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我的鮑勃,你的球員準備好了嗎?
第380章 我的鮑勃,你的球員準備好了嗎?
林萬盛沿著BridgerAvenue(布里傑大道)走到華盛頓小學旁邊。
學校操場的鐵絲圍欄外面,有一片不大的草坪。
草坪上立著一座七英尺高的青銅雕像,一個穿著礦工服的中國人,站在廢墟之中,手裡舉著一面龍旗的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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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像的基座上刻著「Requiem」(拉丁語,安息)。
一百四十年前,這片草坪底下埋著的是華工住所。
七十八間華工的住所在這裡被燒成灰燼,後來在上面建了學校。
孩子們每天在操場上跑步打球的腳底下,是當年華工的房基和灶台的殘骸。
雕像附近還有塊更早立的紀念石碑,夾在天主教堂的圍牆和停車場之間,上面刻著二十八個名字。
林萬盛在雕像前面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線香,點燃,雙手持香,對著青銅礦工的臉,深深鞠了三個躬。
在石泉鎮的日子過得飛快。
林萬盛自從知道有直播之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每天早上訓練開始之前和晚上訓練結束之後,他帶著自己的幾個人,去紀念碑。
李偉站在他旁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低著頭。
黃然站在後面,嘴唇緊緊閉著。
凱文其實不太理解這件事的意義,但他看到林萬盛他們的表情之後,把嘴裡本來想說的那句「我們是不是該回去吃早飯了」咽了回去。
傑克第二天也跟著來了。
「我能來嗎?」
「來。」
傑克站在雕像前面,看著基座上刻的名字。
「他們當年挖的是什麼礦?」
「煤礦。」林萬盛正在擦石碑上的灰塵。「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雇的華工,在石泉鎮的煤礦裡面挖煤,白人礦工覺得華工工資低,也不肯參加罷工,搶了他們的工作機會」。
「所以他們就————」
「嗯。」
傑克沒有再問。
從第二天開始,傑克和籃球隊的幾個人每天都跟著一起去。
直播間的攝像機也跟著去了。
彈幕開始變了。
白天的彈幕主要是搞笑和吐槽,到了早晨和晚上林萬盛去紀念碑的時段,彈幕的畫風完全不同。
【有人能科普一下石泉鎮1885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1885年9月2日,懷俄明州石泉鎮白人礦工襲擊了華工聚居區,殺死了至少28名華工,焚毀了79間華工住所】
【事後呢?有人被判刑嗎】
【沒有,大陪審團拒絕起訴,所有被抓的白人礦工全部當庭釋放】
【全部釋放???殺了28個人一個人都沒判???】
【等等那個雕像就建在當年唐人街的原址上?】
【對學校底下就是當年華工聚居區的廢墟】
【科爾知道這個地方嗎?他來過嗎?】
【科爾?哈里森?你覺得他會來嗎?】
【他們家就是這地方的,他應該比誰都清楚這裡埋著什麼人】
【什麼意思?他們家跟這件事有關係?】
【自己去查吧,1885,這幾個關鍵詞放一起搜】
【————搜到了我操】
【別說了再說下去就不只是彈幕的事了】
第四天下午。
五個場館的參賽者被集中到社區活動中心的大廳裡面。
五十個人坐在摺疊椅上,有的坐得筆直,有的歪著身子打哈欠,有的已經開始半躺著了。
四天的高強度訓練和考核把所有人按照能力劃出了明顯的梯隊。
第一梯隊,林萬盛和他的幾個人,帳篷、生火、方向辨別、水源淨化、繩結、負重行軍,每一項考核都排在前面。
第二梯隊,傑克和籃球隊的幾個人,有林萬盛在旁邊幫忙指點,成績比大部分人好。
第三梯隊,科爾的小組,科爾本人的成績在二十名上下浮動,但德里克在帳篷搭建和生火兩個項目上排名靠前,硬生生把整個組的平均分吊起來。
第四梯隊,來自各個州的零散參賽者,大部分在中間水平。
第五梯隊————就是從洛杉磯和邁阿密來的那幾個,賽程都到了第四天,連個生火都沒學會。
一個邁阿密的籃球後衛,昨天的生火考核裡面把打火石颳了二十分鐘,最後是靠旁邊的人幫忙才勉強冒了煙。
冒煙之後他把乾草吹了三口,火苗沒起來,反而把灰吹了一臉。
這幾個人從第三天開始就已經放棄了,訓練的時候坐在旁邊看別人練,考核的時候走個過場,分數墊底也無所謂。
五千塊的參與費已經穩了,拍點有趣的花絮視頻發社交媒體漲漲粉,這趟就值了。
大廳裡面,節目組的製片人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上,手裡拿著話筒。
「各位,經過三天的磨合和考核,我們現在進入預選賽的最後階段。」
五十個人的目光集中到講台上。
「明天是最終考核日,考核通過的隊伍進入正賽,不通過的淘汰。從現在開始,四到六人自由組隊。」
大廳里嗡嗡了一下。
「你們之前的平日考核成績占整體排名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由明天的最終考核決定。」
「也就是說,就算你前四天考核成績墊底,只要明天的表現足夠好,還有機會晉級。
反過來也一樣,前四天排名靠前的人如果明天發揮失常,一樣會被淘汰。」
「組隊的時間是從現在到今天晚上十點,十點之前把隊伍名單交到前台。」
製片人放下話筒,走下講台。
大廳里瞬間炸了。
五十個人開始動,站起來的,走過去跟人說話的,掏出手機發消息的,三五成群擠在一起商量的。
林萬盛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羅德坐在他旁邊,也沒有動。
艾弗里從後排探過來,「老林,咱們還是原來那幾個人吧?」
「對,咱們六個人滿編。」
「傑克那邊呢?」
林萬盛朝傑克的方向看了看,傑克正在跟他的籃球隊幾個人商量,手臂揮來揮去的。
「他們自己一組,我之前跟他說過了。」
「行。」艾弗里靠回椅背上。
大廳的另一端。
科爾坐在椅子上,胳膊抱在胸前,臉色有點青。
四天下來他在五十個人裡面的人緣已經可以用「冰點」來形容。
————
唇語翻譯視頻的事情傳遍了所有參賽者,大部分人看到他都繞著走。
能跟他說話的只剩下德里克和自己原來的兩個隊友。
四個人,剛好夠最低的組隊人數。
但四個人的組跟六個人滿編的組比,在團隊項目裡面天然吃虧。
德里克坐在他旁邊,「明天的最終考核大概率有團隊協作的項目,四個人不夠。」
「夠了。」
「不夠,你看林萬盛那邊六個人,傑克那邊五個人,我們四個人,負重行軍的時候光是輪換背包的頻率就比他們低。」
「那你去找人啊。」
德里克沉默兩秒。
「沒人願意跟我們組,我問了場館D的兩個人,他們說不用了謝謝,我又問了場館E的一個田徑選手,他直接說我不想上新聞。」
「科爾。」
「什麼?」
「明天你別亂來,好好考,別找任何人的麻煩,別說任何多餘的話,我們安安靜靜地通過考核就行了。」
科爾的嘴唇抽動了幾下。
「你的排名在二十左右,加上我的分數,我們組的平均分還行,明天只要不出大的紕漏,晉級沒有問題。」
「但如果你再搞出什麼事情來,別說晉級了,阿拉巴馬那邊可能都會重新考慮你的簽約。」
科爾的下巴徹底緊繃了起來。
沉默五秒。
「知道了。」
每次林萬盛這個組考核的時候,直播間的彈幕都會出現同一個討論。
【他們是不是提前練過?看起來太熟練了】
——
——
【不可能,預選賽的考核內容是保密的,參賽者事先不知道】
【但他們每次都是看一遍教練示範就會了,這個學習速度太離譜了】
【運動員的肌肉記憶和手眼協調本來就強,四分衛更強】
每次林萬盛的組裝模作樣地「第一次」搭帳篷、「第一次」用打火石生火、「第一次」辨方向的時候,羅德的臉上都繃得很緊。
並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要忍住不笑。
艾弗里每次裝作「第一次」的時候都會加一些戲。
「哇這個怎麼弄啊?」然後手上的動作快得像是彈鋼琴。
凱文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演,忍笑忍到臉都歪了。
密西根,安娜堡。
密西根大學橄欖球隊訓練基地。
鮑勃教練站在二樓的走廊里。
走廊的牆上掛著歷屆密西根橄欖球隊的合影照片,鏡框裡面球衣的款式換了好幾代,每一張照片裡的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年輕的,自信的,帶著一種「這裡是密西根」的驕傲。
鮑勃的手機震了。
摩爾教練的消息,「來我辦公室一下。」
推開門的時候,摩爾教練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鮑勃在摩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安德伍德還有剩下的兩個沒交易走的四分衛,這個寒假他們都不回家,留在安娜堡訓練。」
鮑勃點頭,這個他知道。
「安德伍德沒來。」
鮑勃的眉頭動了一下。
「沒來訓練?」
「沒來,助理教練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在公寓裡休息,不想練。」
「我讓助理教練再打了一遍,他不接了。下午我親自給他打了電話,他接了。」
摩爾教練靠在椅背上。
「他在電話里跟我說了三件事。第一,對目前教練組的訓練方法不滿意,他覺得現在的進攻體系太保守了,限制了他的發揮。」
「要求我調整進攻戰術,給他更多的自主權。」
「第二,他說他對新來的助理教練不滿意。」
摩爾教練的目光停在鮑勃臉上。
「他說的新來的助理教練就是你,他看過你在東河高中的比賽錄像,覺得你的戰術水平只適合高中級別。」
「安德伍德不相信一個高中教練能夠指導大學級別的四分衛訓練,強烈要求我換掉你。」
房間裡安靜兩秒。
「第三,如果我不同意換掉你,也不同意調整進攻體系,他就自己出去花錢請私人教練。」
「他說他的NIL合同裡面有一筆自由支配的訓練經費,足夠他在外面請一個NFL級別的四分衛教練,他會用自己的錢,在自己的時間,做自己的訓練。」
「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完全繞開我們的教練組,搞一套自己的訓練體系。」
鮑勃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他是認真的?」
「我覺得是,安德伍德這個人你也了解了一些。」
「他在更衣室裡面跟隊友處不來,跟教練組也一直有摩擦,上個賽季的後半段他已經開始在訓練裡面偷懶了,跑戰術的時候敷衍,看錄像的時候走神。」
「但比賽日的時候還是能打。」
「比賽日的時候像是換了一個人,訓練裡面的懈怠到了比賽的時候全部消失,傳球精度、閱讀防守、臨場判斷,全部拉到頂尖的水平,這就是他讓我頭疼的地方。」
摩爾教練的兩隻手又交疊回桌面上。
「如果他只是態度差但能力也差,我直接把他貶到替補席就完了,但他態度差、能力強,這種球員是最難管的。」
鮑勃看著摩爾教練。
「你怎麼回復他的?」
「我拒絕了他的前兩個要求,進攻體系不會因為一個球員的要求而調整,助理教練的人事安排是我的權限,他沒有資格要求換人。」
摩爾教練的目光從鮑勃臉上移開,看向窗外。
窗外是密西根的訓練場,綠色的人工草皮上覆蓋著一層薄雪。
「NCAA的規定裡面,球員在休賽期使用自己的資金聘請私人教練,這個行為本身不違規。」
「只要私人教練不是學校的在職人員,訓練的時間不占用學校訓練的課時,訓練的場地不使用學校的設施,就不存在違規問題。」
「所以他可以合法地在外面搞一套自己的訓練。」
「那你為什麼叫我來?」
摩爾教練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因為你的球員一月中旬就到了。」
鮑勃的背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安德伍德知道Jimmy要來,他也知道Jimmy的NIL合同比他高,在電話里沒有提Jimmy
的名字,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針對這件事。」
「他要求調整進攻體系,是因為他覺得我們給Jimmy設計的進攻戰術跟他現在跑的不一樣,他覺得如果我們的進攻體系往Jimmy的方向調整,對他不利。」
「他要求換掉你,是因為你是Jimmy從東河高中帶過來的教練,你在這裡,Jimmy就有一個完全信任的人在教練組裡面。」
「把你踢走,等於削掉Jimmy在教練組裡面的一個支撐點。」
「他說要自己花錢請私人教練,是在告訴我,就算我不給他他想要的東西,他也有資源自己搞,在向我示威。」
鮑勃坐在椅子上,嘴唇抿著。
「你打算怎麼辦?」
摩爾教練的兩隻手從桌面上放到扶手上。
「他不來訓練,我不追他,訓練計劃照常推進,其他四分衛照常練。」
「他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就不來,他在外面請私人教練,我也不管。」
摩爾教練的目光變了一下。
「春季訓練開始之後,所有四分衛必須參加球隊的訓練,這個沒有商量的餘地。」
「到了那個時候,首發競爭正式開始。」
「誰的表現好,誰上場。不看資歷,不看NIL合同的金額,不看誰先來的。我只看場上的表現。」
鮑勃點頭。
摩爾教練看著他。
「你的球員準備好了嗎?」
鮑勃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在懷俄明的荒地上摔牛呢。」
摩爾教練的眉毛抬了一下。
「我覺得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