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馬克,你是我見過最蠢的男人


  第400章 馬克,你是我見過最蠢的男人

  阿什莉站在馬克家的門口。帶著一束向日葵,塑料包裝紙在她的手指間被攥出了褶皺門開了,馬克坐在輪椅上。

  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套頭衫,領口松松的,露出了鎖骨下面的一截皮膚。

  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長了,耳朵旁邊的碎發搭了下來。

  臉也瘦了。

  歡骨比之前還凸出了一點點,下頜的線條也更分明了。

  在阿什莉的眼裡,馬克在瑞士的一個多月,他的體重掉了至少十五磅。

  他看著門口站著的阿什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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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什莉看著輪椅上的馬克。

  她兩隻手攥著向日葵,塑料包裝紙被攥得嘎吱嘎吱響,嘴唇不自覺地開始抖。

  鼻子酸了。

  眼眶的水從下沿往上漲,漲到了睫毛的根部。

  一滴。

  從左眼的眼角滑下來了,順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滑,滑到了下巴的尖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眼淚從臉上掉到了向日葵的花瓣上面。

  她沒有出聲,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的內側,只是眼淚控制不住。

  馬克坐在輪椅上,看著她哭。

  他的兩隻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朝前伸了伸。

  「過來。」

  阿什莉的腳步邁進了門檻。

  她蹲了下來。

  把向日葵放在了輪椅旁邊的地板上。

  兩隻手搭在了馬克的膝蓋上面。

  她的腦袋埋在了馬克的腿上。

  馬克的手搭在了她的頭頂上,手指在她的頭髮裡面慢慢移動。

  「別哭了。」

  肩膀還在抖。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抖得更厲害了。

  馬克的手從她的頭髮上移到了她的肩膀上。

  「阿什莉。」

  「嗯。

  聲音是從膝蓋上面傳出來的,悶悶的,帶著鼻音。

  「你把我的褲子哭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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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什莉的肩膀停了兩秒。

  然後她從馬克的膝蓋上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淚,眼睛紅了一圈,鼻頭也紅了,嘴唇上還掛著一顆淚珠。

  眼淚和笑同時掛在臉上。

  「你就知道心疼褲子。」

  「褲子是新的,你買的。」

  「那我再給你買一條。」

  門廊外面。

  芙拉從一輛黑色的轎車裡走了出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個黑色的手包,高跟鞋踩在門廊前面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皮質的公文包,頭髮梳得很整齊。

  競選經理,霍華德—格蘭特。

  芙拉走進了布朗家的客廳。

  ——

  ——

  客廳里的布局跟之前比沒有太大變化,沙發還是那兩組沙發,茶几上面擺著一壺茶。

  只是又多了一些東西,輪椅的備用坐墊靠在牆角,門框的下沿被打磨平了,方便輪椅通過。

  從客廳到走廊的過道上鋪了一條防滑墊。

  第二次到馬克家的芙拉目光從這些細節上掃過。

  她沒有在任何物件上面停留太久。

  馬克的父親站在客廳的窗戶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臉上的皺紋比上次阿什莉在家裡看到的照片裡面深了好幾道,眼底的黑青色很重。

  馬克的母親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丈夫的胳膊上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

  嘴角的弧度保持著一種禮貌的微笑,只是微笑的底下藏著疲憊。

  芙拉朝他們走過去,高跟鞋在客廳的木地板上踩出了清脆的聲響。

  「親愛的,聽說你們這次在瑞士進展還不錯?」

  馬克的母親鬆開了搭在丈夫胳膊上的手。

  芙拉的目光從馬克母親臉上移到了走廊的方向,走廊的盡頭是馬克的房間。

  門關著,阿什莉推著馬克進去之後就把門關上了。

  「馬克的腳已經有一些知覺了?」

  滿面愁容的馬克父親在聽到「知覺」兩個字的時候鬆了一點,他張開嘴,剛要說些什麼。

  馬克母親的手伸過來,輕輕捏住了他的手。

  捏了兩秒。

  馬克母親轉向芙拉。

  「休斯頓女士,咱們要不要去裡面聊?」

  她的手朝客廳旁邊的書房方向指了指。

  芙拉的目光從走廊方向收回來,朝自己女兒消失的那扇關著的門掃了過去。

  她的眼底閃過了什麼東西,嘴唇微微收緊了不少。

  回過頭來面對馬克父母的時候,臉上瞬間換了一層表情,笑容重新掛到了嘴角上面。

  「好的好的。」

  她側身朝身後的中年男人擺了擺手。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競選經理,霍華德—格蘭特,我們是想來跟你們聊聊馬克後續治療的事情。」

  霍華德·格蘭特上前半步,朝馬克父母伸出了右手。

  「格蘭特先生。很高興認識您。」

  馬克父母都跟他握了手。

  四個人朝書房走。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了,書房裡隱隱約約地飄出來幾句。

  「瑞士那邊覺得,馬克是不可能再回到賽場了。」

  「不過我們也很滿意了,至少————」

  「至少有希望了————」

  馬克的房間。

  阿什莉推著馬克的輪椅停在了窗戶旁邊,窗簾是拉開的,下午的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打在了書桌上面。

  書桌上擺著幾本書,一台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個玻璃花瓶。

  花瓶裡面插著三朵向日葵,花瓣是明黃色的,花盤的顏色很深,在陽光底下顯得很飽滿。

  馬克的目光落在了花瓶上面。

  「我剛想說你怎麼又買了向日葵,我房間已經放了向日葵啊。」

  阿什莉站在輪椅後面,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推手上面,她看著好多天沒有聯繫的馬克,走上前,撤下來每天都來換的向日葵。

  「昨天和幾個後勤的女孩把你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哦!你的房間地板我跪在地上擦了兩遍。」

  她的腳步從輪椅後面繞到了馬克的側面,在床邊坐了下來。

  「衣櫃我也重新整理了,冬天的衣服放在上面兩層,夏天的收到了下面。」

  「你的訓練服我單獨掛了一排,雖然你暫時穿不上,但我覺得掛在那裡你每天看到會開心一點。」

  馬克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慢慢磨著。

  「辛苦了。」

  「不辛苦。」

  「聽我媽說————你的腳有知覺了是嗎?」

  馬克的臉上的笑意一絲絲的擠了出來。

  「對!我現在小拇指能動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兩隻腳,擱在輪椅的腳踏板上面。

  阿什莉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馬克的右腳上。

  很微小的動作,白色襪子底下,右腳最外側的位置上,有一個極細的弧度變化。

  「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阿什莉捂住了自己的嘴。

  「醫生說再多做幾次治療,有很大的可能可以站起來了。」

  馬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磨。

  「有知覺就有恢復的希望。」

  阿什莉的手從嘴上放下來。

  她點頭,用力點,腦袋上下幅度很大。

  「你的小QB。」

  她的聲音帶著鼻音,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哭泣裡面恢復過來。

  「要我幫忙轉告你一聲。」

  馬克的目光從自己的腳上移到了阿什莉的臉上。

  「密西根那邊把房子和社工都安排好了,Jimmy說他沒時間跟你打電話了,他得去參加荒野求生。」

  「還跟我說,等他回來之後會給你一個驚喜。」

  馬克的兩隻眼睛亮了。

  「聽說阿盛有了一台跑車?」

  阿什莉點頭。

  「對,蘭博基尼,藍色的,他去荒野求生之前,這台車誰想開都可以去他媽那邊簽一份協議就能開走。」

  馬克對於艾弗里那位律師女友弄出來的協議簽署制度有點心有餘悸,只好應和了一句。

  「簽個協議挺好的,那球隊那幫牲口不得開心瘋了?」

  阿什莉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截。

  「我也沒想到他們竟然只是借出來拍個照就還回去了。」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就是借了一整天,聽說所有的人都恨不得在車旁邊拍兩小時視頻。」

  「泰坦隊那幾個線衛借車的時候光是研究怎麼把自己塞進副駕駛就花了二十分鐘。」

  馬克聽著阿什莉的聲音,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輪椅扶手上自己的手指上面,手指在扶手的塑料面上慢慢畫著什麼。

  臉上的笑意在慢慢收。

  眼尾的皺紋平了,嘴唇的弧度也在變,從微微上翹變成了一條水平的線。

  「阿什莉。」

  「嗯?明天你想去哪裡玩啊?泰坦隊想給你開一個慶祝派對,慶祝你從瑞士回來。」

  「鮑勃教練雖然去了密西根但他說他周末會飛回來參加,密西根那邊也有人要來————

  「」

  「我們分手吧。」

  阿什莉的嘴停在了一個張開的位置上。

  下一個字卡在了嗓子裡面沒有出來。

  「什麼?」

  「分手。」

  馬克的目光從扶手上移到了阿什莉的臉上。

  「我是說,我們分手吧。」

  「為什麼?」

  馬克的手從輪椅扶手上收了回來,兩隻手交叉搭在自己的腿上面。

  「你知道為什麼。」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馬克,你的腳剛剛有知覺,醫生說你有可能站起來,你現在跟我說分手?」

  「就是因為有可能站起來,所以才要分手。」

  「我已經不是有可能,而是被肯定了。我不會再是那個能和你相配的最好qb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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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什莉一怔。

  「之前,我沒有仔細去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自私的我想過————」

  「如果我一直站不起來,我相信你不會走,你的性格不會讓你走。」

  「綁住你的,未來也許不再是愛情,是你的同情,你的憐憫,你的美好。」

  馬克停頓了一下,「或者說,綁住你的,是我這台輪椅。」

  「但我現在有可能站起來了,如果我站起來了,我就沒有輪椅當藉口了。」

  「到那個時候你留在我身邊的理由就不再是同情和憐憫了,你得自己選擇要不要留下來。」

  馬克的目光盯著阿什莉的臉。

  「阿什莉,你是個好女孩,要知道沒有人會責怪一個離開殘疾男友的女孩,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我不想讓你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留在我身邊。」

  「所以我現在跟你分手,給你選擇的機會。」

  她的目光從馬克的臉上移到了窗台上的向日葵花瓶上面,明黃色的花瓣在陽光底下很亮。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什麼時候想好的?」

  「在瑞士,第一次治療結束之後小拇指能動的那天晚上。」

  「你在那天晚上想的是分手?」

  「我在那天晚上想的是,如果我能站起來,我要讓你重新選一次。」

  「當然,如果我真的站不起來了,我就不需要你來選擇了————」

  「那如果我選了留下來呢?」

  馬克沉默了三秒。

  「那你就得確定你留下來的原因是你想留下來,不是因為別的。」

  「什麼叫別的?」

  「同情,憐憫,慣性,或者別人的眼光,別人覺得你應該留下來的壓力。」

  馬克的兩隻手在腿上交叉著,手指在互相摩擦。

  「我不要這些。」

  「我本來想要你選————但是,我害怕了。」

  「所以,我幫你選了。」

  阿什莉坐在床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的側臉上面,眼眶又開始泛紅了,阿什莉牙關咬了咬,強行的把淚珠憋回了眼眶。

  「馬克—布朗。」

  「嗯。」

  「你是我見過的最蠢的男人。

  ,芙拉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跟馬克父母的談話很順利,霍華德在旁邊全程記錄,後續布朗一家要深度參與她的競選,已經有了一個初步輪廓。

  高跟鞋踩在客廳的木地板上,朝廚房的方向走。

  走到客廳中間的時候腳步停了。

  阿什莉坐在沙發上。

  ——————————

  ——

  整個人縮在扶手的角落裡,兩條腿彎著,膝蓋頂著胸口。

  兩隻眼睛紅了一圈。

  眼眶的下沿有一層薄薄的水光,鼻頭也泛著紅色。

  芙拉站在客廳的中間,手裡拎著黑色的手包。

  她看著女兒縮在沙發角落裡的樣子。

  「怎麼————」

  剛出來就咽回去了,思緒在腦子裡面轉了半秒。

  芙拉的注意力從阿什莉紅了一圈的眼睛上移到了走廊盡頭馬克房間的方向。

  門竟然是關著的??

  芙拉把手包擱在了茶几上面,走到了阿什莉坐著的單人沙發旁邊,左手搭在了沙發的靠背上面。

  「寶貝。」

  「我給你約了幾個普林斯頓的教授。」

  阿什莉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動。

  「今天晚上好好和他們聊一聊,有一個是心理學的,你不是想讀這個嗎?

  19

  芙拉的聲音比剛才在書房裡面跟馬克父母說話的時候軟了很多。

  阿什莉坐在沙發角落裡,目光從自己的手指上抬起來,落在了母親的臉上。

  怔怔了兩秒,眉目低垂。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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