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票】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漢已朽,匹夫何懼逆天而行


  「大渠帥!萬萬不可!此乃漢軍設伏!」

  身旁親兵們想要阻攔,卻根本拉不住已然陷入癲狂的刑天。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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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天發出一道不似人聲的咆哮,一頭撞進了漢昌城的廢墟之中。

  入目之間,他只看到,

  在城門正前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空地上。

  數百顆頭裹黃巾的頭顱,被整整齊齊的,堆砌成了一座高聳京觀。

  而在那京觀的最頂端。

  那顆面容尚且稚嫩,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頭顱,正無聲的望著他。

  正是他的親弟弟,劉石。

  「啊啊啊啊啊——!!!」

  刑天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之中,手中大刀頹然落地。

  他發瘋般扒開那血淋淋的京觀,將弟弟的頭顱死死護在懷中。

  而後,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猶如野獸慟哭般的慘嚎。

  「踏、踏、踏……」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無數面漢軍旌旗,自周圍的火光中浮現而出,迎風獵獵作響。

  冀州刺史府麾下的北軍精銳,如蛛網般緩緩收緊,

  將隨著刑天而來的這數百名黃巾殘兵,死死圍堵在了漢昌城內,廢墟廣場之上。

  「釋甲棄刃,伏地受縛者,免死。」

  一員身披魚鱗鎧的漢軍偏將策馬上前,

  俯視著這群如待宰羔羊般的黃巾賊,語氣冷漠如冰。

  殘兵們面面相覷,

  驚懼,在火光下迅速蔓延。

  不多時,外圍便接連響起兵刃墜地的「噹啷」聲。

  終是開始有人心膽俱裂,棄了刀矛,頹然跪伏於地。

  但刑天沒有跪。

  他卻是緩緩的從血水中站起身來。

  那張因為極度悲痛而扭曲的臉上,也出奇的......突然平靜了下來。

  其上,只有徹底沉浸在這個時代中的悲壯,

  那份......獨屬於黃巾大渠帥的極致偏執與狂熱之意。

  他撿起手邊那柄卷刃的大刀,刀尖斜指地面。

  一滴暗紅鮮血,順著刀槽緩緩滑落。

  「蒼天已死……」

  刑天低聲呢喃著,聲音很輕。

  他抬起頭,一雙赤紅眼眸中,如火一般燃燒。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漢軍甲士,

  而後猛地揚起大刀,用盡全身力氣,怒吼出聲:

  「黃天當立!!!」

  「殺!」

  刑天如撲火飛蛾一般,帶著身旁幾名親衛,

  高舉大刀,朝著漢軍軍陣,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冥頑不靈,放箭。」

  偏將冷哼一聲,緩緩舉起右手。

  「嗡——!」

  十數支冰冷羽箭呼嘯而出,

  瞬間洞穿了刑天未被札甲護住的雙腿與肩頭。

  鮮血飛濺,刑天的衝鋒戛然而止。

  魁梧的身軀,在距離漢軍陣線不足五步處劇烈搖晃,

  雙腿血肉模糊,卻硬是拄著那柄卷刃大刀,

  鋼澆鐵鑄般直直釘在原地,抵死不肯屈膝倒下。

  「卸去兵刃,縛了!

  解送毋極本陣,交由皇甫公定奪!」

  ……

  半個時辰後。

  毋極縣,漢軍中軍大營。

  火盆中,火光跳躍,將帳內映照得宛如白晝。

  皇甫嵩高坐于帥榻之上,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大氅。

  如岩石般冷硬的面龐上,看不出絲毫戰勝的喜悅,

  只有深邃與冷漠,如同深淵。

  這位大漢第一名將,正以一種極為平淡的目光,

  看著下方那個被五花大綁、渾身插滿斷箭、如血葫蘆一般的敵軍主將。

  【神話-刑天】,劉崢。

  兩名膀大腰圓的漢軍力士死死按著他肩膀,將他強行押解到了皇甫嵩面前。

  雖然身受重創,失血過多,導致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更一路被縛於馬背之上,強綁而來。

  但刑天依然拚盡全力,梗著脖子,死死的挺直了脊背。

  「跪下!」

  身後,漢軍力士怒喝一聲,抬腿便要踹向刑天的膝彎。

  「無妨。」

  皇甫嵩微微抬了抬手。

  力士立刻收了動作,恭敬地退立一旁。

  「汝本巨鹿劉氏良家子……」

  皇甫嵩高坐帥榻,忽而輕笑一聲,緩緩問道,

  「何故從賊,做出這等族滅身死、大逆不道之事?」

  刑天抬起頭,迎上了皇甫嵩深不可測的雙眸。

  恍惚間,他似乎……已經與這個名為劉崢的黃巾渠帥,化為一體。

  這一刻,屬於劉崢的悲憤與屬於刑天的偏執,於血肉深處,徹底澆鑄共鳴。

  刑天即是劉崢,劉崢即是刑天!

  他的憤怒,他的信仰,他的悲傷,全都屬於這

  個波瀾壯闊,卻又殘酷無比的時代。

  刑天傲然而立,即便被五花大綁,戰敗為囚。

  卻依然突的,縱聲大笑。

  笑聲嘶啞、粗糲,如夜梟泣血:

  「吾乃大賢良師座下,順應天道之天兵!

  豈會跪你這助紂為虐的漢賊之將!」

  滿帳漢將聞言,皆是怒目相視,手按刀柄。

  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要將這狂徒亂刀分屍。

  皇甫嵩卻並未動怒。

  他只是繼續以極其淡漠的目光,看著刑天。

  這是一種處於絕對高位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悲憫。

  「汝弟已然授首。」

  皇甫嵩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僅僅幾個字,卻如同一把鋒利尖刀,狠狠的捅進了刑天心窩。

  刑天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角劇烈的抽搐著,

  一滴混合著血水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但他只是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悲鳴。

  「汝裹挾流民,行大逆不道之事,致生靈塗炭,白骨蔽野。

  今既兵敗城破,復累及手足殞命。」

  皇甫嵩的目光如有千鈞之重,死死壓在刑天肩上,一字一頓,

  「汝,可知罪?」

  刑天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的皇甫嵩,

  眼中的悲痛卻漸漸散去了......

  而後,化作無匹狂熱。

  他猛地向前掙扎了一下,

  雖然全身被繩索束縛,但其勢悍不畏死,竟讓身後的漢軍力士都是一驚。

  「知罪?我何罪之有!」

  刑天嘶吼一聲,其言悲壯,

  「你等高高在上,食肉衣帛,又怎知冀州大旱,餓殍滿道之苦!

  你只看到我們揭竿而起,亂了你家大漢的天下。

  卻看不見那十常侍貪墨無度,地方豪右兼併土地,

  逼得百姓賣兒鬻女,易子而食!

  這大漢的根基,早就爛透了!

  那洛陽城裡的天子,不過是個飲民血、食民肉......坐在萬千百姓白骨上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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