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關羽(感謝「旭揚9395」的打賞)


  一盞茶的時間後,中軍主帥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幾名書佐正在飛快地統計著這半月以來的掃蕩戰果。

  竹簡堆積如山,

  每一疊背後,都是成百上千條在這半個月裡陸續逝去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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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

  皇甫嵩一身赤色戰袍,撫須大笑,意氣風發。

  「此役火燒波才,斬首數萬!築京觀於長社城外,足以震懾豫州群醜!

  微兒,你來看看,這就是為父給朝廷獻上的大捷!

  這把火,燒出了我大漢至少百年國運!」

  皇甫微站在帳口,並未上前。

  她看著那位被稱為當世名將的父親,眼中只有一抹難以掩飾的悲涼。

  「父親。」她輕聲開口,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女兒一路行來,見那京觀之中,不僅有青壯賊兵,更有不少老弱婦孺……

  甚至還有......尚在襁褓中的嬰孩。」

  皇甫嵩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是賊。」

  他轉過身,揮退了左右,

  「從了賊,便是賊,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

  而今賊寇猖獗,不築京觀,何以此戰立威?

  何以震懾天下那群蠢蠢欲動的亂民?」

  「可曾祖父當年不是這樣教的。」

  皇甫微抬起頭,直視著父親那雙早已被殺戮浸透,看不出一絲溫度的眸子。

  「昔年曾祖父皇甫規任度遼將軍,平定西羌。

  面對數十萬叛軍,曾祖並未一味殺戮,

  而是撫剿並用,嚴懲貪官,

  最後羌人感其恩德,那是真正的威名遠播,

  世人皆稱因有『涼州三明』,

  西涼二十年再無戰事!」

  她往前踏了一步,字字如刀:

  「父親,您今日之功,固然能解長社之圍。

  但這數萬冤魂築起的京觀,究竟是在為大漢立威,還是在為這本就搖搖欲墜的天下……

  再添一把乾柴?」

  「放肆!」

  皇甫嵩猛地一拍案幾,震得令箭筒嘩啦作響。

  「你懂什麼!早先那是涼州!而今這是中原!

  且當下世殊時異,朝堂之上,十常侍等諸閹豎正盯著吾等!

  北中郎將盧植盧子干在冀州一線稍有遲緩,便被那群閹賊攻訐!

  為父若是不殺出個屍山血海,不拿出這等足以堵住悠悠之口的慘烈戰果,

  明日我皇甫一族,就要被裝進檻車,押往雒陽受審!」

  「婦人之仁!」

  說至氣急,皇甫嵩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帳外吼道:

  「退下!給吾回帳中反省!沒有軍令,不得再踏出半步!」

  皇甫微靜靜地看著盛怒的父親。

  她竟然在久經戰陣的父親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動搖與......

  恐懼?

  但一向殺伐果斷的父親,究竟又有什麼可恐懼的?

  皇甫微也明白,父親之言自有其理。

  只能說,在大漢這個腐朽到根子裡的體系內,殺人是為了不被殺。

  所謂的道理和仁義,早已是奢侈品了。

  她深深行了一禮,再未多言半句,轉身離去。

  ……

  回到自己的營帳,皇甫微屏退左右,在案前坐下。

  她鋪開一張雪白絹帛,研墨提筆,寫下一份標準的協查公文。

  信中,通篇都是關於黃巾殘部向北潰逃的官方辭令。

  語氣冷硬,公事公辦。

  唯獨在信末,她加了一句不起眼的軍務問詢:

  「另,大軍若北上,易水『枯松澗』舊驛一處,現能否通行車馬?」

  寫完這句,她將信紙摺疊。

  卻在特製的信封封口處,看似無意地落下了一筆墨點。

  那一筆極輕,極淡,像是不經意所留的污漬。

  但在「洪流」的資深玩家圈子裡,

  尤其是只有通關過多次A級以上副本,位列「地榜」前百的頂層玩家中,

  這個符號代表著另一種特殊的含義。

  【高價值交易請求:籌碼極豐,速速回復。】

  而那句關於「枯松澗舊驛」的閒筆問詢,則是約定死士交換後續暗信的位置。

  待墨跡干透,她將信裝入特製的防水信筒,

  在筒身上工整地寫下一行娟秀小字:

  「呈:幽州右北平,公孫都尉帳下行軍從事,田衡親啟。」

  將信交給親信死士,皇甫微目光穿過帳簾,望向幽州的方向,

  「涿郡劉玄德……白地塢堡。

  亂世如爐,且不知這天下萬民的生路……

  究竟在何處?」

  ……

  數日後。

  幽州,右北平郡邊界。

  連綿的春雨將這片苦寒之地澆得泥濘難行。

  公孫瓚麾下,白馬義從大營。

  「報——!潁川皇甫中軍急信!」

  一騎快馬撕裂雨幕。

  馬蹄濺起渾濁的泥漿,沿路出示信符,直衝中軍大帳。

  馬上斥候並未穿戴義從騎軍的標誌性白甲,隻身著一身陳舊軟革甲,甚至連頭盔都未佩戴。

  但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卻利落如風,落地無聲,足見騎術頗高。

  騎士大步走到帳前,抹了一把臉上雨水,露出一張紅如重棗的面龐。

  此時帳內,「北斗星君」田衡正對著一副巨大的幽州沙盤,就地推演戰局。

  聽到通報,他頭也未抬,只是漫不經心道:

  「進來。」

  騎士掀簾而入,帶進一股濕冷的雨氣。

  他雙手呈上那封加急密信,身軀挺得筆直。

  此人身長九尺有餘,立在那裡竟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田衡接過信,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拆開。

  他的目光從信封移開,饒有興致地落在了眼前這名低級兵卒身上。

  「我記得……你是上個月新招募進來的馬弓手?」

  那紅臉漢子微微抱拳,聲音低沉渾厚,若洪鐘大呂:

  「在下河東關長生……」

  「哦,想起來了。」田衡擺了擺手,打斷了紅臉漢子的自我介紹,

  「當時你是怎麼說的來著?只願投公孫司馬的親衛義從?」

  漢子低著頭,細長的丹鳳眼微微闔著,讓人看不清神色:「正是。」

  「嘖。」田衡搖了搖頭,隨手翻看了一下案邊的入營名冊,

  指尖划過竹簡上的一行字,

  「馬術尚可,膂力過人。但唯獨射術……堪憂。」

  田衡指了指帳外正在雨中習練騎射的義從,笑道:

  「公孫司馬麾下,白馬義從縱橫塞外,天下無雙,

  靠的就是這馬上開弓,左右馳射的本事。

  你這般射術,現今做個馬弓手……卻都是有些勉強啊。

  且先在大營之中待下,尚需勤奮練習射術。

  至於升任親衛一事......

  暫且置後再提罷。」

  「不過。」田衡挑了挑眉,輕笑調侃道,

  「你這大紅臉與長須……倒是生得頗為別致,讓人過目難忘啊。」

  聽聞此言,紅臉漢子的丹鳳眼猛地眯起。

  臥蠶長眉,微微一跳。

  這把美髯,他平日裡愛惜如命,最為自傲,

  亦是其不可觸碰的逆鱗之一。

  且他關長生殺人,又何須用弓?

  昔日河東解良,須臾間便殺得豪強滿門,何人敢置喙半句?

  此番為了避禍流落江湖,隱姓埋名投軍,今日卻受此辱!

  但想起身在矮檐下的處境......

  最終,紅臉漢子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大人教訓得是。」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語氣生硬,「某……記下了。」

  「行了,退下吧。」田衡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待那高大身影消失在帳簾後,田衡才低下頭,將目光重新落回手中信件。

  檢查火漆,完好無損。

  但就在他的手指撫過信封封口時,動作忽然一頓。

  看似無意灑落的墨點,位置方寸卻是把握的正巧。

  「嗯?」

  田衡眼神一凝,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有點意思……皇甫嵩的中軍大帳里,竟然也藏著位地榜的老朋友?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把手伸這麼長……」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墨點,喃喃自語:

  「只是不知......

  這又是哪位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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