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狹路


  陳默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什麼?」周滄愣住了,

  「默哥兒,這麼好的馬,丟了多可惜!

  再說了,咱們現在是黃巾軍,騎黃巾的馬,不是天經地義嗎?

  何渠帥難道還會為了幾匹馬,千里迢迢跑來追我們不成?」

  他身後的幾個同鄉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不解。

  在他們這些貧苦農夫出身的人看來,一匹健壯的戰馬,其價值不亞於身家性命。

  「不是渠帥會不會追究的問題。」

  一直沉默不語的獵戶譚青,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弓,聲音一如既往地沙啞,

  「帶著它們,我們走不出汝南。」

  譚青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隊伍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派。

  以周滄為首的幾人依舊捨不得這寶貴的腳力,認為只要小心一些,未必不能矇混過關。

  而另一部分人則被譚青的話點醒,臉上露出了後怕的神色,主張立刻棄馬,保命要緊。

  爭吵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集到了陳默身上,等著他做出最終決斷。

  陳默沒有立刻下令,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冷靜地推演著眼前的困局。

  他清楚,自己一行人此刻正面臨著前後三方的威脅,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第一方,是官軍。

  雖然其主力未到,但必然已經在北上的各個要道設立了關卡。

  這些渠帥烙印的戰馬,就是作為黃巾亂兵最直接的證據。

  第二方是豪族,主要是汝南袁氏對自己的懸賞令和海捕文書。

  第三方,則就是本地割據的黃巾亂軍了。

  這麼想來,自己這個帳號上來就是天崩開局,把本地大大小小各種勢力都得罪了個遍。

  一念至此,陳默臉上愈發平靜。

  他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爭吵。

  「這些馬,是催命符。」

  陳默的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

  「但是,就這麼扔了也確實可惜。」

  他話鋒一轉,讓原本已經絕望的周滄等人眼中又是一亮。

  陳默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周滄身上,沉聲道:

  「周滄,你帶幾個人,把那幾匹烙印最顯眼的高頭大馬,全都殺了!」

  「啊?」這次就連譚青都有些愣住。

  他還以為陳默只是會將這批戰馬低價出手。

  「殺了之後,分肉。」陳默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一路奔逃,體力消耗巨大,正需要補充肉食。」

  這一招,既是為了徹底切割與黃巾軍的身份,也是為了安撫隊伍里的人心。

  有肉吃,總能平息大部分的不滿。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陳默沒說。

  官軍和鄉勇除了沿路設卡,一定也會嚴查周邊的坊市。

  黃巾亂兵大多是窮苦人出身,求財心切,絕對沒有這份魄力殺掉價值千金的戰馬,拋棄隨身搶來的財物求生。

  但凡起了貪心,想把這些燙手山芋牽到市集上去換錢,必定是一抓一個準。

  退一萬步講,真能有錢接手這批戰馬的,難保不是當地豪族。

  那些人眼線遍地,別說扭頭就去報官,就是串通一氣,直接殺人奪馬也絕非難事。

  就算真的運氣好,碰上個外地客商把馬賣了出去,換來的大筆錢財又該如何帶出關去?

  亂世里「懷璧其罪」的道理,陳默比誰都懂。

  只要己方能安然北上,脫離汝南這片是非之地,進入幽州後便是天高任鳥飛。

  為了幾匹戰馬冒險,進而葬送整個隊伍的性命,不值得。

  陳默拍了拍周滄的肩膀,示意他儘快動手。

  接著,他又轉向譚青:

  「譚青,你從剩下的馬里挑一匹體型最小最劣,也沒有烙印的出來。我有用。」

  陳默的計劃很簡單。

  明面上殺馬吃肉,暗地裡保留一張最後的底牌。

  他讓譚青挑選這匹馬,會被偽裝成一匹普通的鄉下馱馬,混在隊伍里,以備不時之需。

  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帶著一匹瘦弱的馱馬代步或是馱行李,合情合理。

  但若是流民人手一匹甚至兩匹高頭大馬,那就太顯眼了。

  簡直是把「我有問題」四個大字刻在腦門上。

  計議已定,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周滄雖然心疼得齜牙咧嘴,但也明白這是唯一的活路,只能咬牙手起刀落。

  很快,山坳里便瀰漫開一股烤肉的香氣。

  就在眾人埋頭大嚼,補充體力的時候,被陳默派出去探路的兩個鄉勇飛奔而回。

  「默哥兒,不好了!前面幾里外就是陽城關,官軍已經設了卡,盤查得非常嚴!」

  「沒錯!城牆上掛滿了人頭,還貼著榜文,說……說是在懸賞叫『殺人者陳默』的黃巾悍匪!」

  消息傳來,整個隊伍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那個讓大家脫城而出的「凶名」,如今變成了索命的閻王帖。

  眾人的目光再次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陳默。

  陳默卻像是沒有看到眾人臉上的驚慌,只是冷靜地將最後一口馬肉咽下,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慌什麼。」他淡淡地說道,「榜文上可有我的畫像?」

  探子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沒看到有畫像,只有名字和描述,說此人兇悍狡詐,在汝南犯下大案。」

  「那不就行了。」陳默輕笑一聲,

  「難不成我們臉上寫著『黃巾』二字?」

  他鎮定自若的狀態,讓騷動的眾人稍稍安定下來。

  「所有人,立刻行動。」陳默的命令十分清晰,

  「把隨身的兵刃,還有身上所有帶黃色的東西都給我扔了,衣服越破爛越好,臉上都抹上鍋灰。

  記住,我們只是一群逃難的百姓。」

  「周滄,你帶人去砍幾根結實的木頭,拿來做成扁擔和車架。」

  「譚青你負責把那匹馬偽裝好,把你那把獵弓留著,跟在隊伍最後面警戒。」

  「最重要的一點,統一口徑!

  北上出關容易惹人生疑,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是要去幽州,我們是要去南陽逃親戚。

  路上遇到任何人盤問,都按這個說法來。」

  在陳默的指揮下,隊伍迅速進行著偽裝。

  很快,一支流竄的黃巾小隊,就變成了一群牽著馱馬挑著擔子的逃荒流民。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眾人又趕了十里路之後。

  突然,北邊的古道上,傳來一陣異樣動靜。

  人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正從關隘的方向由遠及近。

  「是官軍的巡邏隊?」

  陳默迅速攀上一處高地,向北眺望。

  古道上,一支約有四五十人的隊伍,正從另一方向緩緩行來。

  他們衣甲不整,明顯並非官軍,但個個手持兵刃,像是地方上的鄉勇。

  隊伍中間,赫然是幾輛裝滿糧食的大車,車子後面還用繩子牽著十幾個頭裹黃巾的俘虜。

  這支隊伍的目標很明確,也是陽城關。

  對方是要押著糧草和俘虜,入關獻功!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自己這支「假流民」,眼看就要和對面那支「真鄉勇」在關隘前正面撞上。

  一旦對方盤問起來,人多嘴雜,自己這邊但凡有一個人露出馬腳,後果不堪設想。

  而就在陳默大腦飛速運轉的瞬間。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遠處山坡上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青年,獨自一人抱臂而立,頭頂歪歪扭扭裹著塊紅布。

  那人正靠在一棵樹上,從遠方冷冷注視著他們這群人,同時也在打量著對面那支鄉勇隊伍。

  而當陳默的目光與他對上時,那青年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那人嘴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那種高高在上,像是看客一般,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

  是玩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