嫗佝僂著身子,手裡那隻粗瓷大海碗早已經空了。
她那雙渾濁、布滿歲月滄桑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盤膝坐在大坑邊緣的李想。更準確地說,是在盯著李想周身那一層正在緩緩內斂、漸漸收入他四肢百骸的幽藍色與暗金色交織的光暈。
「大聖啊大聖……」
孟婆在心底無聲地呢喃著,乾癟的嘴唇微微翕動,眼底深處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追憶,有敬畏,但也有一絲無法掩飾的好探究。
她太了解當年那隻大鬧天宮的猴子了。
那是一個把「桀驁」兩個字刻在靈魂深處,連玉皇大帝的凌霄寶殿都敢砸個稀巴爛的絕世狂徒。他成佛時斬下的這縷悔恨與惡念,在陰曹地府最底層的骨窟酒館裡熬了無數個歲月,其性子不僅沒有被時間磨平,反而變加極端、更加純粹。
「剛才那一棒,捅破了天罰,固然是痛快了。但這縷執念在徹底消散之前,以他那『賊不走空』、護短又隨性的脾氣,絕對不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孟婆老嫗的目光仿佛要刺透李想的皮囊,看清他識海深處的景象。
「他一定是把某種了不東西,或者說,是他當年證道上四境、乃至摸到第八境飛升者門檻的某段『真理』,強行塞進了這小子的體內。」
「這潑猴,到底是留下了什麼逆天的機緣?」
孟婆暗自揣測著,但她並沒有上前去打擾。機緣這種東西,講究的是一個「悟」字,外人若是強行干預,反而會破壞了那份難圓滿。
此時此刻。
處於眾人目光焦點的李想,正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之中。
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了之前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屬於大聖的狂暴金光,也沒有了【法眼】開啟時那種幽藍色的深邃。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平凡、極其內斂,宛如一汪不波古井般的深沉。返璞歸真。
「呼……」
李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濁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練,猶如一柄利劍般射出三尺有餘,才緩緩消散。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開始進行一次最全面、最細緻的「內視」。
「這種感覺……很。」
李想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錯愕與疑惑。
在此之前,他作為一個兼修了十幾門職業的「掛逼」,他體內的力量體系是極其龐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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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武者的【氣血如爐】、有道士的【道法清氣】、有風水師的【地脈親和】、有入殮師的【死氣屍感】,還有刀客的【刀煞鋒芒】。
這些力量雖然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通過【百業書】的無衝突兼容特性,在體內各司其職,互不干擾,甚至還能在實戰中疊加出令人恐怖的戰力。
但李想心裡很清楚,這就像是用無數塊最頂級的積木,強行拼湊成的一座高塔。雖然堅固、雖然高大,但積木與積木之間,始終存在著縫隙,存在著底層邏輯上的割裂。
武就是武,道就是道。
可是現在。
當他再次內視己身時,他發現那些「縫隙」……消失了!
「我的武道罡氣里,竟然蘊含著道法的清靈?我的風水直覺,竟然和刀客的殺意融為了一體?」
李想震驚地發現,他體內的五臟神靈、盤龍大筋、丹田龍珠,以及那些遊走在八脈中的各種屬性的能量,在剛才大聖那霸道無匹的神念沖刷下,竟然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高維力量,強行扔進了一個大熔爐里,進行了一次最徹底的「熔煉」!
原本涇渭分明的力量,此刻變成了一股呈現出灰濛濛色彩、看似混沌未分,卻又蘊含著森羅萬象的全新本源!
「我現在的境界,到底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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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有些迷茫了,他在識海中瘋狂地呼喚著最大的底牌。
「百業書,調出面板!」
「嗡——」
腦海深處,那本古樸的【百業書】緩緩翻開,然而,呈現在李想意識中的畫面,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面板上,原本羅列清楚楚的【武者Lv18】、【道士Lv19】、【風水師Lv23】、【入殮師Lv18】……等等一系列繁雜的職業等級和經驗條。
此刻,雖然依然存在,但所有的字跡都變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水霧。
不管他怎麼集中注意力去查看,那些關於【金光咒】、【秋風未動蟬先覺】、【陰陽絕戶手】的具體技能描述,全都消失了!
或者說,它們不再以獨立的「技能」形式存在,而是變成了這本【百業書】書頁背景上的一道道暗紋!
看不出具體的等級變化,也看不出剛才那場抵禦天罰的逆天之舉,究竟給他增加了多少經驗值。
「看不出來?」
李想退出了識海,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連無所不能、凌駕於這方天地規則之上的【百業書】,此刻竟然都無法準確地量化他現在的狀態。
「難道,是因為大聖留下的那股力量位格太高,高到了連繫統面板都只能進行模糊處理的地步?」
「又或者,就像郭前輩曾經說過的那樣,只有踏入第五境宗師,將萬法熔鑄歸一,鑄就屬於自己的『道基』時,才會出現這種百川歸海的混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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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明明才第二境巔峰,連第三境的化勁都未曾圓滿,怎麼可能提前跨越了三個大境界,觸碰到了宗師才有的『熔煉』門檻?!」
這一切都太過違背常理。
不過,李想生性穩健,他很快便壓下了心中的震驚和疑惑。
「既然看不出來,那就不看了。」
李想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不再鋒芒畢露,但只要心念一動,就能瞬間爆發出毀天滅地偉力的混沌本源。
他很清楚一件事:他變強了,強譜。
現在的他,如果再次面對天衍,或者面對那些所謂的第四境大師,他根本不需要再去刻意去思考該用哪種職業的技能去克制對方。
他只需要隨手一擊。
那一擊中,便自然而然地包含了武道的剛猛、道法的破邪、風水的鎮壓,以及刀客的一往無前!
萬法由心,隨心所欲!
「呼……」
李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體內的異狀徹底隱瞞了下去。這等驚世駭俗的變化,自己知道就好,說出來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兄弟!」
「隊長!」
這時,看到李想甦醒並且站起身來,遠處一直焦急等待的郭開、林玄樞和楚天等人,立刻快步圍攏了上來。
郭開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他上下打量著李想,激動無倫次:「隊長,你剛才……你剛才那一下,簡直神了!那可是天罰啊!你竟然一棒子給它捅碎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玄樞也是滿臉震撼,溫潤的面龐上透著深深的敬畏:「李道友,貧道修道二十餘載,今日方知何為『逆天而行』。剛才附在你身上的那位存在,莫非是……」
「不可說。」
還沒等林玄樞說完,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絕代大宗師葉獨城走了過來,他渾身浴血,那尊擎天巨人雖然已經被天罰磨滅了大半,但他那雙虎目依然精神矍鑠。
葉獨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想,對著林玄樞和郭開搖了搖頭。
「有些大能的因果,連念出名諱都會引來天地的注視。李小子既然能承蒙那位存在的垂青,那是他天大的造化,你們就不要去追根問底了。」
說到這裡,葉獨城轉過頭,看著李想,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讚賞與驚嘆。
「小子,老夫這輩子很少服人,但今天,老夫對你,是徹徹底底地服氣了!」
「有你在,我那小鳳凰將來的眼光,算是沒救了,這天下還有哪個年輕一輩能入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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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葉獨城在這個時候還不忘提及葉清瑤,李想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但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徑直看向了一直站在亂葬崗邊緣,端著空碗的孟婆老嫗。
氣氛,在這一刻,隨著李想目光的轉移,瞬間從剛才的狂喜與震撼中,重新跌落回了冰冷與凝重。
眾人這才猛然驚醒。
天罰雖然被砸碎了。
但,真正的死局,還沒有解開!
那具用來替死、卻又承載著秦鍾還魂希望的「先天無垢肉身」,還靜靜地躺在那口暗金色的棺材裡。
而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魔都,陰陽兩界的大門已經洞開,秦鍾此刻正坐在白骨王座上,隨時面臨著被幽冥規則徹底同化,或者在逆流還魂時魂飛魄散的絕境!
李想邁開腳步,走到孟婆老嫗的面前,距離她不過三尺之遙停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口棺材裡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
此時,這具肉身上原本因為天道雷劫鎖定而產生的狂暴氣機,已經隨著天罰之眼的碎裂而漸漸平息。
但它體內那股通過「陰陽嫁接」大陣,從陰曹地府源源不斷抽取的、屬於陰天子的幽冥本源,卻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飽和狀態。
這具肉身,就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核彈,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無上位格。
「老人家。」
李想沒有再叫她太奶奶,也沒有叫她孟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與鋒芒。
「天道抹殺的死劫,我已經替自己,也替這具肉身擋下了。」
李想直視著老嫗那雙渾濁的眼眸。
「這具肉身現在保住了,它已經吸足了陰天子的本源,成為了這世間最完美的容器。」
「按照您之前的計劃,天罰降臨的瞬間,就是師兄斬斷因果、逆流還魂的時刻。」
「但是現在,天罰沒了。」
李想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腰間的刀柄。
「沒有了天道雷劫洗去這具肉身上的『本源烙印』,如果師兄現在強行還魂,他的靈魂依然會被這具以我為模版的肉身所排斥,最終落形神俱滅的下場。」
李想的目光變比銳利,仿佛要看穿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幽冥正神的內心。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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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該如何做事?」
這個問題一出,葉獨城、林玄樞、楚天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
計劃被打亂了!
天罰被大聖的執念一棒子打碎,這固然是救了李想的命,但也等於斷了秦鍾借雷劫洗髓還魂的退路!
現在這具肉身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秦鍾進不來,他們又不敢毀,這局該怎麼破?!
面對李想這直指核心的逼問。
孟婆老嫗卻沒有露出任何驚慌或絕望的神色。
她那張布滿老樹皮般深壑皺紋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看透了萬古歲月的極致平靜。
她緩緩地將手中的粗瓷大碗放在了地上,然後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李想,仿佛在看著一件她精心雕琢了無數年、終於成型的絕世藝術品。
「孩子,你很聰明,也很謹慎。」
老嫗沙啞的聲音在亂葬崗的陰風中響起,帶著一種的韻律。
「但你還是太小看這陰曹地府的底蘊,也太小看老身這數萬年的布局了。」
老嫗轉過身,目光越過重重虛空,望向了魔都的方向,望向了那座已經貫通兩界的奈何金橋。
「你以為,老身安排這『極死而生』之局,真的只是為了藉助區區一道天雷,來洗去這具肉身的反噬嗎?」
「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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