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山雨


  「府……府君有何吩咐?」

  張世平看著面前那塊冰冷的令牌,只覺得嘴裡一陣發苦。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去告訴陳默。」張純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春風,

  「就說外面都在傳,是他殺了袁家的人。

  但我張純惜才,信他是被冤枉的,甚至願意......

  幫他把這殺人的罪名給壓下來。

  只要……他懂得感恩圖報。」

  「告訴他,這人頭的事,只要他聽話,我就爛在肚子裡。

  否則……」

  後面的話,張純沒有說。

  張世平跪在地上,

  聽著這番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話,心中已是叫苦不迭。

  這哪裡是去解開誤會?

  這分明是去勒索!是去逼良為娼!

  一邊是手握重兵,心狠手辣的中山國相。

  一邊是深不可測,能平地起塢堡的涿郡地頭蛇。

  那陳默雖然看著斯文,但能在這世道里迅速拉起一支隊伍,又豈是易與之輩?

  他一個賣馬的商人,夾在這兩個玩弄權術的大佬中間,

  就像是一顆夾在磨盤裡的黃豆。

  這一趟差事,搞不好,就要粉身碎骨。

  「怎麼?張掌柜可是有什麼難處?」

  見張世平久久未接令牌,張純的聲音微微一沉。

  「沒……沒難處!小人……小人這就去!這就去!」

  張世平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一把抓起地上的令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走出相府大門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春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張世平站在台階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燒紅烙鐵般燙手的令牌,

  望著北方涿縣的方向,欲哭無淚。

  「這叫什麼事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長嘆一聲。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咱這生意……怕是沒法做了。」

  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上了賊船,想要下來,往往只能跳進水裡淹死。

  他只能硬著頭皮,再次踏上那條通往涿縣的泥濘道路。

  只是這一次,他的心情,

  比上次去時還要沉重百倍。

  ……

  與此同時,白地塢,中軍大帳。

  一張帶著膻味的羊皮地圖在案上鋪開,蓋住了原本的木紋。

  季玄的手掌按在地圖一角,身子微微前傾,將帳內光線擋去大半。

  他的指尖順著拒馬河的線條蜿蜒而上,

  最終,重重地點在一處險要隘口。

  「二位請看,此處便是白狼渡。」

  「據我部斥候回報,那於毒大部雖在深山集結,

  但他糧草轉運,皆依賴白狼渡這條水路。

  田衡那廝如今屯兵於南面,意圖不明,然其必定不敢輕易涉險出兵。

  這正是我們要的機會!」

  他大手一揮。

  「我會親率涿郡新兵主力,自正面大張旗鼓進攻,吸引賊寇主力與田衡的視線。

  而劉兄與陳兄……」

  季玄的目光鎖定在劉備與陳默身上,笑意更濃:

  「你們只需率領塢中義軍,借夜色掩護,從小路直插白狼渡側翼!

  屆時我們前後夾擊,不僅能斷了於毒的糧道,

  更能趕在田衡反應過來之前,將這份潑天功勞收入囊中!」

  帳內一片安靜。

  陳默盯著那張地圖,眉頭微挑。

  白狼渡。

  那是拒馬河上游難得的一處回水灣,

  也是百里河道內唯一水流平緩,可供行船之處。

  除此之外,上下游皆是怒濤奔涌的險灘,

  兩岸更是刀削峭壁,根本無處立足,

  只在渡口處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外界。

  側翼奇襲?

  說的倒是好聽。

  「季典吏此計……甚是大膽。」

  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備忽然開口。

  「只是……」

  劉備輕輕嘆了口氣,指向渡口兩側峽谷,

  「備雖不才,但也略知兵法。

  此路狹窄難行,且正如季典吏所言,此地乃賊寇糧道命門。

  於毒雖是草寇,卻也是慣戰之徒,豈會在此處不設重兵把守?」

  劉備抬起頭,語氣誠摯:

  「若我軍貿然深入,一旦賊人據險而守,

  又或是田衡在此設伏,

  我等進退無路,恐有全軍覆沒之虞。

  這塢中義軍皆是鄉黨子弟,若是白白折損在此……

  備,於心何忍啊。」

  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季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NPC式的「仁義道德」。

  收益夠大,死點兵算什麼?大不了再去招募刷新就是了。

  「玄德兄此言差矣!」季玄有些不耐地打斷道,

  「兵者,詭道也。

  富貴險中求,若前怕狼後怕虎,如何能成大事?況且……」

  「季典吏!玄德大兄說得對啊!」

  還沒等季玄再度施壓,陳默忽然一步跨出。

  他一把抓住了季玄的手,緊緊握住,一臉的痛心疾首之色。

  「季兄!你看看我這帳外的兵!」陳默指著帳簾外,聲音悲戚:

  「他們幾個月前還是只會種地的農戶,也就是跟著玄德兄他們練了幾天隊列。

  您麾下那是精銳的郡兵,是咱們大漢的正規軍!

  您讓他們去奇襲,那自然是猛虎下山。

  可讓我們手下這群泥腿子去爬峭壁懸崖,去攻那險要關隘……

  那不是去打仗,是去給季兄您添亂啊!」

  陳默越說越真誠:

  「您想啊,萬一我們行軍拖沓,

  或是臨陣炸營,驚擾了賊人,壞了季兄您的神機妙算……

  那默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季玄被陳默這一通搶白搞得一愣。

  不是......大家都是玩家,你跟我在這裝什麼呢?

  「那……依陳兄之見,該當如何?」季玄強忍著心中的不快,沉聲問道,

  「難不成就眼睜睜看著這戰機溜走?」

  「豈能!」陳默立刻挺直腰杆,大義凜然道:

  「季兄主力既要出擊,那後方必定空虛。

  若是於毒亦或是田衡趁機帶人偷襲咱們糧道,豈不是大事去矣?」

  他在地圖上重重一拍,指著涿縣通往白狼渡的各條官道:

  「這後勤保障,乃是重中之重!

  這種髒活累活,沒功勞也沒油水,季兄麾下的烏桓精銳自然是不屑去做的。

  不如……就交給我們白地塢如何?」

  陳默拍著胸脯保證:

  「請季兄放心!只要有玄德大兄坐鎮,又有我陳子誠在,

  這後方的路,一隻蠅蟲也飛不過去!

  吾等便是豁出這條命,也要做季兄最堅實的後盾!」

  季玄看著陳默那張寫滿「忠誠」二字的臉,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神特麼的堅實後盾!

  白地塢本來就在涿縣和白狼渡的中間,

  守住這裡本來就是為了保你們自己的命!

  把「守家」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還要把這算成是對我的支援?

  這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不僅不想出兵,還想名正言順地保存實力,甚至......

  以那陳默的奸猾性子,說不定還想趁機吞掉我留下的一些輜重。

  「子誠兄……」季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可是夠響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