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總決賽開始!
第350章 總決賽開始!
周六,比賽日。
這是泰坦隊這個賽季第一次在周六打比賽。
之前所有的比賽都是周五晚上,放學之後直接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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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比賽意味著早上起來之後要等一整天,晚上七點才開球。
早上七點半,酒店餐廳。
餐廳里擺的還是那些東西。
雞胸肉,糙米飯,水煮西蘭花,沙拉。
唯一多出來的是一排又一排的玻璃杯,裡面裝著綠色液體。
鮑勃教練賽前要求的羽衣甘藍混合蔬果汁。
林萬盛這桌鬧得很,艾弗里端著一杯綠色的液體,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人為什麼早上要喝羽衣甘藍的屍體水?」
凱文已經一口乾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整張臉皺成了一團。
「你別看了,捏著鼻子灌下去不就完了嗎。」
「你不覺得這個顏色很像沼澤怪物的血嗎?」
「你喝不喝?不喝給我,我幫你跟教練說你喝了。
「你幫我喝?」
「不啊,我幫你倒掉。」
「那教練問起來呢?」
「就說你喝了。」
「他信嗎?」
「他又沒在這兒。」
林萬盛坐在旁邊,懶得理旁邊的兩個幼稚鬼,默默的把自己這杯喝完了,杯壁上還掛著一層綠色的殘液。
他拿著叉子在盤子裡戳雞胸肉,眼睛掃了一圈餐廳。
靠窗的位置。
加文坐在桌子最裡面,面前的盤子跟其他人一樣擺著雞胸肉和糙米飯。只是叉子擱在盤子旁邊,一口都沒動。
自從上次在更衣室的談話之後,這群拿著不正常offer的球員們自然而然了堆在了一起。
吃飯坐一桌,訓練的時候互相搭話,休息的時候湊在一塊。
今天早上也是。
加文這桌坐了快十個人。
大部分人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有的乾脆就坐在那裡盯著盤子。
艾弗里的聲音又炸了過來。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如果我們贏了總決賽!我這輩子再也不喝羽衣甘藍!」
「你這輩子本來也不會主動喝。」
「那不一樣!現在是我主動宣布不喝!性質不一樣!」
加文被這個動靜搞得嘴角扯了一下。
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自己這桌。
一桌子人,連布萊恩都吃不下去。
「你們怎麼了,打總決賽不高興嗎?」
布萊恩抬起頭,看了加文一眼。
手裡攥著綠色液體,臉上帶著一種被羽衣甘藍和緊張雙重折磨的表情。
「贏不了怎麼辦?」
加文的叉子停了一下。
「這次不只是我媽和我妹妹會來。」
布萊恩把杯子放在桌上,兩隻手搓了搓。
「我的老鄰居會來。我的教父也會來。」
「而且。」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我們整個教會的人都會來。」
「牧師說了,這是我們教會的驕傲,全體弟兄姐妹都要到場。」
「他包了兩輛大巴。」
「那可是兩輛大巴啊!!」
「我打不好怎麼辦。」
「禮拜天回去我還怎麼進教堂的門。」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點頭。
一個替補線衛開口了。他盤子裡的雞胸肉切成了很多小塊,只是一塊都沒吃。
「我倒不是擔心贏不贏。」
「我覺得肯定能贏。」
「但是————」
他把叉子插在一塊雞胸肉上,沒有放進嘴裡。
「我家有很多人都是周末要上班的。我大伯在餐館後廚,舅舅在工地上。他們專門請了假過來看。」
「舅舅可能都不止要扣一天的工資,他還是來了。」
「結果我可能都上不了場。」
「他們請假扣了錢,開四個多小時的車過來,就看著我在板凳上坐一晚上。」
「這可怎麼辦啊。」
桌上安靜了兩秒。
加文的叉子在盤子裡戳著雞胸肉,一下一下的。
「我家————可能不會有人來吧。」
聲音輕輕地,不像是在跟誰說。
桌上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加文沒有接著往下說。低著頭,繼續戳盤子裡的東西。
他是從德州來的。
德州的橄欖球是另一個世界。
每個鎮上都有球隊,訓練強度跟備戰超級碗似的。
加文在德州打了兩年,一直是替補。
前面的人太強了,這些從小就被蛋白粉和私人教練堆出來的孩子,不管你怎麼練都追不上。
教練跟他爸說了一句話:「你兒子條件不錯,但在德州他上不了首發。要不要考慮一下別的州。」
他爸媽商量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告訴他,去紐約。
紐約州的橄欖球競爭沒有德州瘋。
同樣的水平在德州坐板凳,到了紐約可能就是首發。
問題是錢。
東河高中的寄宿項目一年學費好幾萬。
紐約的房租一個月三千多。
他住在一個特別小單間,窗戶對著一面牆。
這些錢全是爸媽出的。
爸爸在德州一個小城的汽修店裡做機修工。
媽媽在沃爾瑪做收銀員,排班排到晚上十一點。
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減掉房貸和日常開銷,每個月能剩下的剛好夠他在紐約的房租。
學費更是掏空了所有的存款。
他媽最近打電話不怎麼說錢的事了,以前還會問一句這個月夠不夠花,現在不問了。
爸爸更是一個字都不提。
每次打電話就三件事。
吃得怎麼樣,訓練怎麼樣,教練對你好不好。
說完就說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掛電話之前他爸都會說一句:「好好打。」
加文從來沒跟隊裡任何人說過這些。隊友們只知道他是從德州轉學過來的,覺得他挺能吃苦。
今天是總決賽。
四萬多人的穹頂。
從德州開車過來要二十多個小時。
坐飛機的話,兩張機票加上酒店————
加文都不想去查到底要多少錢。
他媽上周打電話提了一嘴,說要不我跟你爸請兩天假過來看你打球。
加文說不用了。比賽會有直播的,你們在家看就行了。
他媽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過了兩三秒才說好。
掛電話之後加文在他的小房間裡坐了很久。
所以今天晚上七點,穹頂裡面坐滿了人的時候,看台上不會有他的家人。
他們會在德州的家裡,坐在舊電視前面看直播。
加文是中鋒。中鋒在電視轉播里幾乎看不到臉。
但是他知道媽媽肯定認得出來。
加文放下叉子,拿起那杯羽衣甘藍汁,一口灌了下去,把空杯子擱在桌上。
布萊恩看著他。
「你沒事吧?」
「沒事。」
加文站起來,端著盤子。
「吃飯。別磨蹭了。」
「吃完了去準備。」
副演播室在穹頂三層,走廊盡頭最後一間。
門上連個牌子都沒有,推開門之后里面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兩個顯示屏,兩副耳麥。
左邊的顯示屏接的是穹頂內部的全景攝像頭。
右邊分了四個小窗口。是主演播室的內部畫面,穹頂外面的廣場,球員通道的入口,最後一個是黑的,還沒接上信號。
格林坐椅子上,兩條腿叉開,整個人癱在靠背里,眼睛盯著右邊那台的左上角。
——
——
主演播室,在穹頂二層正中間,正對著五十碼線。
玻璃窗擦得乾乾淨淨。
四個顯示屏,六副耳麥。
桌上擺著飲料和三明治。
兩個解說員坐在裡面,一個在翻桌上的資料,一個在跟旁邊的技術人員說話。
格林盯著主演播室裡面的三明治看了五秒鐘。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子。
連杯水都沒有。
「不是,憑什麼啊。」
格林在椅子裡扭了一下。
「為什麼我會在這邊?」
弗蘭坐在他旁邊,正在解耳麥的線。線纏成了一團,他兩隻手在裡面翻了半天,額頭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你對你自己客場作戰能不能有點意識?」
弗蘭頭也沒抬。
「主場的解說肯定是兄弟會的人。
,「你能混進來就不錯了。」
「我怎麼就是混進來的?」
弗蘭終於把線解開了。他把耳麥舉起來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斷線,遞給格林。
「你最多就是在紐約能混混,在這裡真不行。」
「那我是怎麼進來的?」
弗蘭把自己的耳麥也解好了,擱在桌上。
「因為雪城大學怕出事。」
格林接過耳麥,沒戴,放在桌上。
「怕什麼事?」
「你先看看右邊屏幕,外面那個畫面。」
格林把椅子挪了一下,湊過去看右邊那台顯示屏。
穹頂西側的開闊地上,黑壓壓地站了一片人。天已經全黑了,廣場上的路燈把人群照出一片一片的影子。
格林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把這個小窗口放大到全屏。
畫面清楚了很多。
最前面一排,七八個人並排站著,兩隻手舉著一條白色的橫幅。
風很大,橫幅被吹得不停地抖,舉橫幅的人兩隻手攥得死緊,指關節都彎過來了。
橫幅上印著一張照片。
黑白的。
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臉上全是皺紋,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舊外套。
照片下面一行字。
他有名字。
橫幅後面站著的人更多。
幾百號。
有的舉著牌子,有的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有的縮著脖子在跺腳。
十一月的雪城,晚上零下好幾度,這幫人站在露天的廣場上,哈出來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上飄。
舉牌子的人裡面,年輕面孔占了大半。
很多人穿著雪城大學的橙色羽絨服。
也有穿著便裝的,圍巾裹到了鼻子底下,只露出眼睛。
牌子上寫的東西各種各樣。
有的寫著「取消比賽」。
有的寫著「橄欖球不能凌駕於生命之上」
有的只寫了幾個字。
「萬聖節」。
一個女生站在人群的側面,她沒有舉牌子,兩隻手捧著一根蠟燭。
火苗被風吹得左右晃,隨時要滅的樣子。她用一隻手擋著風,另一隻手護著火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旁邊還有幾個人也捧著蠟燭。火光在黑暗的廣場上一點一點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人群的外圍拉了一圈黃色的隔離帶。
幾個穿反光背心的警察站在隔離帶外面,雙手抱在胸前。
沒有驅散的意思,只是站在那兒看著。
有一輛本地電視台的採訪車停在廣場的邊上。車頂的信號塔已經升起來了,一個扛著攝像機的人在人群前面拍。
旁邊站了一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在跟一個舉牌子的年輕人說話。
格林看了半分鐘。
「這幫人從什麼時候開始聚的?」
「下午三點左右就來了。一開始就幾十個人,後來越聚越多。」
「你剛剛忙著給你的小球星做視頻,根本不看啊。」
弗蘭把屏幕切回了四窗口的模式。
「你往右下角看。」
右下角的小窗口是穹頂正門入口的攝像頭。球迷們正在排隊進場,一條長隊從售票口一直排到了停車場。
排隊的人和抗議的人之間隔了一條車道和一道隔離帶。
但距離沒有多遠。
排隊進場的球迷走過抗議人群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在往那邊看。
有的看兩眼就轉回頭繼續排隊,有的站著多看了幾秒,有的掏出手機拍了兩張。
也有人跟抗議的人吵了起來。
格林看到隔離帶旁邊有兩三個人在互相指著對方,嘴在動,但是攝像頭沒有收音,聽不到在說什麼。一個警察走過去站在中間,兩邊的人後退了幾步。
「兄弟會隊的球迷?」格林問。
「大部分是。兄弟會隊的家長今年又包了大巴過來,學生樂隊一百多個人,拉拉隊四十多個。」
「再加上散票的球迷,他們這邊的人數碾壓泰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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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看到外面的抗議不鬧嗎?」
「鬧過了。下午有幾個兄弟會隊的家長跑過去跟抗議的人對罵,差點就打起來了。幸好警察拉開了。」
弗蘭拿起手機,翻了兩下,把屏幕遞給格林。
是一段十幾秒的視頻。
有人用手機在廣場上拍的,畫面抖得厲害。
一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隔離帶旁邊,臉漲得通紅,手指著對面舉牌子的人在喊。聲音很雜,斷斷續續地能聽到幾個詞。
「————自己的問題——————跟孩子們有什麼關係————滾————」
對面一個舉著「萬聖節」牌子的年輕人沒有回嘴,就站在那裡看著他。
旁邊一個穿橙色外套的女生開口了,但聲音被風和噪音蓋住了,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動。
然後警察過來了,視頻就到這裡。
格林把手機還給弗蘭。
「雪城大學怎麼說?」
「校方的態度是配合警方,保障比賽正常進行,同時尊重和平抗議的權利。」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廢話。人家大學能怎麼說。穹頂是雪城大學的場地,比賽是紐約州高中聯盟安排的」
「學校不可能取消比賽,也不可能趕走抗議的人。兩邊都不能得罪。」
弗蘭把手機放回桌上。
「但是他們能做的是管住穹頂裡面的輿論口徑。」
「兄弟會隊自己帶了解說團隊過來。你又不是沒聽過他們的解說。」
「聽過一次。半決賽的時候。」
「什麼感覺?」
「像在聽球隊宣傳片。」
「對。每一句話都是在夸自己的球員有多強多快多壯。對面的球員連名字都叫不全。」
「上次半決賽他們的解說把對面的四分衛名字念錯了三次,還樂呵呵地說這個名字太難記了。」
「最後還來了一句,沒事,不重要,等會就輸了。」
「如果今天比賽期間,兄弟會的解說在穹頂裡面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
「外面幾百號人舉著死者的照片站在那兒,電視台的攝像機全對著。」
「你覺得第二天的頭條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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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想了想。
「雪城大學的穹頂,雪城大學的場地,你的場地里播出來的解說出了問題,學校跑不掉。」
「所以他們讓我們在這兒當備胎。萬一兄弟會那邊的解說出了狀況,信號直接從主演播室切到我們這邊來。」
「隔壁轉播控制室已經把線路接好了。」
格林靠回椅背。
他看了看主演播室的畫面。兩個雪城大學的解說在翻資料,桌上的三明治已經被吃了一半。
然後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子。
他的嘴撅了起來。
「那我就不能讓林萬盛聽到我在給他加油打氣了。」
弗蘭正在檢查桌子底下的線路,聽到這句話手停了。
他慢慢直起腰,看著格林的臉。
「我求你了。多大了。」
「別撅嘴了行嗎。」
「實在是太噁心人了。」
格林把嘴收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那你說今晚能出事嗎?」
「如果全程都是雪城大學的人解說,我們就在這兒干坐著。」
「真的很無聊。」
弗蘭把桌子底下的線理好了,坐回椅子上。
「得看門外的人群能發展到哪一步。」
格林又把右邊顯示屏的外面廣場畫面點開了。
人群又大了一些。剛才他看的時候大概三四百人,現在往後面又延出去了一截。
廣場後面的馬路上也站了人,有的拎著還沒來得及展開的牌子。
最前排舉橫幅的人還是那七八個。
捧蠟燭的人多了,有一小群人圍在一起,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根蠟燭。
火苗在風裡掙扎,滅了一根,旁邊的人湊過去重新點上。
格林仔細看了一下,有人在人群里發傳單。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背著一個帆布包,從裡面一沓一沓地掏出來發。
拿到傳單的人低頭看兩眼,有的折起來塞進口袋,有的就攥在手裡。
人群的中間位置有一個人站在什麼東西上面,比周圍的人高出半個身子。
這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朝著人群的方向在喊。
攝像頭沒有收音。但格林能看到周圍的人在跟著喊。
「也不知道怎麼會鬧到這一步。」
格林往椅背上靠了靠。
「萬聖節那天晚上的事。」
「也巧,人死了。」
弗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格林繼續說,「這事不是挺正常的嗎?在自己的地方搞活動,外面的人出了事。」
「這種事真的太正常了。」
弗蘭拿起自己的耳麥,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說的正常是法律上的正常。外面站著的人不在乎法律上正不正常。」
「一堵牆。裡面三十度,外面零下六度。裡面喝香檳,外面一個老頭蜷在排風口上凍硬了。」
「出來的時候看到人倒在地上了,結果卻是從對方身上跨過去走了。」
「這就不正常了!」
格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有再說。
弗蘭把耳麥戴上了,調了一下音量。
「而且死者的身份也查出來了,雪城本地鋼鐵廠的工人。」
「工廠倒了之後一直在街上。附近的商店都認識他。」
「本地人,是從這座城市裡掉出去的人。
「這種人死了,社區會站出來。」
「而且,他多年沒聯繫的家人出來了。」
格林沒有接話。
他看著顯示屏上的畫面。
穹頂裡面,觀眾還在往裡涌。
橙色的座椅一排一排地被坐滿。
有人揮著圍巾,有人在互相打招呼。
入口通道的位置已經不怎麼堵了,大部分人都進去了。
穹頂外面,舉橫幅的人還在舉著。
本地電視台的採訪車還停在那兒。
緊接著又來了一輛。
格林戴上了耳麥。
「行吧。那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等著唄。」弗蘭也戴好了。
兩個人坐在副演播室里。
格林又看了一眼主演播室的畫面。
裡面的解說員已經把資料翻完,桌上的三明治也吃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蕩蕩的桌面。
「你說他們能不能勻我們一杯水?」
弗蘭沒理他。
格林伸手把右邊顯示屏上外面廣場的畫面又放大了一下。
捧蠟燭的那群人,風太大了,蠟燭又滅了好幾根。一個女生蹲在地上,用身體擋著風,兩隻手護著火苗,在幫旁邊的人重新點。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糊了一臉,騰不出手來撥。
格林看了兩秒,把畫面切回了四窗口模式。
七點鐘快到了。
穹頂里的燈光暗了暗,球場上所有的屏幕同時亮了起來。
兄弟會隊的隊徽占滿了整個屏幕。
金色的盾牌,中間一個十字架,下面兩把交叉的劍。
「大家晚上好。」
聲音從穹頂的四面八方同時灌進來。音響的功率開得很大,解說員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疊了好幾層,像是有幾千人在同時說話。
「還有五分鐘,我們的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經過一整天的比賽,現在也來到了今天的正賽。」
——
——
「紐約州高中三A級別的總決賽。」
格林在副演播室里伸手把面前顯示屏的音量調大了一點。
弗蘭在旁邊也戴好了耳麥,手指搭在調音台的推桿上。
「今天,是我們兄弟會隊重回巔峰的時候。」
解說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排練過很多遍的興奮,每一個重音都踩在節拍上。
「讓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兄弟會隊。」
屏幕上的隊徽消失了,換成了一段剪輯過的視頻。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我們一共獲得了七次州冠軍。
屏幕上閃過七座獎盃的照片,一張接一張。
「七次,整個紐約州,沒有任何一支球隊能做到這個數字。」
「其中,有十次進入到了半決賽。」
「十次踏上穹頂的草皮。」
「這個記錄,紐約州也沒有第二家。」
「而這一次,這一屆。」
解說員的聲音提上去了。
「毫不誇張地說,是我們二十年來最強的一支隊伍。」
「本賽季九場比賽。」
「九戰全勝。」
「每一場都是碾壓性的大比分領先。」
「最接近的一場,對手也輸給了我們二十八分。」
「最大的一場?」
解說員笑了一下。那種笑是留給觀眾配合用的。
「七十二比零。」
「零。對手在四節比賽里沒有拿到過一分。」
「我們的二隊在第三節就上場了。二隊在場上打了一節半。」
「對手首發對我們的二隊,還是沒有得分。」
穹頂里兄弟會那邊的看台響了一下。
幾千個人同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吼。
「CBA,CBA!必勝!」
屏幕上的畫面變了。
開始播放本賽季的比賽集錦。
第一個鏡頭。
兄弟會隊的中線衛從線後起步。
對面穿黑色球衣的進攻線還沒完成擋拆,這個人已經穿過了縫隙。
肩膀先過去,然後整個人彈射出去。
黑色球衣的跑衛剛接到球,還沒來得及轉身。
中線衛的肩膀撞在跑衛的胸口上。
跑衛的身體在空中折了一下,球飛了出去。後背先著地,後腦勺直接磕在草皮上,頭盔的卡扣崩開了,頭盔滾出去了兩米遠。
跑衛在地上躺了十幾秒,一動不動。
隊醫衝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不知道在看哪裡。
第二個鏡頭。
兄弟會隊的防守端鋒從左側繞過來。
穿藍色球衣的左護鋒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完全沒推住。
兩百六十磅的防守端鋒從左護鋒外側閃過去,直奔口袋裡的四分衛。
藍色球衣的四分衛剛完成轉身,球還舉在耳朵旁邊,眼睛在找人。
完全沒看到左邊來的人。
防守端鋒的手臂箍住了四分衛的腰,整個人的重量砸了上去。
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四分衛被壓在兩百六十磅的身體底下。
防守端鋒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四分衛還在地上。
他側躺著,右手捂著左肩,整個人彎成了蝦仁的形狀。
嘴在面罩後面大大地張著。
醫護把他翻成平躺的時候,四分衛的右手還死死捂著左肩。
兄弟會隊的看台爆了。
第三個鏡頭。
穿紅色球衣的球隊。這個鏡頭比前兩個長一些。
畫面的開頭是正常的比賽。
紅色球衣的跑衛接到球之後往右側切入,閃過了第一個防守球員。
然後兄弟會隊的安全衛從側面全速衝過來。
安全衛的頭盔直接撞在了跑衛的小腿側面。
跑衛正在變向,左腳踩在地上,重心全壓在左腿上。
這一下撞的角度很刁。
跑衛的左腿在撞擊的一瞬間彎了一個不應該彎的方向。
他倒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大的叫喊,大到連攝像機都收進去了。
鏡頭給了一個近景。
跑衛在草皮上翻滾,兩隻手抱著左腿。
他的左腿小腿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異常彎曲,球襪被從裡面頂了起來。
攝像機在這個畫面上停了兩秒。
一多半的兄弟會隊球迷徹底被集錦乾爽了,同時起身,幾千隻腳同時踩在看台的水泥地上,咚咚咚咚的,在穹頂的封閉空間裡形成了一種低頻的震動。
泰坦隊這邊看台上的人能感覺到屁股底下的椅子在抖。
解說員的聲音又起來了。
「我們的四分衛,全州第一。全美排名前五。」
「我們的中線衛,全州第一。全美排名前三。」
「你們剛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集錦,就是他今年常規賽的日常。」
「本賽季他一個人貢獻了四十七次擒抱,十五次擒殺,六次製造掉球。」
「這三項數據都是全州第一。
「歷史級別的第一!」
「在他面前,目前還沒有任何一條進攻線擋住過他超過兩秒鐘。」
看台上又吼了一聲。
「我們的防守組,是全州唯一一支全四星以上評級的球隊。」
「四星以上。這是什麼概念?」
「就是我們防守組的每一個首發球員,拿到任何一支隊伍裡面,都可以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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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沒有第二家能做到這一點。」
「我們所有的首發球員,現在全部拿到了D1級別的口頭錄取。」
「全部!!!!」
「十一個首發進攻球員,十一個首發防守球員。」
「二十二個人,二十二份D1的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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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贏下今天晚上這場比賽之後。」
「我們的明星四分衛,中線衛,跑衛和角衛會在下周一集體召開簽約發布會。」
「宣布他們即將效忠哪一家大學球隊。」
「這將會是紐約州高中橄欖球歷史上,第一次有四名五星球員在同一天同一個場地宣布去向。」
屏幕上的畫面切到了兄弟會隊的更衣室。
球員們正在穿裝備。
「今年,我們主場比賽選擇的是金色隊服。」
畫面里,一件一件金色的球衣從柜子里被拿出來,套在了身材巨大的球員身上。
金色的球衣配白色的褲子,頭盔也是金色的,在更衣室的燈光下亮得晃眼。
格林在副演播室里看著這些畫面。
他伸手把音量調低了一點。
弗蘭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格林盯著顯示屏上兄弟會隊球員穿金色球衣的畫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煽動性太強了。」
「你注意到沒有。剛才閃過的所有集錦,最後的鏡頭定格,全部都是醫療隊把人抬下去。」
「一段集錦三個鏡頭,三個鏡頭三副擔架。」
「他們把這個當賣點剪進宣傳片裡。」
格林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翹起腿擱在桌子底下的橫槓上。
「別說高中比賽了。NFL的受傷率都沒這麼高。」
「一個賽季九場球,場場都有人被擔架抬走。你信嗎?」
弗蘭沒有馬上接話,手指在調音台的推桿上蹭了兩下。
格林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副演播室的門關著,走廊上沒有動靜。
他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怎麼就沒人舉報他們嗑藥呢?」
「這種打法不嗑藥不可能的。你看剛才第三個鏡頭裡,安全衛全速衝過來撞人那一下。」
「正常人做不到。速度不對,力量也不對。」
「還有中線衛。一個高中生,一個回合裡面撞翻三個進攻線員,然後還有餘力從後面擒殺四分衛?
「這個體能水平,普通NFL球員都夠嗆。」
弗蘭笑了一下。
「怎麼沒有人舉報。」
「聽說每場比賽都查。這次好像聯盟派人到更衣室盯著,一個一個驗尿。」
「但就是沒查出來。」
「每次都乾乾淨淨的。」
格林哼了一聲。
「乾乾淨淨。」
「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檢測報告上寫著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弗蘭把調音台的推桿歸了一下位,又檢查了一遍耳麥的連接。
「行了,別糾結這些了。等會兒咱們還得給NY1直播呢。」
「萬一信號切過來了,你總不能對著話筒跟觀眾說你覺得兄弟會隊嗑藥了吧。」
「我沒糾結啊。」
格林把腿從橫槓上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左邊的顯示屏。
穹頂內部的全景畫面。球場兩端的球員通道口已經有人影在晃動了。馬上就要入場了。
「我就是有點擔心林萬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你看剛才集錦裡面那些被撞的人。跑衛,四分衛,一個比一個慘。」
「今天晚上站在他們對面的,是林萬盛。」
弗蘭把耳麥扶了一下,沒有說話。
格林靠回椅背上。
「這幫人今天穿的是金色球衣,打的是主場,幾萬觀眾給他們喊。」
「你覺得他們會收著打嗎?」
雪城大學穹頂體育館的客隊更衣室內陷入了一種令人心臟狂跳的安靜。
頭頂的白熾燈管隨著外界的震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強壯球員正坐在各自的鐵皮櫃前,進行著登場前最後的裝備檢查。
艾弗里用白色的綁帶一圈一圈死死纏繞著自己的手腕。
所有人都在用這種機械且重複的動作來壓抑著血管里即將沸騰的腎上腺素。
喬文坐在長凳的最邊緣位置,極其複雜地注視著坐在更衣室正中心位置的林萬盛。
林萬盛此時正閉著眼睛調整呼吸。
周圍十幾個首發球員如同眾星捧月般將他拱衛在中央。
喬文的眼神里交織著一絲對於絕對強者的生理性畏懼。
同時更多流露出來的是,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坐上這個位置的無限嚮往。
——
——
就在這種緊繃到極點的時刻。
更衣室的金屬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佩恩教練帶著滿身的風雪與疲憊趕在比賽開始前的最後時刻跨進了房間。
環顧了一下更衣室,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直接走到喬文的身邊。
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喬文的肩膀上。
「睜大眼睛好好看。」
佩恩教練的聲音因為長途跋涉而顯得有些沙啞。
手指在喬文的肩甲上用力捏了捏。
「好好學習他在場上的每一個決策。」
「等過了今晚。」
「明年就是你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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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勃教練抬起左手,目光在手腕上的錶盤上停留了兩秒鐘,抬起雙手,極其用力地拍擊了一下掌心。
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指令。
在場的所有球員。
在聽到這聲擊掌的瞬間,同時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向著更衣室中央聚攏。
伴隨著護甲互相碰撞的沉悶聲響。
所有人圍繞著鮑勃教練。
單膝重重地跪在水泥地板上。
幾十雙充滿狂熱的眼睛齊刷刷地仰頭注視著鮑勃教練。
剛剛趕到的佩恩教練雙手背在身後,默不作聲地走到他身後站定。
進攻組的隊員們看著這位重新歸隊的核心教練。
每一個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著鮑勃教練最後的戰前動員。
鮑勃教練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這一張張年輕且充滿鬥志的臉龐。
視線最終定格在隊伍大後方。
定格在坐在輪椅上的馬克身上。
「這一天。」
「終於到了。」
「為了站在這裡。」
「我們這群人經歷了太多常人無法想像的磨難。」
「但是我們挺過來了。」
「我們踏平了所有的質疑。」
「我們。」
「終於站到了雪城的土地上。」
鮑勃教練深吸入一口氣,眼眶迅速泛紅。
「推開這扇門。
「7
「外面是四萬名等待見證奇蹟的觀眾。」
「去享受這場屬於你們的比賽。」
「去享受你們的人生。」
「去盡情享受你們高中生涯最後一次來自家人們的瘋狂歡呼聲!」
鮑勃教練高高舉起右拳,直指天花板。
「把所有的戰術條條框框都給我拋到腦後!」
「今晚!」
「只為你們自己而戰!」
」On Three!」
就在這句戰吼落地的瞬間。
林萬盛第一個從地上站了起來,雙眼徹底變成了兩團燃燒的烈火。
右手握緊成拳,狠狠地捶擊在自己左胸的護甲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戰鼓擂動。
」One! Two! Three!!!」
林萬盛的嘶吼聲徹底撕裂了更衣室的寧靜。
單膝跪地的幾十名球員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Work hard!!!」
林萬盛再次捶擊胸甲。
」No fear!!!」
所有人同時起身,右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幾十塊護甲同時發出的撞擊聲匯聚成排山倒海的巨浪。
林萬盛高高舉起雙臂,仰頭髮出最後的衝鋒號角。
」We are!!!」
「CHAMPIONS!!!(我們是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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