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讓他知道知道,華人在石泉鎮意味著什麼?


  第377章 讓他知道知道,華人在石泉鎮意味著什麼?

  從林萬盛把牛摔倒的那一刻開始,傑克和他的籃球隊就自動切換了模式。

  回酒吧的路上,傑克摟著林萬盛的肩膀走在最前面。

  整個隊伍的重心在林萬盛身上。

  走路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朝他靠攏。

  他走快了後面的人跟著快,他停下來等紅燈後面的人也跟著停。

  傑克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就沒有拿下來過。

  在懷俄明這種地方,能徒手把六百五十磅的公牛放倒的人,說話自動就帶著分量。

  回到汽車旅館的停車場,傑克的胳膊終於從林萬盛肩膀上拿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房卡,低頭看了一眼房卡上的房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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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汽車旅館的招牌。

  又低頭看了一眼林萬盛手裡的房卡。

  「等等。」

  傑克把自己的房卡舉到林萬盛面前。

  「你也住這裡?

  」

  林萬盛看了一眼傑克的房卡。

  同一家汽車旅館,同一層走廊,傑克的房間在107,林萬盛的在112。

  「操。」傑克的嘴咧開了,「我們是鄰居?」

  籃球隊的中鋒也掏出了自己的房卡看了一眼,「我108。」

  「我109。」另一個籃球隊的湊過來。

  「我和他一間,110。」最後兩個籃球隊的舉了舉手裡的房卡。

  傑克回頭看著林萬盛,笑得像是中了彩票。

  「兄弟,這是緣分。」

  隊伍後面,艾弗里和凱文走在最後面。

  艾弗里的嘴湊到凱文耳朵邊上,聲音壓得很低。

  「都是節目組安排的酒店,能有多大區別啊?」

  凱文斜了他一眼。

  「整個石泉鎮就這一家旅館,你覺得節目組能安排到哪裡去?安排到牧場的牛棚里嗎?」

  「我的意思是,他搞得好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巧合一樣。」艾弗里的嘴撇了一下,「同一家旅館而已。」

  凱文看著前面傑克摟著林萬盛肩膀興奮地比房卡號碼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旁邊艾弗里酸溜溜的臉。

  嘴角彎了。

  「哥。」

  「什麼?」

  「我如果不知道你有坎貝爾,我真的會覺得你是一個基佬。」

  艾弗里的腳步停了半拍。

  「你什麼意思?」

  凱文的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著他。

  「之前和羅德爭QB,現在又想和這幾個籃球的爭嗎?」

  「我爭什麼了?我說什麼了?」

  「你的眼神已經說了。」凱文的手指從口袋裡伸出來,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指著前面那群人。

  「而且你完蛋了,他們都和QB一起去密西根。籃球的去密西根打籃球,羅德去密西根打中鋒,所有人都在安娜堡。」

  凱文停了一下,嘴角彎得更深了。

  「只有你哦,即將和「你的愛人「分居兩地。」

  「你閉嘴。」

  「你大學離安娜堡開車要多久來著?」凱文裝模作樣地掏出手機查了一下,「九個小時。」

  「你閉嘴。」

  「你要知道,異地戀一定走不遠的。」

  凱文說完這句話之後迅速往旁邊橫移了一步,兩隻手抬起來擋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防禦姿勢。

  身體微微下蹲,重心壓低,眼睛盯著艾弗里的肩膀和手臂,隨時準備閃避。

  他太了解艾弗里了。

  這種時候艾弗里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會用肩膀撞他一下把他撞到旁邊去,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出醜。

  凱文的防禦姿勢保持了兩秒,發現對面沒有動靜,慢慢直起了身子。

  艾弗里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不爽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你說————」

  凱文的手從防禦的位置上放了下來。

  「坎貝爾會和我分手嗎?」

  凱文的臉僵了。

  艾弗里的眉頭皺著,嘴角往下耷拉著,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肩膀塌著。

  整個人的氣勢從剛才六尺三,兩百多磅的橄欖球跑衛瞬間縮成了一個被女朋友冷落了的十七歲男孩。

  「她最近對我有點冷淡。」

  凱文的嘴張了一下。

  「之前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最近改成兩天一次了。上周有一天我給她發了三條消息,她隔了四個小時才回了個嗯,一個字,「嗯「。」

  「也許她忙————」

  「她之前更忙的時候也沒這樣過。」艾弗里的手指在口袋裡面攥著什麼東西,可能是手機。

  「而且今天我們視頻的時候,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看著我的時候眼睛是會笑的!!」

  凱文的臉上的調侃徹底消了,這種話題的重量級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作為一個高中男生能處理的範圍。

  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兩隻手從防禦的姿勢變成了往兩邊攤開的投降姿勢。

  「大哥,我就是開個玩笑————」

  「你說她是覺得我不夠成熟嗎?」艾弗里往前走了一步。

  凱文又退了一步。

  「她畢竟比我大十歲,見過的世面比我多太多了,也許她覺得跟一個高中生談戀愛太幼稚了。」

  「兄弟你聽我說————」

  「你說我要不要給她買個禮物?買什麼好?她平時戴的那種耳釘好像挺貴的,我看了一下,那個牌子最便宜的也要兩千多————」

  「停停停停停。」凱文的後背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黃然正準備往房間走。

  凱文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大哥!看路啊————」

  黃然揉著被撞到的胸口,一臉困惑。

  凱文轉身抓住了黃然的胳膊,兩隻手攥著他的袖子,整個人靠在黃然身上。

  「Bro,讓我緩緩,太噁心了。」

  黃然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

  他低頭看了一眼凱文攥著自己袖子的兩隻手,又抬頭看了一眼凱文身後站著的艾弗里。

  艾弗里還站在原地,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眉頭皺著,嘴裡在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黃然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你們倆怎麼了?」

  凱文攥著黃然的袖子,腦袋搖了兩下。

  「你別問了,你問了你也會噁心的。」

  「大哥你這樣也很噁心!」

  「哪有艾弗里噁心!肌肉男在跟你討論怎麼給女朋友買耳釘,你自己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黃然想像了一秒。

  「————好像是他噁心點————」

  「對吧。」

  艾弗里從後面走過來了,凱文的身體本能地往黃然身後縮了一下,把黃然當成了人肉盾牌。

  「凱文。」

  「什麼?」凱文的半張臉從黃然的肩膀後面探出來。

  「你覺得兩千多的耳釘夠嗎?」

  早上十點,石泉鎮唯一的社區活動中心門口已經停滿了車。

  活動中心門口豎著兩面臨時的橫幅,上面印著節目的logo,橫幅被風吹得歪歪扭扭的,下面的鐵架子用沙袋壓著。

  門口站著幾個穿黑色工作服的節目組工作人員,拿著iPad,核對著報到的參賽者名單。

  停車場上停著各種車,有本地牌照的皮卡,有外州開過來的SUV,還有兩輛印著高中校徽的中型巴士。

  從車上下來的人體型都不小,有打橄欖球的,有打籃球的,有練田徑的,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練摔跤或者柔道的。

  節目組為了第一天就能拍到足夠多的素材,決定直接分組。

  五十個參賽者按照抽籤結果被分成了五組,每組十個人,分時段進行預賽的集中培訓——

  ——

  和考核。

  林萬盛和傑克得兩隊人都被分到了中午十二點的那一組。

  上午沒事,林萬盛帶著幾個人在旅館的停車場上做起了熱身。

  活動中心的後面有一個臨時搭建的休息區。

  幾張摺疊桌,幾把塑料椅子,一台自動售貨機,牆上貼著一張參賽者分組名單。

  早上十點那一組的十個人已經在裡面了。

  大部分人坐著,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跟同組的人聊天,有的靠在椅子上閉眼養神。

  休息區的角落裡架著兩台攝像機,一台對著摺疊桌的方向,一台對著門口。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金髮的白人,兩條腿伸直了架在摺疊桌上,腳踝交叉著,身體往椅子背上靠著,兩隻手搭在腦後。

  穿著一件德州農工大學的衛衣,胸口的logo都快磨得有點舊了。

  ————————

  ——————————

  臉型很方,下巴線條很硬,眉骨很高,眼窩深深的,一看就是那種在德州陽光底下曬了十幾年的白人男孩。

  科爾—哈里森,德州3A州冠軍球隊的首發四分衛,五星評級。

  整個德州高中橄欖球圈子裡排名第一的四分衛,已經簽約了阿拉巴馬大學,明年一月提前入學。

  在德州打橄欖球意味著什麼,外州人很難理解。

  德州是全美橄欖球的心臟地帶,高中橄欖球在德州的地位相當於宗教。

  周五晚上的高中比賽能吸引整個小鎮的人到場,球場的觀眾席甚至比很多大學的球場都大。

  從這種環境裡面打出來的五星四分衛,自帶一種從骨子裡面滲出來的優越感。

  坐在他旁邊的是他的隊友,首發中鋒,德里克—莫爾斯,六尺四,兩百八十磅,橫著占了兩把塑料椅子的寬度。

  臉上帶著一種憨厚的表情,眼睛不笨,時不時地朝休息區里其他參賽者的方向掃一眼,打量著競爭對手的體型和狀態。

  科爾的眼睛在休息區裡面轉了一圈。

  「聽說了嗎?」

  旁邊幾個同組的參賽者抬了一下頭。

  「這次竟然有華人參賽。」

  德里克的手從自動售貨機上拿了罐功能飲料,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科爾看了一眼架在角落裡的攝像機。

  鏡頭對著這邊。紅色的錄製指示燈亮著。

  他的手抬起來,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衛衣領口上別著的無線麥克風,把收音孔堵了個嚴實。

  然後身體朝德里克的方向歪了歪,聲音壓得很低。

  「來這裡幹什麼?」

  嘴角挑了一下。

  「嫌命長,被乾死嗎?」

  德里克的功能飲料罐在嘴邊停了半秒。

  科爾的兩條腿還架在桌子上,腳踝晃了兩下。

  「也就是一百多年前。」

  「就在這片土地上。」

  「那些占據了煤礦的華工,可是被當地的白人礦工直接用獵槍趕進了山溝里。」

  四分衛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比劃了一個殘忍的切割動作。

  「我爸告訴我。」

  「當時有些跑得慢的,直接被扒了皮。」

  「連房子都被燒成了灰燼。」

  這番關於石泉鎮慘案的歷史描述,從這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嘴裡說出來,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沉重。

  德里克的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他把功能飲料罐放在了桌面上。

  「你說這些帶有種族歧視的話,萬一被那些隱藏的收音設備錄下來怎麼辦?」

  「如果傳出去,我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會被直接撤銷的!」

  科爾面對同伴的警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那又能怎麼樣?」

  「我————當年參與那些事的人。」

  「最後在法庭上,可是被全體白人陪審團直接無罪釋放的。」

  「甚至是當庭就解開了手銬。」

  他攤開雙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法律和法官都已經證明了他們無罪。」

  「那他們就是無罪的。」

  「我只是陳述一段合法的歷史而已,誰能拿我怎麼樣?」

  德里克聽到這話,臉上的憨厚表情裂了一條縫,眉頭皺了起來。

  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科爾一眼。

  科爾沒有注意到德里克的表情變化。

  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LED燈,腳踝繼續晃著。

  「憑什麼他拿全美第一的NIL?」

  這句話的語氣變了,從剛才半開玩笑的調侃變成了一種真實的沒有偽裝的不滿。

  「整個德州沒有一個高中球員拿過這個數字。我的NIL合同是九百五十萬,我是五星球員,我面對的對手質量比他在紐約打的那些人高了兩個檔次。」

  科爾的手從麥克風上拿開了。

  不是因為不想堵了,是因為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他的情緒上來了,手指在麥克風上的按壓力度太大,手指尖開始發麻。

  他把手放回了腦後,十指交叉搭著。

  「我要在這個節目上狠狠地壓他一波。」

  他的下巴朝門口的方向抬了一下。

  「讓所有人看看,一個德州的五星四分衛和一個紐約的無星四分衛,到底誰才是真貨。」

  「荒野求生又不看你傳球準不準。」德里克的聲音悶悶的,盯著手裡的功能飲料罐。

  「跟傳球沒關係,跟人有關係。」科爾手指開始煩躁地抽動。

  「德州出來的人,打獵、露營、野外生存,這些東西從小就接觸了。我爸每年秋天帶我去西德州獵鹿,我十二歲就會用步槍了,搭帳篷、生火、辨方向,這些東西對我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

  「一個紐約來的華人?在石泉鎮的荒野裡面?」

  科爾笑了一下。

  「他連牛長什麼樣都不一定見過。」

  德里克的手指在功能飲料罐上攥緊了,罐身被攥得凹進去了一塊。

  「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德里克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萬一到時候受傷怎麼辦?你簽的是阿拉巴馬,我簽的是俄勒岡。我們明年一月就要報到了。」

  「這種荒野求生的項目,零下二十度,風雪、凍傷、扭傷、骨折,什麼都可能發生。」

  「而且這麼長時間不訓練,兩個多星期在野外,不碰重量房,不做體能訓練,肌肉量會掉的,回去之後要花好幾周才能恢復到現在的狀態。」

  「春季訓練一月底就開始了,我們回去的時候身體狀態不在最佳,教練組的第一印象就打折了。」

  德里克的語速慢了下來。

  「本來就不好。」

  科爾的腳從桌面上放下來了,兩隻腳踩在地面上,身體從靠著的姿勢坐直了一點。

  他歪著頭看了德里克一眼。

  「你說完了?」

  德里克沒有接話。

  科爾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我們可是德州的橄欖球出身。」

  「怕什麼?」

  德里克的嘴唇動了一下。

  「不就是掉幾斤肌肉嗎?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放心好嗎?

  「我能放心嗎?」德里克的眉頭還皺著,「我在擔心我的膝蓋,去年的舊傷還沒好利索」如果在野外環境裡面加重了————」

  「那你別參加了。」

  德里克的嘴合上了。

  科爾看著他。

  「你走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行。」

  德里克盯著桌面上那罐功能飲料。

  安靜了兩秒。

  「我沒說不參加。」

  「那就別嘰嘰歪歪的。」科爾的兩條腿重新架回了桌面上,身體往椅背上靠回去。

  「兩個星期而已,二十萬的獎,幾百萬人看著,你知道在全國直播的真人秀上拿了冠軍之後,NIL的溢價有多大嗎?」

  德里克沒有回答。

  「我的九百五十萬可以變成一千五,甚至更多。」

  「只要我在節目上把那個華人壓下去,讓所有人看到德州的四分衛才是全美最強的,阿拉巴馬那邊的贊助商會搶著給我加錢。」

  他的嘴角又挑了起來。

  「二十萬的獎金是小錢,真正值錢的是曝光度。」

  德里克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天花板。

  「你就沒想過另一種可能性?」

  「什麼?」

  「萬一你壓不過他呢?」

  科爾的腳踝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晃了起來。

  「你在開玩笑吧?」

  德里克沒有說話。

  科爾轉頭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收了一點。

  「我是德州出來的五星四分衛,他是紐約州出來的無星四分衛。紐約州的高中橄欖球放在全美排第幾你自己清楚,他打的那些對手,放到德州連季後賽都進不去。」

  「他在一場全國直播的比賽里打出了亮眼的表現,然後媒體就把他吹上天了。」

  「一場比賽,就一場比賽。」

  「我在德州打了三年,五十多場比賽,每一場的對手質量都比他的高兩個檔次。

  科爾的腳從桌面上放下來,身體前傾,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對著德里克。

  「你覺得在野外生存裡面,一個從德州牧場長大的人和一個從紐約唐人街長大的人,誰更占優勢?」

  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你家在達拉斯的郊區,你家最近的牧場在五十英里之外,你最後一次去你爸的獵鹿營地是三年前。」

  科爾的嘴角僵了一下。

  「你在德州長大沒錯,但跟真正在牧場上幹活的牛仔不是一回事。你上的是達拉斯最好的私立學校,野外生存經驗加起來可能還沒有那幫懷俄明本地的參賽者多。」

  科爾盯著德里克看了三秒,身體往後靠回了椅背上,兩條腿重新架回了桌面。

  「壓不過?」

  嘴角的弧度又挑了回來。

  「那就讓他知道知道,石泉鎮這個地方,對華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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