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老狐狸
大帳深處，內室。
岳淵走在前面，踹開一扇厚重的暗門。門後是一間密室，四壁鑲嵌著不知名的符文石塊。
林易跟了進去。
岳淵走到密室角落。他蹲下身從地底泥土中抱出一個黑漆漆的泥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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罈子表面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包漿，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滄桑。
岳淵一邊笑著一邊抱著泥壇走回桌邊，手掌在壇口邊緣用力一拍。
封泥碎裂。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酒香瞬間沖天而起。
「三千三百年的醉龍釀。」
岳淵咧開大嘴，他伸手抓起桌上兩個足有海碗大小的玉盞，大拇指摳住壇沿，單臂傾斜。
琥珀色的酒液猶如粘稠的蜂蜜，從壇口拉出一條長線，滑入玉盞中。
岳淵端起其中一個玉盞，直接推到林易面前。
林易低頭看向酒液。
岳淵端起另一個玉盞，仰起頭，長鯨吸水般將那半碗酒液一飲而盡。
「哈……妙啊！」
岳淵長出一口氣，一抹嘴巴，然後目光看向林易。
林易端起玉盞，沒有猶豫，仰頭灌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猶如吞下了一團燃燒的岩漿。
。磅礴的靈力化作無數道熱流，瘋狂地沖刷著林易的四肢百骸。
林易閉上眼，運轉體內的力量。
幾秒後，他睜開眼，雙目清明。「好東西，居然能增加不少屬性！」
岳淵看著林易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林老弟。」
岳淵直奔主題，「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自然是好東西。那現在，你也給我實實在在的透個底。」
「你說你能搞來技能，我信你。但你也總得讓我看看，你這手段，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你能拿出來的東西，究竟有多硬？」
林易迎著岳淵的目光，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半透明的技能面板在兩人中間的半空中凝聚成型。
面板上，金色的字符閃爍著神聖的光芒。
岳淵眯起眼睛，他視線掃過面板。
【傳火（超·聖滅）】
【效果：你可以選定一名友方單位，將你所掌握的任意一項技能，作為「火種」傳授給對方。】
【傳火代價：消耗你選定的當前技能。】
【受火者限制：每個單位一生僅可接受一次傳火。】
【備註：火種還在，文明永不熄滅。】
「臥……槽……超·聖滅？」
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小。
他原本撐在桌子邊緣的雙手猛地用力，桌面在他的十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岳淵的呼吸停止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易。
林易收回手指，技能面板在半空中化作光點消散。
「岳老哥，這就是幫助女帝學習肅清神雷的關鍵。」
林易端起玉盞，再次抿了一口酒。「這個底，夠不夠硬？」
岳淵咽了一口唾沫，他喉結上下滾動。
「夠硬。」岳淵點頭。
但是他還有疑問，「但你是怎麼弄到其他人的技能的？這不是只能傳承你的技能嗎？」
這次林易沒有再調出任何面板。
關於【學習·實踐·總結】這個核心天賦，林易絕不可能展示給外人看的。
如果是神霄龍王跟女帝看也就罷了，神霄龍王就是這個世界的天花板，至少目前還算友好單位，一起打過深淵領主。
至於女帝，相對龍族來說，也就未成年一個，沒啥心思。
但眼前的岳淵考慮的就多了。
林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岳老哥，你是帶兵打仗的。」
「你手底下的斥候去探查敵情，你只需要拿回想要的軍情。你會在乎他這一路上是怎麼潛伏、怎麼躲避暗哨的嗎？」
岳淵愣了一下，「對！結果最重要。」
林易繼續說道。
「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能想到的技能，或者你眼饞的天賦。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目標，我就可以把它搞過來交給你。過程，那是我的事。」
岳淵盯著林易看了足足十秒。
突然，岳淵笑了。
他伸出大手，一把抓起泥壇，將林易面前的玉盞倒滿，接著又給自己倒滿。
「說得對！老子是個粗人，只看結果，不問過程！」岳淵端起玉盞，「走一個！」
「砰。」
兩隻玉盞重重撞在一起。酒液飛濺。
兩人一飲而盡。
三口酒下肚。
這三千三百年的醉龍釀威力徹底爆發。
岳淵的臉龐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這位神威上將終於卸下了平日裡的統帥偽裝。
「老弟啊！」
岳淵打了個酒嗝。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發出如同擊鼓般的悶響。
「你當老哥我風光？神威上將，掌管千萬大軍，威風八面？」岳淵用力搖頭，「我苦啊！」
「我卡在這個境界，寸步不進！」
岳淵咬著牙，「老子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在戰場上流的血能填滿一個湖！結果呢？到了這個位階這個等級，死活上不去了！」
「我嘗試了各種方法都不行，什麼天材地寶，什麼法門我都試了個遍！」
岳淵站起身，他在密室里來回踱步。
「你看看藺知秋那老小子！」
岳淵猛地轉頭，「那個老書蟲！他天天躲在翰林閣里喝茶看書，連刀都沒摸過幾次！」
岳淵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但是他一直在學！學不同文明的精華，研究那些亂七八糟的古籍。結果呢？他能穩步前進！他那境界，一天比一天深不可測！」
岳淵停下腳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顫抖。
「我是個粗人，是個武夫。」
岳淵聲音低沉，「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所以我的路，走到這就算到頭了。」
岳淵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抓起玉壇，直接對著嘴灌了一大口。
「我現在這身境界，全靠著聖龍皇朝的晉升制度，全靠著龍尊賞賜的天材地寶硬生生堆上來的！」
「前頭是真沒路了啊，你現在帶來的希望，我是真信了！」
這位上將借著酒勁，把心裡最深處的恐懼和無力全部倒了出來。
岳淵他突然湊近林易，巨大的身軀橫跨過桌面。壓低聲音，眼神中透著一股賊光，「老弟。」
岳淵指了指門外，「這事兒，千萬不要給藺知秋那老小子知道。」
林易挑了挑眉。
「怕他參你一本？說你以權謀私？」
「參個屁！」
岳淵極其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你能搞來天賦技能，他絕對不會參我。但他肯定拿這個當藉口，跑來找我麻煩。說我獨吞好處，不顧大局。」
「然後他就轉頭就會去找你。纏著你，搬出什麼家國天下的大道理，逼著你也給他搞一個！」
岳淵伸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那老狐狸心黑著呢。咱們這事，不能帶他玩。」
隨後岳淵擠眉弄眼：「這事，就咱們兄弟倆，悄悄地進行，就不要讓別人知道了。」
林易看著岳淵那副防賊一樣的表情，他想起了華夏各戰區為了名額搶破頭的將軍們。
人性，放哪裡都是一樣的！
林易與岳淵對視，兩人同時咧開嘴。
「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在密室里迴蕩。
「懂了。」林易舉起玉盞，「悄悄的，喝酒喝酒！」
「喝酒！」
岳淵抓起泥壇，直接與林易的玉盞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
泥壇里的酒液已經見底。
岳淵靠在椅背上，他雙眼微眯，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老弟。」
岳淵突然開口，坐直身體，「剛才是我草率了。」
林易抬起眼皮看著他。
「我之前跟你說，看中邊境那個石猿的金剛不壞天賦。」
岳淵擺了擺手，「我現在想想，不要那個了。」
「你那個傳火技能，太特麼高級了。」岳淵壓低聲音，「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老哥。」
岳淵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不是……連聖滅級別的神獸的技能，也能學？」
林易拿玉盞的手微微一頓，他看著岳淵。
「現在還能找到聖滅之獸的蹤跡？」
聖滅級，那是這個天命世界最頂端的存在。
這種級別的生物，每一頭都掌控著極其恐怖的規則。
到現在為止，林易見過的，野生的也就那頭被星辰之力感染的白虎。
其餘見過的要麼在不死不休的副本里，要麼在神霄龍王的神霄山里。
岳淵用力點頭
「有的兄弟，有的。」岳淵眼中冒出貪婪的光芒，「只是這距離有點遠。」
岳淵舔了舔嘴唇。
「我知道一個，那傢伙的天賦，非常厲害，極其霸道，絕對符合我這種莽夫。」
岳淵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人聽見。
「那傢伙，可是很久以前龍尊親自出手，放逐過去囚禁的。」
「因為那傢伙體內，是真龍血脈。龍尊念及舊情，就沒殺它。只把它釘在那裡，不得外出。」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任何遮掩了。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借著你的手，去借鑑借鑑。」岳淵咧嘴一笑，「有一個聖滅級的龍裔可以借鑑，我還學個屁的石猴子！」
林易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聖滅級的龍裔天賦。
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其誘惑的目標。
他現在的攻擊和防禦手段還需要進一步強化。
如果能藉機觸碰聖滅級的天賦或者技能，在結合自身做出對應的調整，他的【學習·實踐·總結】也能大撈一筆。
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
對，林易起碼贏兩次！
「可以。」林易點頭，語氣篤定。
「不過我們華夏目前的水平太低，可能需要老哥帶兵列陣支援，然後帶我去就行。」
岳淵聽到這句話，眼中的狂喜再也掩飾不住。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老弟痛快！」
岳淵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密室嗡嗡作響。
「有你這句話，老哥我這輩子的前途算是有指望了！」
岳淵將泥壇遞到林易面前。
「來！幹了這最後一口！今天，那就不醉不歸！」
林易也站起身。他端起玉盞，與泥壇重重相撞。
兩人仰起頭。
殘餘的酒液順著喉嚨灌入腹中。
這三千年的醉龍釀，後勁極其恐怖。哪怕是林易如今的精神和體質，也感到了強烈的眩暈。
視線開始模糊，密室里的燈光在林易眼中變成了重影。
「老哥……這酒……真帶勁。」林易口齒不清地說了一句。
岳淵也是滿臉通紅。
他龐大的身軀搖搖晃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發出雷鳴般的呼嚕聲。
既然是不醉不歸的局，強行清醒反而顯得做作。
林易跌跌撞撞地走出大帳。
負責守衛的副將看到林易這副模樣，連忙上前攙扶。
林易擺了擺手，推開副將，他搖搖晃晃地朝著營帳外走去。
岳淵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呼嚕聲震天響。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
震天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岳淵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布滿血絲、醉意朦朧的眼睛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醉態？
一股濃烈的白色霧氣從他頭頂噴涌而出。酒勁被逼出體外，消散在空氣中。
「這麼好的酒，這麼大的酒勁就這麼散了，可惜啊！」
岳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恢復了往日那鐵血統帥的冷峻。
林易以為交易達成了，其實交易確實達成了。
但岳淵絕不是那種腦子一熱的莽夫。
無論是幫林易練兵，還是去找那囚禁的聖滅龍裔，都不是小事。
甚至那龍裔的位置可是神霄龍王親自下的封印！
岳淵敢帶人去偷學？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私自動手！
他岳淵能坐穩神威上將的位子，靠的可不僅僅是拳頭，更是這顆懂規矩、知進退的腦子。
他心裡門兒清，林易是誰？那是女帝認定的准皇夫，跟神霄龍王的關係硬得沒話說！
但他們關係好歸關係好，自己跟林易的私下交易，如果不跟領導通個氣，那就是職場大忌。
主要這事兒還涉及龍尊親自封印的龍族血脈，林易有龍尊護著屁事沒有，他岳淵絕對要被扒層皮。
想要好處，又不想背黑鍋，唯一的辦法就是報告領導。
自從上次女帝跟林易在一起三天三夜之後，女帝就回自己的小窩睡到現在都沒醒。現在借他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去驚擾女帝的清夢，這事兒，只能直接去找神霄龍王報備了。
……
神霄山此刻還沒有回歸虛空之中。
岳淵在山邊緣直接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岩石上。
前方是一片翻滾的雷海，雷海深處，隱隱透出一尊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巨龍輪廓。
「臣，岳淵，叩見龍尊。」岳淵聲音洪亮，穿透雷霆。
雷海微微翻滾，一道宏大無邊的意識降臨在岳淵身上。
「何事？」
聲音如黃鐘大呂，震得岳淵氣血翻騰。
岳淵沒有任何廢話，頭顱緊貼地面，語速極快地開始匯報：「啟稟龍尊，臣今日與異人林易達成了一筆私人交易，幫他練三千精兵，他允諾以其特殊手段，幫臣獲取一項聖滅級別的天賦，以補全臣之短板。」
岳淵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臣一時貪心，看中了……您親自封印的那頭孽龍。臣想利用林易的手段，竊取那孽龍的天賦。」
良久，雷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雷鳴。那不是發怒的雷聲，而是……笑聲？
「呵呵，傳火啊！」
宏大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戲謔，
「你這個小東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龍尊的聲音在雷霆中迴蕩，帶著看穿一切的通透：「天賦好處你想要，黑鍋你是半點都不想背啊？跑到我這裡來討免死金牌了？」
岳淵老臉一紅，腦袋伏得更低了：「若無龍尊准許，絕不敢靠近封印半步！」
雷海中，那尊龐大的巨龍輪廓似乎愜意地翻了個身，紫色的雷霆如瀑布般灑落。
「罷了。既然是林易那小子要跟你做交易，等協議交接之後，隨你們去折騰便是。」
龍尊的語氣顯得極其隨意，甚至還透著幾分縱容：「那頭孽龍被關了這麼久，還是不肯悔改，那就給你還有林易練練手吧，封印吾自會給你們留出一絲縫隙。」
「你沾點光，也算你小子機靈。」
龍尊的聲音漸漸遠去，重新融入雷海的轟鳴中。
「去吧。」
雷霆重新翻滾，恐怖的威壓瞬間消散。
岳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抹去額頭的冷汗，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
「林老弟啊林老弟，老哥我這可是按規矩辦事。」
岳淵低聲喃喃，眼中精光閃爍，渾身輕鬆得快要飄起來。
既拿了最大的好處，又規避了所有的風險。
進步不是打打殺殺，想進步玩的就是個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