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願力！
林玄樞的話在陰風怒號的亂葬崗上空迴蕩，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顫慄。
作為道門正宗的傳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六個字所代表的恐怖含義。
輪迴，是這方天地最底層的基石，是維繫眾生生滅流轉的無上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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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古大劫，帝江屍骸化作幽冥，天地殘破，六道崩塌，世間便再無真正的輪迴。
陰曹地府的十殿閻羅，不過是竊取了黃泉地脈的底蘊，建立起了一個粗糙而扭曲的鬼物收容所罷了。
現在，眼前這位自稱孟婆的老嫗，竟然說要在這陽世的亂葬崗之上，憑空布下一座六道輪迴大陣？
這已經不是逆天改命了，這簡直是妄圖以人力去重塑這方天地的最高規則！
「誰說要重塑完整的六道輪迴了？」
孟婆老嫗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高傲，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淒涼。
「老身就算是全盛時期，也不敢夸下這等海口。」
「這片天地早就爛透了，規則殘缺不全，就算把滿天神佛都填進去，也補不碎裂的輪迴盤。」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地上的暗金色棺材裡，看著那具生機盎然的無垢肉身。
「老身要布的，只是一座『微縮版』的六道輪迴大陣。」
「一座，僅僅只作用於鍾兒一人靈魂之上的……『生死輪轉之門』！」
微縮版的六道輪迴大陣？
只作用於一人靈魂？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葉獨城眉頭緊鎖，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猶如一頭審視獵物的雄獅。
「老太婆，你把話說明白。」
「就算只是作用於一人，那也是觸碰了輪迴法則的禁忌。你拿什麼去支撐這座大陣的運轉？就憑這具肉身爆開時的先天生機？還是憑李想小子剛才喝下去的那碗孟婆湯？」
葉獨城的聲音猶如悶雷，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能量不夠！位格也不夠！」
「天道雷劫劈下來，你那所謂的微縮陣法，瞬間就會被轟成渣滓！」
面對葉獨城的質疑，孟婆並沒有反駁。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想，那雙泛著淡淡金光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深意。
「所以，老身才說，必須要借大聖之威！」
孟婆緩緩地抬起那根不知名獸骨打磨的拐杖，指向了李想。
「李想，你體內那股大聖的執念，雖然只是一縷殘影，但其本質上，卻蘊含著當年大鬧天宮、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脫』規則！」
「只有這種完全無視這方殘破天地法則的『超脫』之力，才能在天道雷劫降臨的絕對瞬間，硬生生地撐開一道縫隙！」
「而這道縫隙，就是我們布下六道輪迴大陣的基礎！」
孟婆的語速逐漸加快，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竟然煥發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
「當雷劫劈下，你劈碎這具無垢肉身，讓其蘊含的先天生機徹底爆發。」
「同時，你必須強行激發體內的孟婆湯之力，將『遺忘』的規則與大聖的『超脫』之力完美融合！」
「在肉身毀滅的生機、孟婆湯的忘卻法則、以及大聖執念的無上霸道，這三股力量交匯的剎那……」
「老身會以自身數萬年的陰司本源為祭，強行在這極死之眼的陣眼之中，錨定一個『輪迴』！」
孟婆老嫗的眼中，爆射出兩團璀璨到了極點的金色佛光。
「當鍾兒的靈魂從陰曹地府逆流而上，穿過奈何金橋，即將被天道法則抹殺的那一瞬間！」
「他會精準地撞入這個『輪迴』！」
「在這裡，孟婆湯的力量會洗去他靈魂上沾染的所有幽冥規則和陰天子位格的因果。」
「大聖的執念會替他擋住天道的窺探。」
「而那具無垢肉身爆開的先天生機，將會在這個中，為他重新凝聚出一具由純粹靈魂之力構成的『散仙之體』！」
「這，才是老身真正的計劃！」
「也是鍾兒，擺脫陰天子宿命，重獲新生的唯一機會！」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亂葬崗上，只有陰風在嗚咽，仿佛連這片天地都被這等瘋狂到了極點、驚世駭俗的算計給震懾住了。
林玄樞、楚天、郭開等人，全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孟婆老嫗。
借天道雷劫之威！
熔煉三大逆天之力！
在生與死的絕對縫隙中，強行創造出一個輪迴！
洗去因果，重塑散仙之體！
這哪裡是逆天改命，這分明是在把這片天地的底層規則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玩弄！
「老人家……」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幽藍色的【法眼】光芒劇烈地閃爍著。
他的大腦在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瘋狂運轉，推演著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您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李想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乾澀。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哪怕萬分之一的偏差，不僅師兄會魂飛魄散，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捲入這股時空亂流之中，屍骨無存。」
「尤其是最後一步，重塑散仙之體。」
李想看著孟婆，「沒有真正的肉身承載，僅憑靈魂之力凝聚的散仙之體，在這陽世之中，無異於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他能活多久？一天？還是兩天？」
面對李想犀利的提問，孟婆老嫗並沒有迴避。
「你說的沒錯。」
老嫗嘆息了一聲，「散仙之體，不容於世。但只要他能撐過雷劫，成功還魂，老身自然有辦法保住他的靈體不散。」
她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
「只要能撐到新的秩序徹底建立的那一天。」
「借著這股新朝初立的浩蕩國運，老身就有把握，為他重新找尋一具合適的肉身，讓他真正的重活一世！」
原來如此。
所有的算計，最終都落在了新格局建立這件足以改變天下大勢的事情上。
李想沉默了。
這個計劃雖然瘋狂，雖然九死一生。
但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夠拯救秦鍾，並且破解地藏王菩薩那個滅世死局的方法。
「好。」
李想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老人家已經算好了一切，那晚輩這條命，今天就陪您賭了！」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葉獨城、林玄樞和楚天。
「各位，這趟渾水，如果現在退出，還來。」
李想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的道架。
「天道雷劫一旦降臨，我們誰也無法保證能全身而退。」
「你們已經陪我走到了這裡，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而白白送了性命。」
聽到李想的話。
郭開第一個跳了起來，他猛地一拍胸脯，大聲吼道：「隊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郭開雖然是個粗人，但我知道什麼叫兄弟義氣！」
「秦師弟也是我真武門看重的漢子，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當縮頭烏龜？！」
楚天冷哼了一聲，重瞳之中黑白二氣流轉，「我還有殺師之仇未報，如果就這麼走了，我心難安。更何況，這等逆天的，如果錯過了，我這雙重瞳，也就白瞎了。」
林玄樞溫潤地笑了笑，指尖重新捻起了一張紫雷禁符。
「朝聞道，夕死可矣。」
「能親眼見證，甚至參與到這等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六道輪迴大陣之中，貧道此生，足矣。」
最後，是葉獨城。
這位絕代大宗師仰頭灌了一口烈酒，隨手將酒葫蘆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娘的，老夫這輩子，打過人，殺過妖，屠過魔，就是沒跟天道好好幹過一架！」
葉獨城一抹嘴角的酒漬，虎目圓睜，渾身的擎天罡氣轟然爆發，猶如一尊真正的戰神降臨。
「小子，今天老夫就豁出這條老命，給你們當這護道者！」
「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賊老天，到底有多硬的骨頭！」
看著眼前這群毫不退縮的同伴。
李想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這才是真正的修行者！
這才是大爭之世中，敢於向命運揮拳的硬漢！
「多謝各位。」
李想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轉過身，面向那口暗金色的棺材，以及天空中那已經醞釀到極致，隨時都會劈落的紫色天罰之眼。
「老人家，我們開始吧。」
李想握緊了手中的【斬鬼刀】，體內的五行武勁與大聖執念開始瘋狂地交織、融合。
孟婆老嫗點了點頭，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白骨拐杖，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爆射出兩團璀璨到了極點的金色佛光。
「既然各位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老嫗的聲音在陰風中顯靈而宏大。
「那就讓老身，來給你們講講，我們今天要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恐怖的對手吧。」
老嫗的目光透過虛空，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方向，看到了那座橫跨陰陽兩界的奈何金橋，以及那位端坐在黃泉深處的無上大能。
「地藏王菩薩。」
老嫗緩緩地吐出這五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甚至是一絲微不可察的絕望。
「你們只知道，他是發下了『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宏願的佛門大能。」
「你們只知道，他在幕後操控了一切，想要將陰曹地府的百萬鬼軍趕到陽世，以此來完成他的成佛大願。」
「但你們並不知道，這位菩薩，他真正的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老嫗的聲音微微發顫。
「在這個天地殘缺的末法時代。」
「大宗師，已經是凡俗能夠達到的極限。」
「半聖，是隱藏在各大洞天福地中的底蘊。」
「而聖人……」老嫗深吸了一口氣，「那是只有在天道規則完整的情況下，才能誕生的無上存在。」
「可是，地藏王菩薩不同。」
老嫗的眼神變比駭人。
「他早在上古大劫之前，就已經踏入了上四境！」
「他雖然沒有飛升，沒有映照諸天，但他在陰曹地府這無盡歲月中，吸收了億萬亡魂的信仰與願力。」
「他現在的境界，距離那傳說中的第十境無上果位……」
老嫗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在虛空中點下。
「只有一步之遙！」
只有一步之遙！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想等人的心頭。
距離第十境，只有一步之遙？！
那豈不是意味著，地藏王菩薩現在的實力，至少也是第九境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了那個不可名狀的領域？！
第九境！映照諸天！
那可是能夠隨意篡改天地規則，一念之間毀滅星辰的無上存在！
他們這幾個人，最強的葉獨城也不過是絕代大宗師，在第九境的大能面前，連一隻螻蟻都算不上！
「咕咚……」
郭開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嚨發乾，腿肚子都在打轉。
「這……這還打個屁啊……」
「人家吹口氣，我們連灰都剩不下！」
楚天的重瞳中也是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力感。
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任何的算計、任何的拼命，都顯此的可笑。
「你們錯了。」
老嫗看著眾人絕望的神情，搖了搖頭。
「如果地藏王菩薩真的能夠隨意出手，這陽世早就變成了一片鬼蜮。」
老嫗指了指天空。
「這方殘破的天地規則，雖然擋不住陰曹鬼軍的跨界，但卻能夠死死地壓制住地藏王菩薩的真身！」
「他太強大了，強大到這方天地根本無法承載他的降臨。」
「一旦他的真身踏出陰曹地府半步，天道就會在瞬間降下最恐怖的滅世雷劫，不僅會將他劈神俱滅，甚至會直接引發天地的徹底崩塌！」
聽到這裡，眾人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真身不能降臨，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
老嫗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比凝重。
「真身不能降臨，不代表他不能出手。」
「他是一位將『願力』與『因果』運用到極致的大能。」
「他可以憑藉著億萬亡魂的信仰，在陽世降下他的投影。」
「而他最可怕的手段，並非是正面的武力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