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安德伍德現場抄作業?廢物??


  端區里,藍色的小山壓了好一會兒沒散。

  最底下傳出一聲悶悶的抗議,「哥們兒……是不是該起來了?」

  威廉士整個人僵住,這才發覺自己還死死摟著自家四分衛,臉貼著人家的肩甲,像摟著自家祖傳的獎盃。

  威廉士彈起來,彈得比剛才接球還快。

  他拍拍手套上的草屑,扭頭沖隊友吼,嗓門大得反常。

  「抬他!把他抬起來!」

  「等等,沒那麼多時間……」

  林萬盛的話只說出半句。

  十幾隻手從四面八方插進來,七手八腳把他從草皮上薅起來,扛上肩膀。

  

  埃米爾擠在最外圈,半場前還勸他保守著打,這會兒喊的最大聲。

  上一波,林萬盛一句「達陣了再說」,把所有要扛他的胳膊都按了回去。

  這一波,達陣了。

  誰也不聽他的。

  林萬盛在兩副肩膀上晃兩下,認命,把拳頭朝看台舉起來。

  十萬人的浪,又掀起來一層。

  大屏幕把回放切掉,換成他被扛在肩上的畫面,比分牌底下跳出一行大字。

  九十碼,五十一秒。

  ……………………

  ……………………

  場邊,安德伍德抱著頭盔站在隊列外側。

  從假跑騙空中路,到橫傳丟碼數釣安全衛,再到四分衛沿著沒人記得的右路空切進端區。

  別人要看三遍回放才能看懂的局,他站在場邊,三秒就拆完。

  連威廉士丟掉的那十碼,都是餌。

  他甚至能瞬間理解出這套戰術每一步的風險,橫傳慢半拍就是抄截,空切被認出來就是白給。

  十萬人面前,敢把三層餌一口氣拋完的,他沒見過第二個。

  安德伍德看著端區里那座藍色的小山,奇妙的露出微笑。

  他跟著點點頭。

  後背冷不丁挨了一巴掌。

  力道大得他往前栽出半步,表情管理當場碎裂。

  他直接扭頭。

  父親站在身後,西裝袖口繃得筆直,手裡那份比賽手冊捲成一根棍,攥得變形。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沒落在兒子臉上,全程釘著場內。

  下巴朝場內那座人山一擺,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人家一個新來的,一聲不吭,十個人搶著把他往天上抬。」

  「你在這個學校,比他多呆了一年。」

  「你就沒有幾個能在關鍵時候幫幫你的好朋友嗎?」

  幫幫你。

  這三個字砸進耳朵的瞬間,另一個聲音從記憶里翻上來。

  那天晚上,澤維爾坐在床沿上,他自己站在窗邊,背對著人,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

  「幫幫我,行嗎。」

  「如果他在口袋裡面慌了,如果他被沖得傳球失准了。」

  「所有人都會知道。」

  門拉開又合上,澤維爾丟下一句「行,我幫你這次。」

  那是他在這個學校待了一年多,唯一一次開口求朋友幫忙。

  幫的是那樣的忙。

  那番話他當時自覺說得滴水不漏,此刻一個字一個字回想,字字泛著餿味。

  他求朋友幫的忙,是站在原地,腳不要動。

  場上威廉士為了那記三十三碼,被三頂黃盔砸進草皮,這會兒球衣前襟還粘著草屑,笑得露出護齒,把林萬盛往更高的地方頂。

  兩幅畫面在腦子裡撞在一塊兒。

  胃從底下頂上來,喉嚨口一陣發酸。

  安德伍德乾咽一下,喉結滾得發澀,帶著噁心瞬間扭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你如果不能好好地看比賽。」

  「你他媽!」

  「就給我滾。」

  …………………………

  …………………………

  教練席離那對父子二十來碼,隔著半條邊線,什麼都聽不見。

  卡特不用聽。

  他有個沒跟任何人提過的小本事,讀唇。

  早年當助教,扒對手錄像沒有聲音,對面教練捂著半張嘴喊戰術,他就盯著露出來的半張嘴型一個一個猜。

  一猜十幾年,練成了。

  安德伍德那兩片嘴唇一開一合,每個字都摔進卡特眼睛裡。

  你他媽,就給我滾。

  卡特攥著戰術板的手緊了一下。

  他自己也是當爹的人。

  擱他家,這話要敢出口,先吃一巴掌。

  火只燒到一半。

  卡特的目光挪到那位父親身上,挪到那身熨得筆挺的西裝上,火就滅了。

  這一年,他在場邊見這位父親的次數,比見某些替補球員還多。

  跟教練組開會,這位父親到場的次數比安德伍德本人還勤。

  一千三百萬的nil怎麼花,GG接哪家,採訪說哪三句話,全是他拍板。

  十八歲的全美第一高中生,連自己的聲音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帶進攻組這些年,卡特見過天賦被傷病吃掉的,被酒吃掉的,被錢吃掉的。

  被親爹吃掉的,安德伍德更不是第一個。

  五星狀元,全美第一高中生,多大的名頭。

  進了大房子,球卻越打越縮。

  口袋裡每一次倉促出手,怕的多半不在場上。

  四分衛這個位置,吃的就是一口決斷。

  口袋塌下來的那半秒,身後沒有任何人能替你做決定。

  一個連「滾」都不敢沖親爹說出口的人,站在口袋裡,也不敢把球往最窄的那條縫裡塞。

  剛才那句滾,是卡特這一年看這孩子做過的最有四分衛樣的一件事。

  這個人要是真能從安德伍德的日子裡滾出去。

  今年打不上首發,無所謂。

  轉校也無所謂。

  這小子能走得更遠。

  卡特把這個念頭按回肚子裡,扭頭朝場內,嗓門拔起來。

  「好了!黃隊的小伙子們!收拾收拾,準備上場!」

  「藍隊的!!慶祝夠了!給我下來!!!」

  端區那邊的人山應聲散開。

  十一個人勾肩搭背往場下走,說說笑笑,護肩撞著護肩。

  林萬盛走在中間,胳膊搭在跑衛的肩甲上。

  「剛那記假跑,賣得是真像。」

  澤維爾咧著嘴,露出護齒。

  「練了一晚上,腹甲挨了你二十多下。」

  威廉士從後面擠進來,一隻胳膊一個,把倆人的脖子全勾住。

  「下回這戲讓他演,我那三下挨得冤不冤?」

  三顆頭盔撞在一塊兒,笑聲順著邊線飄過來。

  沒人注意的角落,安德伍德抱著頭盔,目光黏在那幾副挨在一起的肩膀上。

  黏了很久。

  才一寸一寸挪開。

  ………………

  ………………

  林萬盛走到場下,防守組的隊列正從板凳席上陸續起身,亞倫蹲在最前頭給護具緊帶子。

  林萬盛朝他揚了揚下巴。

  「bro,接下來交給你了!」

  亞倫抬頭看他一眼,兩手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

  下顎帶懸著沒系,話先從面罩後面擠出來。

  「大哥,你是真牛逼。」

  「我屁股都還沒坐穩呢,你就達陣了?」

  林萬盛伸出拳頭在他護肩上輕輕砸了一下。

  「我說了,給你一個最快達陣。」

  「我的話,從來都能實現。」

  ……………………

  ……………………

  安德伍德站到中鋒身後。

  開球前他朝對面的亞倫抬眼一瞥,笑了笑。

  「set!」

  「hut!」

  五步後撤,球往後一遞,塞進跑衛懷裡。

  跑衛悶頭往中路扎。安德伍德整個人苟下腰,貼著鋒線的影子暗搓搓往右邊挪。

  右路的外接手們正四散拉開。

  間距,路線,連散開的節奏,都跟剛剛那一波一模一樣。

  像到什麼程度。

  連苟腰時壓肩的幅度,都跟林萬盛方才那一下分毫不差。

  這套東西亞倫熟得不能再熟。

  三分鐘前它剛把黃隊防守組耍得團團轉,他全程坐在場邊一幀沒落。

  亞倫愣在原地半秒,緊跟著氣笑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頭盔側面,大吼一聲。

  「跟我走!!」

  他親自帶頭,第一個朝安德伍德的方向衝出去。

  韋斯利剛吃的虧全場都看在眼裡,他不會給同一套戲第二次機會。

  七頂藍盔同時轉向,朝著那個貓腰挪動的身影壓過去。

  每個人腦子裡轉的都是同一句話。

  剛剛jimmy玩的戰術,你現在原樣再來一遍?

  你當我們防守組是傻子嗎??

  ………………

  ………………

  解說席上安靜了足足三秒。

  瑞安嘴張著,話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他在……復刻?」

  「一比一復刻?」

  jj粉絲把回放鍵按了又按,按完盯著屏幕不動。

  「連苟腰的角度都一樣。」

  導播很懂事,直接切出分屏。

  左邊是三分鐘前的jimmy lin,右邊是現在的安德伍德,兩道貓著腰的影子疊在一塊兒,活像同一個人跑了兩遍。

  吵了一下午的兩個人頭一回達成一致。

  半晌,瑞安把麥克風往嘴邊一拉。

  「觀眾朋友們,我解說這麼多年球,頭一次見有人當場抄作業。」

  「還是當著十萬人的面,抄得一個字都不改。」

  jj粉絲在旁邊幽幽補一句。

  「jj在nfl再不濟,也沒抄過別人作業。」

  這一回瑞安沒反駁。

  他把比分表往旁邊一推,對著話筒重重呼出一口氣。

  「安德伍德。」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

  ………………

  場內,藍隊防守組一窩蜂朝安德伍德壓過去。

  線衛丟下中路,角衛放開身前的外接手,除了安全衛還在值守。

  八條線全收向同一個點。

  被丟下的跑衛還在中路悶頭跑,沒人再多看一眼。

  苟著腰的安德伍德眼角掃過壓上來的藍色潮水。

  腰苟得更低了。

  ………………

  ………………

  看台先噓起來,噓聲從黃隊球迷區起頭,半圈半圈往外滾,滾成整座大房子的底噪。

  五星狀元,前全美第一高中生,一千三百萬的nil。

  掏出來的戰術是把對面四分衛剛用過的原樣再演一遍。

  幾十個球迷扒著欄杆開始喊。

  「不會玩戰術!就給我們滾下去!!」

  「換jimmy上場繼續打!!!」

  藍隊球迷區的火氣比誰都大。

  氣的倒不全是抄,是被人當傻子的感覺。

  剛看完正版,轉頭就有人把盜版懟到臉上。

  還指望他們看不出來?

  喊聲越聚越多,連黃隊自己的球迷都跟著起鬨。

  最快活的是那三萬個俄亥俄州立的人。

  嘲笑安德伍德不用遮掩,這回終於可以放開嗓子。

  「這就是密西根的首發核心?!」

  「抄作業都抄不明白!」

  「笨蛋!!!」

  一個個把圍巾拉下來,巴掌拍得山響,一張張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前排有人把爆米花桶倒扣在腦袋上當頭盔,學著安德伍德苟腰的樣子來回走,整片看台笑成一鍋粥。

  有人重新掏出手機,把刪掉的帖子又起了個頭。

  這回的主角換了人。

  標題很簡單。

  「五星狀元,當眾抄答案。」

  「廢物嗎?」

  ………………

  ………………

  安娜堡,校園邊上的brown jug酒吧。

  電視掛在吧檯上方,底下擠著三排人。

  剛才那記九十碼讓整間酒吧的啤酒灑了一半,這會兒滿場的杯子又齊齊停在半空。

  「他抄?他直接抄??」

  一個穿密西根衛衣的胖子把杯子墩在吧檯上,酒沫子濺出來。

  「五星狀元就這?抄作業好歹把名字改了再交啊!」

  吧檯後頭的老闆擦著杯子搖頭。

  「我在這兒看了二十年球,頭一回想換台。」

  角落裡有人吹聲口哨,怪腔怪調地喊。

  「一千三百萬買個複讀機!」

  整間酒吧笑罵成一片。

  電視裡的噓聲蓋過解說,吧檯前有人跟著一塊兒噓,噓到一半嗆了口啤酒。

  有人把空杯子舉起來朝電視晃。

  「早上教練跑路,下午首發抄作業,這隊還有救嗎?」

  旁邊立馬有人頂回去。

  「有救,剛那九十碼就是救!」

  「jimmy lin萬歲!」

  杯子碰杯子,叮叮噹噹響成一串。

  老闆從吧檯底下摸出遙控器掂了掂,又放回去。

  「先不換,我賭這小子被摁在十碼線後頭。」

  「我賭二十碼!誰跟?」

  「那他媽是端區!!!」

  穿衛衣的胖子把一張二十塊拍上吧檯。

  「我賭他連球都沒拿穩!」

  ………………

  ………………

  場邊,林萬盛正跟威廉士說著什麼,兩個人笑得肩膀直抖,威廉士比劃著名自己被砸進草皮的姿勢,越比劃越來勁。

  「三下!一模一樣的姿勢砸三下!」

  林萬盛笑得直拍他的護肩。

  場內的噓聲漫過來,兩個人起先誰都沒當回事。

  笑到一半兩人目光同時掃向場內。

  瞬間笑聲停了。

  兩個人同時正色,盯著場上看了半秒。

  威廉士先開口。

  「亞倫這次得吃個幾十碼。」

  林萬盛點點頭。

  「他有點大意了。」

  ……………………

  ……………………

  場邊另一頭,笑聲比噓聲炸得還早。

  韋斯利抱著頭盔笑得直不起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朝場內指,

  指著那好幾頂往同一個點擠的藍色頭盔。

  「fu*king idiots!」

  他學著亞倫拍頭盔的樣子,往自己頭盔上也拍了一巴掌,笑岔了氣。

  「這就是血流成河!哈哈哈哈!」

  三分鐘前被同一套戲扒掉褲子的人,這會兒笑得最響。

  笑聲隔著半條邊線滾過來,教練席聽得一清二楚。

  周圍幾個黃隊替補跟著乾笑兩聲,笑到一半又收住,一個個把臉轉向場內。

  有個二年級的線衛往旁邊挪了半步,跟他拉開一臂的距離。

  替補席上十幾雙眼睛在他和場內之間來回打轉,沒一雙敢落定。

  教練席上,卡特捏著戰術板的筆停住了。

  他掃了一眼韋斯利,眉頭擰起來,胳膊肘懟了懟身邊的戴維斯。

  卡特帶進攻組這些年,更衣室里有條不成文的線,進攻教練不碰防守組的人和事。

  今天他一腳跨過去,開口第一句就是重話。

  「看見你那個韋斯利沒有。」

  戴維斯順著他的下巴看過去。

  「三分鐘前,他被扒了褲子。」

  「現在輪到別人掉了稍微不一定的坑。」

  「他站在邊線上,笑得比全場十萬人都響。」

  卡特把筆往戰術板上一別。

  「同一套戲他自己吃了一遍,號稱全場只有他讀出來,結果呢。」

  「他學到的唯一一樣東西,是嘲笑下一個吃虧的人。」

  「你再看場上那個安德伍德,全場都在噓他抄作業,他頂著十萬人的噓聲把對手騙進同一個點。」

  「連安德伍德都在成長,戴維斯。」

  「你的韋斯利,還跟個智障一樣。」

  「他是這個隊跑得最快的線衛,這點沒人跟你搶。」

  戴維斯的下顎動了動。

  「他的天賦……」

  「韋斯利能一個人改變一波進攻,卡特。」

  卡特朝場內抬了抬下巴。

  「天賦在防守組值幾個錢,你比我清楚。」

  「天賦管一檔球。」

  「領導力才管一整個賽季。」

  他聲音壓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

  「進攻贏比賽,防守贏冠軍。」

  「這句老話我從當球員那天背到現在。」

  「進攻組偶爾能靠一兩個天才,把一場死局硬搶回來。」

  「防守組不行。」

  「防守組十一個人就得是一個心跳。少一個,整條防線就是一堵漏風的牆。」

  「防守組的更衣室只認一個詞。」

  「兄弟。」

  「你挨打的時候我在,我挨打的時候你在。」

  「再看場上那個亞倫,他是沖錯了。」

  「可他第一個沖在頭裡,大家都願意跟著他一塊兒錯。」

  「這叫領袖犯錯。」

  「韋斯利那個,叫看客。」

  「不信你周一把今天這卷帶子搬進錄像室放給全隊看,你一個字都不用說。」

  「上一個鏡頭他自己在草皮上躺著,下一個鏡頭他站在邊線上笑兄弟。」

  「全隊會替你把判斷做完。」

  「一個看著兄弟們掉坑還在邊上鼓掌的人。」

  「你打算秋天把隊長標誌縫在他胸口?」

  「這裡是密西根,戴維斯。那間更衣室里掛著的每件退役球衣,都是拿肩膀替別人擋出來的。」

  戴維斯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目光釘在場內沒挪。

  卡特直起身,把戰術板夾回腋下。

  「你對首發核心的判斷,戴維斯。」

  「最好從這一波開始。」

  「重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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