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期待的大雪怎麼來?
第371章 期待的大雪怎麼來?
羅向東剛從唐人街出來沒多久,腳底下結結實實地踩到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
昨天的雪還厚厚地鋪在人行道上,經過一整夜路人的反覆踩踏,表面早已經結成了一層透明的堅冰。
偏偏在這層冰殼之上,清晨又落了薄薄的一層新雪。
遠遠望過去,街道似乎還挺乾淨,只有一腳踩上去,才會發覺平整的表象下面全是坑窪。
羅向東伸手死死扶著路邊的鑄鐵欄杆。
兩隻腳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邁出兩步。
皮鞋立刻打了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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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瞬間攥緊了欄杆鐵管,身體在半空中大幅度地晃了晃,才勉強穩住重心。
「這路————」
羅向東停在原地。
視線順著街道向前延伸,整條人行道上的積雪完全保留著最原始的自然狀態,沒有任何人工清理過的痕跡。
馬路中央的車道上倒是有幾道重型鏟雪車碾壓過的寬闊車轍印,可是兩側供人行走的區域,積雪被踩成冰,冰上又疊著新雪,一層一層地壘成陷阱。
「怎麼連個除雪的人都沒有?
王天成特意安排過來做嚮導的小伙子正走在最前面開路。
聽聞這句抱怨,小伙子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解釋。
「紐約市政府的鏟雪車只管機動車道和幾個主要的大十字路口。」
小伙子指了指旁邊的商鋪玻璃門。
「人行道上的雪,按市政規定,是沿街的商戶和這棟樓里的住戶自己負責清理的,如果不掃,會有罰單。」
「自己清理?」羅向東的眉毛立刻擰成了一個結,「那怎麼這一路走過來,全都沒清?
「」
「罰款金額一般在五十到一百五十美元之間。」
小伙子把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搓了搓。
「大部分小商戶算過帳,覺得交罰款比花錢請專門的除雪公司便宜多了,乾脆就不管了。」
「至於住戶也一樣,這種幾十年的老公寓樓連個正經的物業都沒有,誰願意大冬天起早貪黑出來干苦力?」
羅向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停下腳步,回想起剛出門時的場景,滿臉疑惑。
「那不對啊。」
羅向東轉過頭。
「咱們剛才從唐人街出來的時候,路面怎麼幹乾淨淨的?連點冰渣子都沒踩著。」
走在後面的林女士把雙手插進羽絨服口袋裡,語氣直接。
「那是阿盛他們橄欖球隊乾的。」
林女士揚起下巴,神色間透著一絲驕傲。
「這幫孩子現在自發組織起來,挨家挨戶去幫所有球隊成員的家裡清掃積雪。」
「再加上唐人街那邊,還有宇哥手底下的人在四處幫忙,路面自然就乾淨了。」
羅向東聽完嘆了口氣,剛邁出半步,腳下又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沈阿姨走在後面,趕忙伸出手拉住了丈夫的胳膊。
兩個人像企鵝一樣,在冰面上互相攙扶著,一點點往前挪。
林女士走在沈阿姨的另一側。
她的腳步倒是出奇的穩健。
在紐約的冬天裡走了快二十年的冰雪路面,腳跟該怎麼發力,踩在什麼角度的冰面上不會打滑,身體早就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記憶。
林橋生走在隊伍的最末尾。
兩隻手深深地插在褲子口袋裡,整個人的脖子誇張地縮著。
一陣帶著冰渣子的冷風順著街道灌進他的領口,他迅速把外套領子用力往上翻了翻。
羅由之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
小姑娘雙手舉著手機,正在拍攝沿途的街景。
鏡頭對準了人行道上無人清理的骯髒積雪,按下快門。接著,她又往旁邊走了兩步,鏡頭框住了一個路邊被雪堆掩埋了半截,只露出紅色頂蓋的消防栓。
「洛杉磯就好了。」
羅向東感慨了一句,呼出的白氣在冷風裡迅速被吹散。
「一年到頭都能穿短袖。」
「洛杉磯也有洛杉磯的毛病吧。」林女士在旁邊接了一句。
「毛病肯定有,但至少出門不用在馬路上滑冰。」
羅向東的腳下又打了一下滑,皮鞋尖在冰面上蹭出一道白痕。沈阿姨在後面用力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慢點走。」沈阿姨囑咐。
「我已經很慢了,是這破路不讓我慢。」
林橋生在後面搓著凍僵的臉頰,嘴裡吐出一句抱怨。
「要不是現在回國開餐館競爭壓力太大,我也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待著了。」
羅向東回過頭。
「國內現在的餐飲業,那是真的卷。」
林橋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誇張的範圍。
「我之前回國專門考察過一圈,就那麼一條不到兩百米的步行街,能開出七八家同類型的館子,價格戰打得那是頭破血流。」
「所以,就算這邊再破,也只能硬著頭皮熬著。」
林女士拍了拍自己老公,「賺錢哪裡不是賺?你別說了行不?」
林橋生把凍僵的手重新縮回了口袋裡。
羅向東沒有再接話,只是默默地把腳步往前邁了兩步。
隊伍走過第二個街區的時候,人行道正中間的積雪形態發生了變化。
前方有一大段路面上的雪已經完全融化,露出了底下濕漉漉的水泥地面。地面上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冒著白色的蒸汽。
蒸汽從一排鏽跡斑斑的鐵柵格縫隙里往上狂涌,在零下幾度的冷空氣里,迅速散成一團一團濃密的白霧。
鐵柵格周圍的積雪被蒸汽攜帶的熱量化開了一大圈,形成了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無雪區。就像是有人在白色的雪毯上,硬生生用火燒出了一個大洞。
無雪區的地面狀況極其糟糕。
化掉的髒雪水和蒸汽遇冷凝結的水珠混合在一起,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面上鋪了一層————
薄薄的水膜。
隊伍走到這一段區域的時候,帶路的小伙子特意回頭提醒。
「各位,這裡地面滑,非常容易摔跤,大家千萬看著腳底下走。」
羅向東低頭盯著路面,腳步放得極度小心,一寸一寸地往前踩。
當他走到那片鐵柵格旁邊的時候。
前方幾米外,忽然傳來一聲軀體撞擊地面的動靜。
一個人毫無預兆地栽了下去。
穿著深色工裝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原本提著一個磨損嚴重的帆布袋。
他剛剛踩在鐵柵格邊緣一塊平整的實地面上,腳底下忽然一空,整個人的重心瞬間丟失,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狠狠撲了下去。
那塊所謂的實地面,不過是一層薄冰覆蓋著的積水深坑。
地下蒸汽管道排出來的廢熱氣把表面的冰雪化成了水,水流匯聚在這個路面低洼的破損處。
到了夜裡,氣溫驟降,積水表面又重新凍成了一層冰殼,隨後冰殼上又積了薄薄一層新雪。
從視覺上判斷,那裡跟旁邊的平整路面一模一樣。
只有一腳踩上去,才會發覺底下是一個冰水混合的陷阱。
男人的左腳直接踩穿了那層薄冰,整個小腿瞬間陷進了刺骨的積水坑裡。
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的瞬間,他本能地伸出兩隻手,重重地撐在了地面上。
手裡的帆布袋脫落,順著冰面滑到了鐵柵格的縫隙旁。
「哎!」
羅向東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兩步跨過去,直接蹲在了男人旁邊。林橋生也趕緊從後面趕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伸手從腋下把男人的胳膊牢牢架住,用力往上拉拽。
男人的左腳從積水坑裡抽出來的時候,那隻普通的運動鞋和半截褲管已經完全被冰水浸透。
他勉強站直身體,左腳根本不敢著地,所有的重心全壓在右腳上。
身體歪斜著,臉上的表情在強烈的疼痛和當眾摔倒的尷尬之間來回切換。
「你沒事吧?」羅向東扶著他的胳膊。
「我沒事,我沒事。」
□音裡帶著濃重的拉丁裔特徵。
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工裝夾克的領口早已經磨得起毛。
滑落在地上的帆布袋沒有拉嚴實,裡面露出了一截沾著泥灰的工具把手邊緣。
林女士走上前來,目光落在了男人懸空的左腳上。
迅速用英文說道,「你腳踝還能轉動嗎?」
男人試著轉了一下左側的腳踝,臉上的肌肉立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林女士轉頭,目光投向了王天成安排的小伙子。
「幫我打一下急救電話。」
男人聽到急救電話這幾個字,原本還在強忍疼痛的身體瞬間緊繃,一雙手在半空中連連揮舞。
「別!別!千萬別叫救護車!」
林女士停下了動作。
「你有醫療保險嗎?」
男人沉默了一秒鐘,頹然地搖了搖頭。
林女士的手徹底放了下來。
男人從羅向東的攙扶下把胳膊一點點抽了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自己站穩身體。
左腳試探著在地面上踩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緊了牙關,一聲都沒吭。
「沒事,就是疼而已,我等會兒自己吃點止疼的。」
他彎下腰,伸手去撿地上的帆布袋。
彎腰的動作牽扯到了傷處,左腳踝又扭了一下,整個身體在寒風中晃了晃。
林橋生搶先一步,彎腰幫他把那個沉甸甸的帆布袋撿了起來,遞到他手裡。
男人接過帆布袋,重新掛在肩膀上。
「我工作不能遲到。」
他朝著眾人點了一下頭,以此作為道謝。
隨後轉過身,一一拐地繼續往前走。
左腳每在冰面上踩一步,他的左半邊肩膀都會隨之往下重重地沉一下。
整個人的步態歪歪扭扭,顯得極其滑稽又心酸。
但他前行的速度一點都沒有放慢。
在雪地里走了大概十米遠,男人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裡,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幾個人安靜地站在鐵柵格旁邊。
白色的蒸汽還在從腳底下的縫隙里源源不斷地往上狂涌。
沈阿姨站在羅向東的背後,兩隻手緊緊摟著自己的胳膊,嘴唇用力抿著。
羅向東注視著男人消失的那條巷子,過了兩三秒,才轉回身來。
「走吧。」
——
又走過了一個漫長的街區之後。
沈阿姨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她從離開唐人街開始,鼻子就一直不太舒服。
剛開始,她以為只是紐約清晨的冷風過於刺激,便用戴著手套的手捂了捂口鼻,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個街區之後,她發現捂鼻子根本無濟於事。
因為那股子異味無孔不入,是從四面八方的空氣裡面滲透進來的。
沈阿姨湊到羅由之的身邊,把聲音壓得很低。
「妹啊。」
羅由之把手機屏幕從拍照模式切回主界面。
「怎麼了媽?」
「你聞到了嗎?
羅由之的鼻子在空氣中動了一下。
「這紐約街頭,怎麼到處都是一股尿騷味?」
羅由之的嘴張了一下,又無奈地合上了。
其實她從剛出門的時候就敏銳地聞到了這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只是不想掃興,便一直沒好意思說出口。
「這麼冷的天都有。」
沈阿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氣溫都零下好幾度了,怎麼還能有這個味道?這合理嗎?這種天氣,味道不都該凍得散沒了嗎?」
羅由之低頭,視線落在了路邊的牆根處。
一面斑駁的磚牆底部,有一大片顏色發黃的污濁痕跡,痕跡順著牆根一路往下延伸,最後在人行道上凍成了一層薄薄的黃色冰面。
「媽,你別亂看了。」
「我沒亂看。」
沈阿姨立刻把目光移開,但嘴裡還在止不住地嘀咕。
「咱們洛杉磯雖然也有流浪漢,但好歹人家不會把整條街都弄成這個味道,這到底是得有多少人在這裡————」
「媽!」
羅由之的聲音又往下壓了壓,拉了一下母親的衣袖。
「別說了,前面有人。」
前方的人行道上,一個用髒兮兮的睡袋將自己全身裹住的流浪漢,正蜷縮在一家尚未開門的雜貨店門廊下面。
流浪漢的身邊堆著兩個黑色的巨型垃圾袋,還有一輛從超市推來的手推購物車。
購物車裡塞滿了各種撿來的瓶瓶罐罐和破爛不堪的廢舊衣物。
沈阿姨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點。
她拉著羅由之的胳膊,從熟睡的流浪漢旁邊快步繞了過去。
走過一小段距離之後,沈阿姨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個城市,哎————」
林女士走在斜後方,將沈阿姨的這聲嘆息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接話。
在唐人街生活了快二十年。
冬天刺鼻的尿騷味,路邊隨處可見的流浪漢,永遠沒人清理的積雪,還有地鐵座椅上那些不明來源的奇怪液體。
這些,就是最真實的紐約。
只要你選擇住在這裡,你就得強迫自己接受一個事實。
這些骯髒與混亂,跟時代廣場絢麗的霓虹燈,中央公園修剪整齊的草坪,百老匯劇院裡優雅的交響樂,共同構成了同一座城市的一體兩面。
羅由之走在隊伍的中間。
手機又一次舉了起來,按下快門。
這一次拍的,是街角的一家社區便利小店。
小店的門框上掛著褪色的彩色燈串,玻璃門的正中央,貼著醒目的標籤。
「本店接受政府糧食券」。
芙拉—休斯頓特意將競選總部從上東區的豪華別墅里搬了出來。
選址定在下城區一棟有些年頭的破舊紅磚商業樓里。
搬到這裡的原因很簡單。
競選紐約市主計長,選區覆蓋整個紐約市。
她需要待在選民的視野範圍之內,需要從辦公室的窗戶往外看的時候看到的是真實的街道,真實的人行道,真實的積雪和泥濘。
但實際上。
這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作秀。
為了打造一個親民,務實且願意與選民共患難的完美候選人形象。
這棟大樓的設施極其落後。
上下樓使用的老式電梯,還需要手動用力拉上一道沉重的鐵柵欄門。
滑輪運轉時,金屬鏈條相互摩擦,發出刮擦耳膜的動靜,轎廂在升降過程中還會毫無規律地劇烈晃動。
競選團隊裡的絕大部分成員,在此之前從未踏足過這種貧民窟級別的破舊建築。
.
這些年輕人幾乎全部出身於家境優渥的精英階層。
隨便掃過辦公區域,就能從那堆堆滿競選傳單的廉價摺疊桌後面,發現穿著高級羊絨衫的富家少爺,或者是腳踩限量版皮鞋的豪門千金。
他們端著紙杯裝的速溶咖啡,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顯得不適應,甚至有些水土不服。
但是。
沒有一個人抱怨。
至少沒有當著芙拉的面抱怨。
所有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手指在座機鍵盤上飛快按動,對著電話那頭的陌生選民噓寒問暖。
哪怕被對方掛斷或者辱罵,臉上依然掛著訓練有素的職業微笑,迅速在名單上劃掉一個名字,撥通下一個號碼。
這些人來競選團隊做義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義工職位,本質上是一條利益交換的流水線。
對於這些就讀於頂尖私立高中或者是常春藤名校的精英子弟來說,來這種破地方打電話掃街,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關心路面有沒有結冰。
他們有著極其清晰職業規劃。
美國的頂尖大學錄取,以及畢業後進入華爾街投行,頂尖律師事務所的門檻中,學術成績僅僅是一張最基礎的入場券。
那些招生官和合伙人更看重的,是候選人的社會參與度,領導力以及背後的人脈網絡。
在一位有極大機率當選市議員甚至未來可能衝擊市長的政客團隊裡,擔任核心義工。
這就是最頂級的鍍金履歷。
幾個月的辛苦打電話,換來的是一封由芙拉—休斯頓親筆簽名,蓋著競選辦公室公章的推薦信。
這封信可以直接敲開哈佛法學院的大門,或者在畢業季,輕而易舉地擠掉幾百個普通家庭出身的競爭者,拿到摩根史坦利的分析師實習名額。
他們不是在做義工。
他們是在投資自己的未來。
辦公區的最裡面有一個單獨的房間,用玻璃隔斷隔開的。玻璃上貼著磨砂膜,從外面只能看到裡面模糊的輪廓。
芙拉的辦公室。
競選經理從外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在玻璃門前面停了一下,輕輕敲了兩下。
門裡面傳來芙拉的聲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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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選經理推門進去,把門輕輕帶上。
將外面那些年輕人此起彼伏的電話聲徹底隔絕。
競選經理在芙拉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
芙拉的目光從窗戶外面收回來,落在競選經理臉上。
「從今天快下班開始,第一轄區連同居民街道和人行道,都會有我們的人去鏟雪,專業的除雪工人全都換上了芙拉—休斯頓競選團隊字樣的螢光色反光背心。」
「然後我們也會開始投競選GG。」
競選經理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GG的分鏡稿。
「鏡頭前半段,全實景拍攝紐約市其他轄區那些被冰雪覆蓋,泥濘不堪的街道。拍那些在冰面上滑倒的行人,被雪堆困住無法出門的老人,因為路面結冰而發生追尾的連環車禍。」
「背景音樂使用那種壓抑的曲調。」
「然後,畫面切入黑屏。」
「幾秒鐘後,鏡頭轉回第一轄區。」
「陽光明媚,街道乾淨得能反射出光芒,反光背心上的名字特寫,以及居民們推著嬰兒車在人行道上安全散步的特寫。」
經理越說越興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視頻的最後一秒,只配一句畫外音。」
「你想不想讓你的街道,也和第一轄區一樣安全?」
「最後定格在您的競選標誌上。」
芙拉點了下頭,她轉過椅子,面朝窗戶,看著下面街道上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黑色柏油路面的人行道。
「這雪下的也太小了。」
競選經理抬頭看了她一眼。
「現在這點雪,拍出來的對比效果不夠強。」
「沒有足夠嚴重的災難,選民就不會產生那種刻骨銘心的絕望。」
「如果沒有絕望,他們就不會深刻地意識到,誰才是他們唯一的救世主。」
「這場雪。」
「根本撐不起我們GG里想要渲染的那種末日感。」
競選經理的嘴角動了一下。
「別著急。」
他把文件夾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氣象部門的預報顯示聖誕節之前會有一波冷空氣南下,如果冷空氣的強度和時間點跟預報一致的話,自然降雪的量應該夠用。」
芙拉的目光還停在窗外。
「如果不夠呢?」
「如果不夠————」競選經理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
「實在不行,我們會直接啟動備用計劃。」
「團隊已經秘密聯繫了農業公司。」
「只要冷空氣的雲層條件稍微達標,那幾架裝滿碘化銀催化劑的飛機,就會進行超飽和式的人工降雪作業。」
經理用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圈,仿佛在圈定整個城市的命運。
「自然降雪加上人工干預,到時候雪量會成倍增加,本來可能只下兩英寸的雪,可以變成四到六英寸,四到六英寸的雪如果兩天之內沒有鏟,整個城市會徹底陷入癱瘓。」
「自然而然的,選民的恐慌情緒會被拉滿。」
「到時候,這個GG一投出去,效果會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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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轉回椅子,面朝競選經理。
「合規嗎?」
「我們走的是農業氣象服務的名義,合作方的資質齊全,飛行計劃提前報備給FAA,從法律層面上說,沒有任何問題。」
「追溯呢?如果有人查?
」
「查不到,我們的合作方在上州操作,距離紐約市區兩百多公里,雲層的移動和降水的時間差足夠讓整個過程看起來完全自然。」
競選經理越說越覺得自己厲害,語調不由地往上翹了不少。
「這種事我們很熟悉的。」
芙拉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三年前,一次選舉中對手的競選活動安排了一場戶外集會,我們在集會前兩天做了干預,集會當天暴雨,對手的戶外集會泡湯了,到場的人不到預期的三分之一。」
「後來氣象局出了一份報告說那場暴雨是因為一個低壓系統從大西洋移過來造成的,自然現象。」
競選經理把文件夾推到了桌面的一邊。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今天下午就去確認飛行計劃,時間窗口跟冷空氣南下的節點配合好。」
芙拉聲音很輕。
「確認吧。」
競選經理點了一下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文件夾。
走到門口的時候,芙拉又說了一句。
「鏟雪工具那些都準備好了?」
「好了,昨天到了五百件螢光綠背心,背後印著你的名字和競選口號。」
「雪鏟,融雪鹽,手推車,全部採購完了。存在下東區的一個倉庫裡面,今天下午開始分發到各個街區的集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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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鏟雪的時候記得拍視頻,每條街至少拍三段。鏟雪前一段,鏟雪中一段,鏟雪後一段。發到社交媒體上,tag第一轄區的社區帳號。」
「已經安排了。」
「好。」
「嗯,你辦事,我放心。
「7
「對了,別忘記Jimmy Lin的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