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大學見
第395章 大學見
四個即將去俄亥俄州立的防守球員全部被驅逐出場。
藍隊的進攻組重新在場上聚攏。
裁判哨音吹響。
林萬盛站在中鋒正後方,雙手插在中鋒的大腿內側,兩隻腳前後分開,左腳的塑料鞋釘完全吃進人工草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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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收攏,球被拔出。
林萬盛的身體瞬間啟動,但他沒有選擇自己沖球,也沒有深度後撤。
右腳原地碾出一個淺坑,塑料碎屑四處飛濺,他的上半身往右側一轉,右臂拉滿,手指撥動牛皮球面的縫線,橄欖球帶著急速的自轉飛了出去。
右側的近端鋒剛好切入達陣區邊緣,轉過身,兩隻戴著防滑手套的手舉在胸前。
「啪。」
球穩穩砸進掌心。
輕輕鬆鬆,兩分轉換達成。
球場另一端。
紅隊的防守隊長從草皮上站起來。
他身上的紅色球衣沾著幾塊黑色的橡膠顆粒,右手在膝蓋的護墊上拍了兩下。
轉過頭,看向站在場邊的紅隊進攻隊長。
兩人隔著十幾碼的距離對視了兩秒。
進攻隊長把手裡的戰術板扔在長椅上,戰術板砸中旁邊的水壺,水壺滾到了草地上。
他邁開腿,朝著防守隊長的方向走。
兩人匯合。
防守隊長舉起右手,朝著裁判的方向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哨音再次響起,場邊的計時牌停止跳動,紅色的數字定格。
防守隊長是一個六尺三的白人安全衛,來自喬治亞,簽了阿拉巴馬。
從比賽開始到現在他一直打得很乾淨,扯腰旗的手法標準,沒有任何多餘的身體接觸。
進攻隊長是一個六尺一的黑人跑衛,來自路易斯安那,簽了LSU。
在下半場的進攻中表現不錯,連續兩次跑動拿到了首攻,是紅隊追分的主要推動力。
藍隊的球員正準備散開,紅隊的兩名隊長已經越過中場線,鞋底踩在白色的碼數線上,朝著藍隊的陣型中心走過來。
替補席前,隆巴迪手裡正拿著一瓶水往嘴裡灌,餘光掃到走過來的兩個人,握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水瓶扔進旁邊的回收桶,大步從場邊走過來,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擋在林萬盛側前方。
藍隊的幾個內線球員也停下腳步,龐大的身軀轉過來,肩膀上的護甲挨在一起,形成一堵肉牆。
防守隊長先開口了。
」Lin。
「」
「嗯。」
防守隊長的兩隻手貼在大腿外側,手指並著。
「實在抱歉。」
林萬盛看著他。
「剛才的事跟我們無關,我們事先不知道他們會動手。」
進攻隊長站在旁邊,點頭。
「在場邊看到那四個人同時衝過去的時候,我們跟你一樣震驚。」
「希望你可以理解,我們不想被這件事代表。」
「紅隊裡面絕大部分人都是來打一場正常的表演賽的。」
「誰都不想搞成現在的樣子。」
林萬盛手裡攥著水瓶,拇指在瓶蓋上慢慢轉著。
「我知道。」
「跟你們沒關係。」
防守隊長的肩膀鬆了一點,進攻隊長上前半步。
「比賽結果就按照現在的比分,我們已經輸了,沒有人有異議。」
他的手朝賽場的兩端指了指。
「還剩三分鐘,讓表演賽回到表演賽應該有的樣子吧。」
「高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
進攻隊長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截。
「讓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林萬盛看著兩個人,拇指從瓶蓋上停了下來。
「好。」
消息在賽場上傳開了。
兩邊的教練組碰了個頭,用了大概一分鐘商量。
結論是剩下的三分鐘按照表演賽的方式打。
比分鎖定,不再計入正式記錄。
雙方的球員可以自由換位置,想打什麼打什麼。
賽場上的氣氛在三十秒之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
剛才還瀰漫著火藥味的場地上,藍隊和紅隊的球員開始走動混合了。
有藍隊的外接手走到紅隊那邊跟紅隊的跑衛勾著脖子聊天。
有紅隊的替補角衛走到藍隊這邊跟藍隊的安全衛交換訓練手套。
從整場比賽開始到現在,賽場上第一次有了正常的笑聲。
場邊的嘻哈音樂調大了音量。
DJ在場邊的控制台上換了一首更歡快的曲子,節奏從之前緊繃的低音切換成了明亮的鼓點和貝斯。
拿著手機的自媒體人從緊張的犯規畫面切換到了歡樂的氣氛畫面。
有人舉著手機錄兩個對手互相交換手套的鏡頭。
有人在拍一個藍隊的跑衛和一個紅隊的線衛在場地中間比劃一套花里胡哨的握手儀式,拍了三遍還沒拍對。
表演賽。
真正的表演賽。
高中生涯的最後三分鐘。
沒有人在乎比分了。
藍隊這邊開始換位置了。
德肖恩從外接手的位置上下來了,兩條腿一顛一顛地跑到了跑衛的位置上。
他在裝備橄欖球裡面是線衛,但他說他小時候最先練的位置其實是跑衛。
「我六年級的時候跑衛跑到了全區第二,後來長太壯了才轉的線衛,今天讓我重新跑一次。」
格里芬從外接手的位置上撤了下來,走到了場邊。
他把頭套摘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了兩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
外接手的位置對他來說實在太累了。
六尺五的身體在三十碼寬的場地上跑了三十分鐘,膝蓋和腳踝都在抗議。
隆巴迪和林萬盛聊過之後,從替補席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進攻陣型的後方。
林萬盛把球遞給了他。
隆巴迪接住球,兩隻手在球皮上轉了兩圈,抬頭看著林萬盛。
林萬盛朝陣型的右側走了過去,站到了外接手的位置上。
藍隊的球員看到林萬盛站到外接手位置上的時候,場上安靜了兩秒。
佛羅里達的跑衛從旁邊吼了一聲。
「JimmyLin打外接手???這我得親眼看看!」
德肖恩在旁邊說了一句。「你不是也換了位置嗎?」
「我換了跟沒換一樣,但Jimmy打外接手,可是有歷史意義的。」
「什麼歷史意義?」
「全美第一NIL的四分衛去打外接手,這畫面以後得掛在名人堂裡面。」
「你誇張了。」
「我一點都不誇張!」
隆巴迪站在四分衛的位置上,兩隻手攥著球,目光掃了一圈面前的陣型。
林萬盛站在右側外接手的位置上。
兩隻腳前後站著,重心壓低,兩隻手垂在身側,標準的外接手起跑姿勢。
對面盯防他的是紅隊的一個角衛,也簽了BigTen的學校。
角衛六尺出頭,身材精瘦,兩條腿很長。
站在林萬盛面前三碼的位置上,身體壓得很低,兩隻手擱在膝蓋前面,目光盯著林萬盛的腳。
角衛認出面前站著的人是林萬盛,眉毛挑了挑。
嘴角往上挑了挑。
「你打外接手?」
林萬盛站在起跑姿勢上,目光朝前看著。
「今天試試。」
「這是我的榮幸。」
林萬盛的嘴角動了動。
隆巴迪的口令從陣型後方傳出來。
」Green18! Green18!」
」Set!」
」Hut!」
球從中鋒的胯下遞到了隆巴迪手裡,中鋒起身跑下場。
林萬盛的兩條腿蹬地。
彈射了出去。
外接手的起跑跟四分衛的起跑完全不同,四分衛拿到球之後往後退,站在原地讀防守找空位。
外接手拿到口令之後往前沖,用速度和假動作甩開盯防的人,跑到空位上等球飛過來。
林萬盛朝前沖了五碼。
角衛跟著他。
兩個人並排跑,角衛的速度很快,步頻比林萬盛高。
身體貼著林萬盛的右側,手臂沒有碰到林萬盛的身體,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貼身盯防。
林萬盛在五碼的位置上做了一個假動作。
左腳虛晃朝內側切了一步,角衛的身體跟著往內側移了半步。
林萬盛的右腳蹬地,身體朝外側猛拐。
角衛的反應很快。
內側剛移了半步重心立刻拉回來,跟著朝外側追。
兩個人的速度差距不大。
角衛的步頻更高,林萬盛的步幅更大。
跑到干碼的位置上的時候角衛的手臂還貼在林萬盛的右側肩膀旁邊。
盯得很緊。
隆巴迪站在陣型後方,球攥在手裡。
他的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德肖恩在左側跑了一條鉤子路線,站在空位上舉著手。
另一個接球手在右側內線跑了一條短平快的路線,前面也有空間。
都能傳。
但隆巴迪的目光落在了右側邊線附近並排跑的兩個身影上。
林萬盛和角衛。
貼在一起,角衛盯得很死。
正常的選擇應該是傳給空位上的人,傳給被貼身盯防的林萬盛風險太大。
隆巴迪的手臂後拉了,沒有選正常的選擇。
球從他的手裡飛了出去,朝林萬盛的方向飛。
球在空中畫了一條高弧線。
弧度比林萬盛平時傳球的弧度高了不少。
隆巴迪的傳球習慣跟林萬盛不同,林萬盛傳球弧度低旋轉緊速度快,隆巴迪的傳球弧度更高落點更深。
球朝林萬盛的頭頂上方飛,略微偏高。
落點在林萬盛頭頂上方大概兩尺的位置。
正常的接球姿勢接不到。
兩個人同時仰頭看著空中飛來的球。
球的弧線在下落,從最高點開始朝下彎。
落點在頭頂上方兩尺。
林萬盛在全速跑動中起跳,兩條腿的肌肉在蹬地的瞬間炸開,整個身體從草皮上拔了起來。
角衛也跳了。
兩個人同時升空。
角衛的手朝球的方向伸過去。
林萬盛的手也朝球的方向伸過去。
但林萬盛只伸了一隻手。
右手。
五根手指在空中張開,掌心朝上。
球在下落的弧線上飛到了他的手掌上方。
球碰到了指尖。
中指和食指先碰到了球皮,無名指跟上來,小指貼住。拇指最後扣下去。
五根手指在零點幾秒之內依次合攏,從球的側面包住了球體的上半部分。
掌心貼住了球皮。
手指收緊。
球被攥住了。
一隻手。
單手接球。
在全速跑動中起跳,在空中用一隻手接住了一個偏高兩尺的傳球。
角衛的手也伸到了球的附近,但他的手比林萬盛的手晚了零點二秒。
當他的手指碰到球的時候,球已經被林萬盛的右手攥住了。
角衛的手指從球皮上滑開了。
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停了不到一秒。
同時落地。
角衛的兩隻腳先著地。落在了達陣區的草皮上。
林萬盛的兩隻腳落在了角衛旁邊半步的位置上。也在達陣區裡面。
球在他的右手裡面。
達陣區。
角衛站在他旁邊,兩條胳膊鬆鬆地耷在身體兩邊。
他沒有繼續追。
球已經被接住了,單手,在空中,在他面前。
角衛看著林萬盛手裡的球。
林萬盛轉頭看著角衛。
兩個人站在達陣區的草皮上,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林萬盛把球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右手抬起來,搭在了角衛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祝我們大學相遇。」
角衛看著他。
他簽了賓州州立,BigTen的學校,每年賽程表上都有密西根。
「好!秋天見。」
角衛的嘴角彎了。
林萬盛的手從角衛的肩膀上收了回來。
他轉身面向達陣區。
面前是綠色的草皮,達陣區的白色邊線在腳下。
ENDZONE的字樣印在草皮上,白色的大字,每個字母有三尺高。
場邊的嘻哈音樂還在放,鼓點和貝斯從揚聲器裡面傳出來,手機的閃光燈從看台上閃著。
攝像機的鏡頭從各個角度對著達陣區。
林萬盛站在達陣區的正中間。
球攥在右手裡。
他的兩隻手臂從身側慢慢抬起來。
往兩邊展開。
兩隻手臂張到了跟肩膀一樣的高度,掌心朝上,右手裡的球擱在掌心上面。
臉朝著天。
賽場的燈光拉滿,白色的燈從燈架上照下來,把整個達陣區照得很亮。
燈光的邊緣有一圈光暈,光暈的外面是灰藍色的傍晚天空。
林萬盛的兩隻手臂張著,臉朝著燈光。
他的身體朝後倒了。
兩條腿沒有彎,整個身體從直立的狀態朝後面傾斜,重心越過了腳跟的支撐點。
朝後倒。
背先著地,肩胛骨碰到了草皮,後腦勺貼上去。
兩條腿跟著落下來,整個人平平地仰躺在了達陣區的草皮上面。
兩隻手臂還張著,攤在草皮上,掌心朝天。
右手裡的球從掌心滾到了手指之間,擱在了草皮上面。
臉朝著天。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
他躺在達陣區的正中間,ENDZONE的白色字母在他的身體兩側展開。
藍色的緊身訓練服貼著他的身體,胸口在緩慢地起伏,呼吸逐漸趨向平穩。
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
最後一個達陣。
林萬盛躺在達陣區的草皮上面,兩隻手臂張開,臉朝著天空。
十七歲的四分衛。
陽光照著他。
閉上了眼睛。
場上的藍隊球員朝達陣區跑了過來。
德肖恩第一個跑到,站在林萬盛旁邊,低頭看著躺在草皮上的他。
「你在幹什麼?」
林萬盛閉著眼睛。
「躺一會。」
「比賽還沒結束。」
「還有多久?」
「1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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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躺17秒吧。」
其餘幾個即將去密西根的人都跑了過來。
隆巴迪最後一個走過來。
幾個人站在達陣區裡面,圍著躺在草皮上的林萬盛。
隆巴迪低頭看著他,然後也躺了下去。
在林萬盛旁邊的草皮上,兩隻手臂張開,臉朝著天。
佛羅里達的跑衛從場地的另一端跑過來,看到達陣區的草皮上躺了六個人,腳步頓了一下。
有點驚訝地問道。
「bro,你們在幹什麼??」
「躺一會。」幾個聲音同時說。
跑衛站在那裡看了兩秒。
他也躺了下去。
七個人躺在達陣區的草皮上面,兩隻手臂張開,臉朝著天,藍色的訓練服貼著草皮的綠色。
「我們的高中生活。」
「結束了啊。」
格里芬看著漸漸落下去的太陽,喃喃的說了一句。
「和你————你們打完這一場之後,我還真有點期待大學生活了。」
「嗯,大學見。」
「大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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