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爹,你沒死啊!
神霄山內部,肅清神雷完全占據了這片龐大的空間。
神霄龍王盤踞在穹頂之下徹底碾壓三個深淵領主的力量,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三個被打得不成形的怪物。
深淵巨猿掙扎著從深坑中爬出,但是已經快爬不起來了;星辰真吼在角落裡痛苦地修復著殘軀,不敢有大動作;黑炎火鳥更是直接變成一攤火焰,無法流轉。
龍王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發起衝鋒,就在他即將發力的那一瞬間,龐大的身軀卻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龍王眉頭緊鎖,那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又變強了?
不對,是這三個深淵領主重組的速度變慢了,而且是大幅度地變慢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它們無論被轟碎多少次,幾乎眨眼間就能復原。
可現在,這三個連恢復都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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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龍王回味著剛才揮爪的觸感,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攻擊時的阻力變小了。
這絕對不是錯覺,這三個領主的力量正在急劇衰退!
龍王還沒來得及深究這其中的緣由,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那覆蓋著厚重龍鱗的身軀。
那原本流轉著白金光芒光芒竟然開始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閃爍不定。
那份源自林易的祝福也正在飛速地減弱,就像是被人拔掉了插頭。
龍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林易的賜福削弱了?林易又出事了?
「該死!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龍王心中焦急,但緊接著他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是因為林易出事導致自己的增幅減弱,那這三隻深淵領主為什麼也跟著變弱了?總不能林易也給它們上了光環吧?
龍王的目光再次如利劍般掃過下方那三隻龐大的怪物。
此刻的巨猿、真吼、火鳥,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狂暴與嗜血,它們的眼神中,竟然充滿了一種難以掩飾的的恐慌。
是的,這三隻悍不畏死的深淵領主,居然在發抖。
龍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它們恐懼的來源並神霄龍王,而是因為它們賴以生存的那個「大環境」發生了劇變。
它們感覺到,自己正在遠離天命世界。
支撐它們無限重生的規則,被某種更加加霸道的力量給隔絕了!
神霄龍王活了數十萬年,,腦海中電光火石般便閃過了一個推論。
天命女神對神霄山動手了,她直接切斷了神霄山與《天命》世界的所有聯繫。
這裡,被強行變成了一個孤島。
想通了這一點,龍王沒有任何遲疑,那龐大的龍軀轟然砸向地面。
龐大的龍影瞬間籠罩了那三隻正瑟瑟發抖的深淵領主,面對俯衝而下的龍王,他們直接蜷縮在了一起不打了。
在失去深淵規則支撐的情況下,它們就不再是不死不滅的怪物。
如果繼續跟眼前的神霄龍王死磕,它們真的會死,是那種被徹底抹滅的死。
龍王那龍爪重重地拍擊在地面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肅清神雷在他的意志操控下,化作了成百上千條粗壯的雷電鎖鏈,瞬間纏繞住了三隻領主那龐大的身軀。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巨猿順從地蹲下身子,任由鎖鏈穿透肉身;真吼低下高傲的頭顱,被雷霆鎖住了咽喉;火鳥甚至主動飛回了雷池底部,等待被封印。
龍王身形一躍,隨著他體內的魔力涌動,雷電鎖鏈猛然收緊,將三隻龐大的領主強行拖入深坑的最深處。
「封!」
漫天的肅清神雷最終化作了一個覆蓋方圓數里的巨大封印陣,死死地蓋在了深坑之上,將那三股深淵的氣息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龍王長嘆一口氣,他也是累的夠嗆。
休整片刻,萬丈龍軀沖天而起,直奔神霄山內部那極高的穹頂而去。
他要出去,他必須立刻衝出去,搞清楚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砰——!!!」
神霄龍王那龐大身軀,就像是撞上了一層根本看不見的壁壘上。
那股強大的反震力,直接將龍王掀翻。
龍王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穩住身形,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原本熟悉的神霄山穹頂,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令人心悸的白光,將整個穹頂徹底封死。
這白光,他簡直太熟悉了,那是天命女神本源的力量!
龍王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他不信這個邪!
他堂堂神霄龍王,這世間的巔峰戰力之一,還能被一個罩子給困死?
「給老子——破!」
龍王再次加速,化作了一道橫貫天地的白色長河,狠狠地扎向那規則壁壘。
但,當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光芒漸漸散去後……
那層泛著白光的壁壘,紋絲不動,完美如初。
而反觀神霄龍王,他那龍角卻崩開了一道裂紋。
龍王沒有停下。他的雙眼徹底紅了。
他不死心,繞著神霄山內部那廣闊的空間瘋狂飛行。
他東撞西撞,然而,無論他用何種方法,無論他換哪個方向,無論他付出多大的代價。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
整個神霄山內部,已經變成了一個全封閉的空間。
它不僅僅是隔絕了物理意義上的進出,甚至連精神聯繫在接觸到那層白光的瞬間被無情地切斷。
神霄龍王,此刻徹底成了一隻被關禁閉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最大的可能,這個鬼地方,可能根本就不在《天命》世界裡。
「我******天命!!!」
神霄龍王仰起頭顱,對著那層散發著嘲弄白光的壁壘,發出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憋屈的怒吼。
這純粹是無能狂怒。
吼了不知道多久,龍王的體力也在這瘋狂的發泄中消耗殆盡,他終於放棄了。
巨大的龍軀如同失去了一切力氣,重重地砸進了下方那個雷池裡。
那雙原本威嚴的金色豎瞳里,此刻寫滿了難以言喻的無語和憋屈。
出不去,徹底失聯了。
這種感覺,對一個嚮往自由神霄龍王來說,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熬一萬倍。
「哎……」
在這死寂的空間裡,神霄龍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笨!」
就在這聲嘆息剛剛落下,一個帶著極度恨鐵不成鋼意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龍王的耳邊炸響。
龍王渾身的龍鱗,在這一瞬間,「唰」的一下全部炸開!
那一雙金色的豎瞳瞬間瞪得渾圓,死死地盯住剛才發出聲音的那片空氣,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壞了!
怎麼又把這茬給忘了!
這裡不僅僅封印著三隻領主,這裡特麼的還有第四個深淵領主!
就是那個一直猥瑣地躲在暗處、連氣息都感知不到的領主!
剛才打得實在太激烈,自己居然把這個最危險的傢伙給忘了!
龍王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視著整個龐大的雷池空間。
左看沒有異常,右看,連個鬼影都沒有。
龍王那碩大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真是見鬼了,這東西隱匿氣息的本事怎麼可能這麼強?
就在龍王失去耐心,準備不顧釋放大範圍無差別雷霆給這片區域洗地的時候。
龍王的後爪大拇趾的指甲蓋上,被人踢了一下。
那力道極小,如果不是龍王神經高度緊繃,根本感覺不到。
龍王整條龍瞬間愣住了,他緩緩地低下那碩大的龍頭。
視線一路慢慢下移,最終,停留在自己的腳邊。
在那裡,靜靜地站著一個通體漆黑的人形陰影。
它只有人類一般的大小,沒有五官,沒有毛髮,甚至沒有完全凝實的實體,它的邊緣不斷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在波動。
龍王眉頭緊皺,滿腦袋的問號,這特麼是個什麼玩意兒?
深淵裡什麼時候出了這種品種?
龍王張了張嘴剛準備發問,卻見那個人形陰影竟然非常人性化地雙手叉腰,極其囂張地仰起那沒有五官的「頭」,指著龍王的鼻子,張嘴就開罵:
「你小子平時吃得太多把腦子塞住了?長那麼高,就不知道低頭看看人嗎?!」
聽到這句話,龍王身上的龍鱗瞬間再次炸毛。
「臥槽!」
這語氣太熟了!
這倚老賣老的惡劣姿態,這欠揍到了極點,仿佛天生就帶著嘲諷光環的腔調……
這特麼不是深淵領主啊!
龍王瞬間化作了一個人形中年男子形象,他湊近那個黑色陰影。
彎下腰,左看看。眯起眼,右看看。
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好幾圈。
最後,龍王實在忍不住,試探性地想要戳一戳那個陰影的肩膀,但手指毫無阻礙地直接穿透了那一層黑霧。
龍王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從最初的憤怒、警惕,逐漸轉為了震驚,最後定格在有些滑稽的錯愕上。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後,壓低了聲音試探性地喊道:「爹……你,你沒死啊?」
這句話剛從龍王嘴裡蹦出來,原本靜靜站在地上的那團陰影,「嗖」的一下就跳了起來。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雷池中響起,陰影結結實實地在神霄龍王的腦門上扇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這一巴掌,帶著一種奇特的直擊靈魂深處的震盪感,打得龍王眼冒金星。
堂堂神霄龍王,就這麼捂著自己的腦袋,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愣在原地。
陰影指著龍王那發紅的腦門,周身黑氣翻滾,破口大罵:「廢話,老子特麼從天地初開到現在,就從來沒有真正『活』過!哪來的死這一說?!」
龍王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發飆的陰影,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從來沒活過?
他撓了撓頭,帶著清澈愚蠢地看著陰影,小聲嘀咕道:「這……這話對嗎?你要是從來都沒活過,那你是怎麼生下我的?」
陰影聽到這靈魂拷問,似乎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它原本叉著腰的雙手猛地抱在胸前,冷冷地哼了一聲,撇過頭去,顯然是不打算在問題上繼續糾纏。
龍王見父親不接茬,也沒敢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
但他立刻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拋出了一個作為兒子在見到父親後,下意識必定會問出的問題。
「我媽呢?」
這話一出,空氣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當陰影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得極其古怪,甚至帶著一絲讓龍王感到不安的的無奈。
「你媽……」
陰影停頓了許久,仿佛在組織語言,最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媽,被天命那個娘們,發配到時間長河去了。」
龍王聽到這句話,瞳孔猛地一陣劇烈收縮,一股無法遏制的無名邪火,瞬間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猛地站直了身軀,那雙原本金色的眼珠子瞬間充血變得赤紅,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陰影。
「發配時間長河?!」
「那你在這幹什麼?!」
龍王急得直跳腳,「你怎麼不去救她啊!你眼睜睜看著我媽被流放,你就躲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你算什麼男人!」
人形陰影任由神霄龍王對著自己暴跳如雷,唾沫星子橫飛。
直到龍王吼得嗓子都有些嘶啞了,陰影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完了?」
陰影指了指自己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在罵我縮頭烏龜之前,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作為兒子,應該先關心一下你爹我?」
神霄龍王激動的情緒猛地一僵,他停下了咆哮,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連五官都沒有的父親。
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要說點關心的話。
然後,龍王非常直白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他遞給陰影一個極其幽怨、同時又理直氣壯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寫著:你能跟媽比嗎?
陰影顯然準確無誤地讀懂了這個眼神,瞬間被氣得渾身發抖,「逆子!真特娘的是個逆子!」
陰影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自己帶大的,憋著。
它用力地咳嗽了一聲,試圖強行挽回一點作為父親那可憐的尊嚴。
「給老子聽好了,別瞎激動。」
陰影沒好氣地解釋道:「你那腦子是不是被吃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媽作為聖龍,她本身掌握的力量,就是特麼的時間啊?」
龍王聞言,猛地一愣,陰影繼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己這個傻兒子:「天命那娘們以為把她發配到時間長河是流放,但實際上對於你媽來說,那地方簡直就是她的後花園!這就好比把你關在家裡,不僅天天給你管吃管住,讓你吃香的喝辣的,而且那門根本就沒鎖,想出來隨時能出來,你什麼感覺?」
龍王:「……」
有一說一,那很爽了!
陰影攤了攤那對黑色的手,語氣變得極其輕鬆:「你覺得,她那種狀態,用得著我去拼死拼活地救?」
龍王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阿巴阿巴」聲,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父子倆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空氣中陷入了長久且極其尷尬的無言。
龍王皺著眉頭,在腦子裡仔細一琢磨,總感覺這番解釋哪裡有點不太對勁。
但再轉念一想,這特麼確實非常符合他那對奇葩父母能幹出來的事。
如果母親真的掌握時間大道,那在時間長河裡,確實是龍歸大海,如魚得水。
龍王煩躁地用力搓了把臉,把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情緒強行拉回正軌。
「行吧。只要媽沒事就好,算她去度假了。」
龍王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極其嚴肅和認真。
「現在說說您吧,爹。」
龍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擔憂,「您到底遭遇了什麼?怎麼會變成現在狀態?」
陰影剛剛平息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它再次猛地跳了起來。
毫無懸念,又是一巴掌。
這次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龍王的後腦勺上,「你特麼給老子多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想一想!」
「我什麼時候不是現在這副樣子了?!你從哪看出我變成這樣了?老子一直都是這樣!」
這句話,在神霄龍王的腦海中轟然炸開,掀起了滔天巨浪。
龍王痛苦地捂著後腦勺,他的記憶開始不受控制地飛速倒退。
一萬年前……
十萬年前……
乃至幾十萬年前的遠古時代。
神霄龍王試圖在漫長無比的記憶庫中,拼湊出哪怕一絲一毫關於父親真實樣貌的片段。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的記憶中,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斷層。
在他的腦海中,母親聖龍的形象是那麼的清晰:她那威嚴而端莊的臉龐,她化身聖龍翱翔九天的無敵身姿,她說話時的語氣,她發怒時的神態……
一切都是具體而微的。
但是,對於父親呢?對於那個被被尊稱為「人祖」,那個帶領人類在黑暗中點燃第一縷薪火的偉大存在。
龍王駭然發現,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中,居然沒有任何一張關於父親外貌的臉譜!
沒有具體的面孔,沒有實質的身形。
他那位名震天下的爹,留給他所有記憶的,只有一個極其籠統極其宏大卻又無比空洞的「概念」。
「人祖」帶領人族崛起,斬殺神獸、「人祖」建立聖龍皇朝,定鼎天下、「人祖」無數次挑戰天命規則,留下了無數傳說。
這些足以載入史冊的事跡,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里。
但是,執行這些事跡的那個「人」,在記憶里卻是一片空白。
龍王眼角開始控制不住地狂抽,順著這條可怕的思路,他猛地聯想到了一個長久以來困擾著他的問題。
為什麼作為偉大聖龍和傳奇人祖結合的結晶,他明明同時繼承了兩者的衣缽,擁有世間最純正的聖龍血脈。
但是,他的體內卻連一絲一毫人族的血脈都沒有!
以前,他天真地以為,那是老頭子為了保護他,怕人族血脈太弱,刻意沒有用自己的血脈去污染純粹的聖龍本源,才造就了他這具完美的真龍之軀。
而現在,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清晰可見卻又荒謬至極的線。
龍王指著半空中的人形陰影,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直接劈叉了,「怪不得!」
「怪不得我搜遍全身,連一丁點屬於你的血脈都找不到!」
龍王瞪圓了金色的眼睛,得出了一個足以瞬間震碎他數十萬年三觀的結論:「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是我親爹!」
這句話一出,空曠的雷池上空。
空氣再次陷入了比深淵還要恐怖的死寂。
人形陰影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陰影忍無可忍,直接瞬間移動到了龍王的頭頂正上方。
「啪!啪!啪!」
極度響亮的連環三巴掌,打得堂堂神霄龍王只能抱頭鼠竄,在雷池裡到處亂跳。
「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羔子!這才幾句話的功夫,這就不認爹了?!」
「老子當年一把屎一把尿教你做龍,你特麼現在居然敢跟我說我不是你爹?!」
龍王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用雙手死死護著腦袋,但奇怪的是,在挨揍的過程中,他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感覺很親切,實在是太親切了。
這熟悉到骨子裡的挨打方式,這氣急敗壞、毫無高人風範的罵人節奏。
就算生理上真的沒有一絲血脈聯繫,但這份在漫長歲月中建立起來的的父子羈絆,是絕對做不了假的。
「行了行了!爹!別打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龍王連連告饒,厚著臉皮說道,「這不是被封在這裡太壓抑了,開個玩笑活躍一下這沉悶的氣氛嘛!」
陰影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這才停下動作,雙手再次傲嬌地叉在腰上。
鬧劇結束,龍王收起了笑容。
他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談及的是關乎整個世界真相的終極秘密。
「爹。玩笑開完了,現在,說正事吧。」
龍王壓低了聲音,語氣低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天命女神為什麼要如此決絕地封死神霄山?您又為什麼以這種形態存在,還要躲在這裡裝成深淵領主?」
人形陰影靜靜地懸浮著,周身的黑氣慢慢平息下來。
它沒有立刻回答。
那張沒有五官的面龐,似乎穿透了時空的迷霧,在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龍王。
過了許久許久。
陰影才終於緩緩開口,「現在這裡距離天命那娘們的視線,還是太近了。不過天命為了困住你,把神霄山強行隔離成了盲區,我才敢稍微現身,跟你說這幾句心裡話。」
陰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兒子。」
「時間緊迫,我無法跟你解釋全部的緣由。我只能告訴你一個事實。」
「其實,我從未真正降臨過此方世界。」
神霄龍王渾身一震,從未降臨?
那當年那個帶領人族崛起的是誰?建立聖龍皇朝、制定規則的是誰?
龍王急切地追問:「那您……」
「我的本體,因為某些原因,根本就進不來這個世界。天命那娘們防我防得比防深淵還要嚴。你所熟知的那個『人祖』,不過是我在漫長的歲月中,投射進來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陰影之一。」
「就像我現在這樣。」
陰影上前一步,近距離湊近龍王的臉,接下來的話,徹底掀翻了神霄龍王數十萬年來建立起來的所有世界觀。
「所以,你剛才其實也沒有說錯。」
「從血緣上來說,你確實沒有繼承我的血脈。因為我一個連肉身都沒有的影子,談何留下血脈?」
「如果說,在這方被天命籠罩的世界裡。」
「有誰,真正配得上『人祖』這個稱呼。」
「有誰,是真正帶領著最初那些孱弱的人類,在絕望的黑暗中一步一步蹚出了一條血路的。」
陰影一字一頓,直視著龍王那雙已經完全呆滯的金色豎瞳。
「其實,在這方世界裡。你娘才是那個真正幹了所有實事的『人祖』啊!」
神霄龍王如遭雷擊,他的腦海中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聖龍怎麼可能是人祖?!
但無數的細節在這個瞬間如潮水般湧來,為什麼母親對人族如此偏愛?為什麼母親對那些規則了如指掌?為什麼那些最古老的人族先賢,在提到聖龍時,眼中除了敬畏還有狂熱?
不過,好像也對。
畢竟,在為數不多的記載中,人祖一直是一個神神叨叨、只會提出理論卻很少親自下場的存在。
而每次遇到毀滅性的災難,沖在最前面的,永遠是那條偉大的聖龍。
他的母親,才是那個真正將理論付諸實踐的人!
父子倆就這樣面對面,在死寂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還是神霄龍王先開了口,「爹,我知道了。」
「你既然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出現了,說明你有極其重要的話要交待。現在天命封鎖了這裡,我出不去,外面的情況我一無所知。你直接告訴我,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那沒有五官的「臉」上,不知為何,卻讓神霄龍王敏銳地讀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期盼,有擔憂,還有如釋重負。
「接下來的事,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已經不歸你管了。」
陰影的聲音變得空靈,「你現在,乃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唯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等。」
「等什麼?」龍王追問。
「等那個叫林易的小子,來這裡把你撈出去。」
神霄龍王猛地一怔。
「他?」
「廢話!不然你還指望我能把這壁壘撞開啊?」
陰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你是在懷疑你爹我的眼光,還是覺得你自己那顆不怎麼聰明的腦袋比我更好使?」
一提到智商,神霄龍王又果斷地閉上了嘴。
陰影遙望著某個極其遙遠的方向,「那小子比我還要離譜得多。」
陰影的聲音已經飄忽得像是從無盡遠處傳來,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哦對了,臨走前有件事忘了跟你說,下次記得他欠你,也欠我們家一個人情。」
「什麼事?」
「林易那個極其特殊的分身是被我給捅死的。」
神霄龍王的動作再次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是你乾的?!」
「是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神霄龍王真的怒了,林易可是一直幫他的,怎麼現在還要害他?
「閉嘴,動動腦子,我說的是他欠我們一家人情。」
陰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淡「我當時殺他分身,恰恰是為了救他。如果那個分身不死在那裡,他本人在那一天就已經真的死了。」
「啊這……」龍王一時語塞,草率了。
陰影的聲音開始徹底消散,「不說了,我該溜了,天命那娘們的視線又掃過來了。」
「你就先在這安心窩著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隨後,陰影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雷池再次歸於平靜,白色的雷光在坑底均勻地跳動著,照亮了神霄山內部。
神霄龍王獨自站在原地,維持著伸手想要挽留的姿勢,站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放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雷霆氣息的濁氣。
他轉過身走到雷池邊緣,毫不顧忌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將雙腿泡進雷池中,然後開始洗腳,舒緩一下複雜的情緒。
他仰起頭。「人祖……居然是我媽?!」
「我爹……是個連肉身都沒有的概念投影?!」
「我媽被發配到時間長河裡,結果是在裡面美滋滋地度假?!」
「……這特麼都叫什麼事啊!這一家子,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嗎?」
神霄龍王閉上雙眼,嘴角勾起幾分釋然的笑。
他想起了父親臨走前最後的那些話,等。
好,那老子就等。
他神霄龍王,這一生向來只信奉最樸素的道理,能打得過就狠狠地打,打不過就苟。
現在,既然打不了了,那就憋著。
等到林易帶走他,到那個時候——
「天命是吧?這筆帳,老子記著了!」
而在雷池的最深處,那剛才信誓旦旦說著「溜了溜了」的人祖陰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石縫裡。
聽著頭頂上方龍王發出的驚天怒吼似乎覺得有些吵鬧,微微縮了縮身子。
繼續專業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