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義薄雲天


  看著劉備的灼灼目光,陳默心中大定。

  這就是劉備。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有人說他虛偽,有人說他梟雄。

  但在這一刻,陳默看到的是一個真正的仁者。

  一個哪怕在生死存亡之際,依然將「義」字看得比天還重的理想主義者。

  哪怕這一世他與關羽並未結緣,甚至是素未謀面。

  只因對方以仁義救他,他便能以身家性命回報!

  也正是這種看似愚蠢的「義」,才讓關羽、張飛、趙雲這等絕世猛將,

  甘願為他赴湯蹈火,至死無悔。

  「大哥言重了。」陳默深吸一口氣,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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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著劉備鄭重一禮,

  「要救雲長,不需要兵馬,也不需要官印。

  只需要……一樣憑仗。」

  「憑仗?」劉備一愣,「吾等如今只有殘兵數百,哪有什麼憑仗?」

  「沉默。」陳默緩緩吐出兩個字。

  他轉過身,指著隊伍最後方,

  一個如同死豬般趴在馬背上,早先逃亡途中已經嚇暈了過去,

  此刻正隨著戰馬喘息而起伏的蒼老身影。

  廣陽太守,劉衛。

  「公孫瓚是個野心家,但他不是瘋子。」

  陳默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冰冷邏輯,

  「他精心策劃了這一場薊縣黃巾之亂。

  殺郭勛,屠郡守,清洗異己,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名正言順地接管幽州。

  他想做的是力挽狂瀾的平叛英雄,絕不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

  陳默笑了笑,

  「公孫瓚並不會怕我們這幾百騎兵。

  現在的他最怕的,是.搓.……真相。」

  「如果此時此刻,有一個身為弘農劉氏分支,秩比兩千石的廣陽太守,

  帶著我們這些目擊其惡行之人,逃回了雒陽。

  然後在當今天子面前,遞上一份蓋著太守與郡尉雙重大印的血淚奏章,

  指證公孫瓚假扮黃巾,屠戮上官……」

  陳默笑著看向劉備和張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麼,公孫瓚哪怕有近萬大軍,也會在一夜之間成為大漢公敵。

  盧植會殺他,皇甫嵩會殺他,

  全天下的郡守豪族都會打著「討逆』的旗號來瓜分他的地盤。

  這是滅頂之災,是他現在絕對無法承受的後果。」

  劉備眼睛一亮,立刻領悟了陳默的意圖:

  「子誠的意思是說……以此作為籌碼,換雲長義士的性命?」

  「正是。」陳默點頭,「公孫瓚現在還不想當反賊,更不敢立刻面對朝廷的大軍。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懂得權衡利弊。」

  「只要我們不說話,只要劉衛不說話,他公孫瓚的「平叛大戲』就能唱下去。

  而作為交換,他必須把那個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關雲長,交還給我們。」

  這是一個艱難的政治抉擇。

  如果不做這個交易,劉備大可利用此事,在道義上徹底搞臭公孫瓚。

  甚至引來朝廷大軍,剿滅這個潛在的對手。

  但那樣,關羽必死無疑。

  放棄打擊對手的絕佳機會,

  甚至是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公孫瓚對薊縣統治的合法性. . . .

  只是為了換一個人的命。

  值嗎?

  在曹操袁紹這等梟雄眼裡,在其他人眼裡,這或許不值。

  但在劉備眼裡……

  「換!」

  劉備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吐出了這個字,

  「權謀利益,比起義士性命,輕如鴻毛。

  師;.…. ..公孫瓚之惡,日後自有天收。

  然雲長之命,只在今夕。

  子誠,寫信!」

  聽到這個決定,

  站在劉備身後的譚青等親衛,甚至包括那些剛剛從薊縣城中死裡逃生的士卒,

  都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

  在這一刻,所有人看向劉備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份死心塌地與狂熱。

  跟著這樣的主公,值了。

  「筆墨!」

  陳默不再廢話,直接在馬鞍上鋪開了一卷竹簡。

  信中,他沒有用什麼文縐縐的駢文。

  公孫瓚身為邊地武人,能讓對方一眼看懂才最重要。

  信的內容極其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維:

  「聞公孫都尉正於城內平定黃巾,力挽狂瀾,備深感欽佩。

  亂軍之中,備幸得護送廣陽太守劉衛府君殺出重圍。

  現已至安全地帶,即刻返回涿郡整頓兵馬,以防賊寇南下。

  途遇義從營屯長,壯士關雲長,其勇略過人,備甚愛之。

  若都尉忍痛割愛,備與廣陽府君皆可因賊亂所擾,大病失聲,

  此生守口如瓶,以此謝都尉平亂之功。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劉備,拜上。」

  寫罷,陳默將竹簡卷好,以火漆封死。

  「誰願去送此信?」陳默舉起信筒。

  「小人願往!」

  一名斥候立刻出列。

  正是之前那個冒死來報信的關羽親兵。

  他早已換下了義從裝束,臉上還帶著剛才突圍時的血痕,

  此刻眼中滿是淚光:

  「關屯長是為了吾等才陷於城中的。

  小人這條命是玄德公給的,如今更能為救關屯長出力,雖死無憾!」

  那漢子單膝跪地,雙手接過書信。

  「好壯士!」劉備動容,鄭重地上前,親自將他扶起。

  他整理了一下那斥候的衣領,而後深深一揖:「壯士高義。

  切記,入城後不可聲張,務必想辦法直接呈給公孫瓚本人。

  告訴他,備在涿郡,靜候佳音。」

  那漢子重重點頭,將書信揣入懷中,翻身上馬,朝著薊縣方向絕塵而去。

  看著斥候遠去的背影,陳默心中暗自盤算。

  公孫瓚不是個蠢人。

  當下薊縣局勢未穩,他還需要時間去清洗那些不聽話的小官吏,

  更遑提,還要去編造「黃巾攻城」的實證與現場,乃至找尋替死的賊寇。

  他絕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

  冒著把劉備逼急了,帶著劉衛去告御狀的風險.. ....

  只為了殺一個區區屯長。

  只要這封信在他徹底掌控局勢之前送到。

  關羽的命,就保住了。

  隊伍再次啟程,開始向南急行。

  為了防止公孫瓚殺個回馬槍,派人追擊。

  隊伍不敢走官道大路,而是專門挑偏僻的走馬小道。

  顛簸之中,一直昏迷的劉衛終於醒了過來。

  「哎喲……我的腰……這是哪裡?」

  劉衛呻吟著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固定在馬背上,周圍是一群殺氣騰騰的騎兵。

  他愣了一下,隨即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金子沒了!房子燒了!還差點被人砍死!

  「我的錢!我的家當!」

  劉衛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自己還活著,而是捶胸頓足,哭天搶地,

  「劉玄德!你怎麼能把本府的箱子都扔了?!

  那裡面的東西價值幾千萬錢!你就這麼丟給那群賊人了?!」

  周圍的士兵都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劉衛被嚇得一哆嗦,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是劉備救了他的命。

  但隨即一種更深的怨毒湧上心頭。

  他雖懦弱,卻也並不是完全的蠢貨。

  回想起昨晚的種種,再聯想到今日的慘狀,他突然尖叫起來:

  「不是黃巾賊!沒錯,那賊人如此精銳!!

  是公孫瓚!是公孫瓚那個畜生!

  我要告御狀!我要去雒陽!

  劉玄德,你給我派人,我要寫奏章,我要讓當今陛下誅他九族!!」

  劉備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安撫。

  卻見陳默策馬來到劉衛身邊,靜靜地看著這個歇斯底里的老頭。

  陳默一臉溫和地笑著。

  但那笑容,卻讓劉衛感覺格外陰森。

  「府君要去雒陽告御狀?好志氣。」

  陳默輕輕拍了拍手,語氣輕柔,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府君。」

  「什……什麼?」劉衛看著陳默的眼神,背後本能地生出一陣寒意。

  「從幽州到洛陽,千里之遙。」陳默慢條斯理地說道,

  「府君覺得,是您的信使跑得快,還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追得快?」

  劉衛臉色一僵。

  陳默繼續說道:「公孫瓚現在只是想做個平叛功臣,甚至沒必要與我們魚死網破。

  但如果府君真的把那封奏章遞出去……那就是逼著公孫瓚造反了。」

  「一旦事情敗露,他是死定了,可您覺得他會怎麼做?」

  陳默湊近劉衛,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真的扯旗造反。

  而且在朝廷大軍到來之前,先發兵攻破廣陽郡,攻破涿郡。

  把我們,把您,把您全家老小...

  一個個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府君覺得,現今北地大亂。

  十常侍那幫人,是會為了幫您這個已經丟了城池,毫無利用價值的死人太守報仇……

  還是會選擇暫且安撫手握重兵,剛剛「平定邊亂』的守疆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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