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合格的戰術而已。


  萊頓一家除了佐娃以外,都坐在了球場旁邊的小包間裡。

  包間稍微有點小,牆上掛了不到60寸的電視,茶几上擺了幾瓶酒和一排空杯子,冰桶里的冰已經化了大半。

  老萊頓坐在沙發正中間,兩條腿翹著,手裡端著杯冰水,眼睛從進來就沒離開過電視。

  旁邊坐了幾個親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機,偶爾的說話聲被窗外球場裡十萬人的聲浪蓋得斷斷續續的。

  門從外面推開。

  阿斯頓-萊頓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歪著,額頭上還掛著趕路趕出來的汗珠。

  「你又遲到了,弟弟,你從上學的時候就沒什麼時間觀念。」

  老萊頓瞥了他一眼,「怎麼才來?都快開球了。」

  阿斯頓把外套隨手搭在門口的椅背上,「抱歉,路上有點堵車。」

  

  剛跨進門,電視畫面正好切到了球場全景,密西根的防守組正在上場列陣。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羅德拎著頭盔往場地走,藍色球衣上的號碼在陽光底下反著光。

  阿斯頓在門口站住了,看著電視裡侄子的臉,不由地感慨了一句,「羅德長大了啊。」  老萊頓連頭都沒轉,抬手指了一下電視,「你看看傑恩,多好啊,天生的四分衛。」

  畫面正好切到了小傑恩的鏡頭,橙色球衣,兩隻手叉著腰的站在雪城進攻組前面。

  老萊頓盯著屏幕上大兒子的身影,嘴角翹著,兩隻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你看看他那個站姿,跟他老子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旁邊幾個親戚跟著捧了兩句,「像,確實像」,「傑恩這孩子有出息」。

  老萊頓越說越來勁,手指頭敲著沙發扶手,「我跟你說,傑恩這賽季開始絕對有nfl的球探來找他,我已經在幫他看經紀人了。」

  「這次得好好給他找一個靠譜的,這孩子你們也知道的,一門心思都在橄欖球上。」

  「生活上都有點笨笨的。」

  阿斯頓站在門口,腳沒有再往前邁,只是深深的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剛想說些什麼,想了想又把話咽了回去。

  阿斯頓的妻子一直在看著丈夫的臉,快步走上前去,默默伸出手握住了阿斯頓垂在身側的手,輕輕的摸了摸手背。

  阿斯頓低頭看了她一眼,反手拍了拍自己老婆的手,示意鬆開,一個人走到了包間角落的吧檯。

  電視裡的畫面切了回來,密西根防守組已經列好了陣型。  羅德站在防守鋒線的最外側,防守端鋒的位置。

  阿斯頓眉頭微皺靠在吧檯邊上,盯著屏幕里侄子的背影,過了半響才輕輕嘆口氣,拿起旁邊的威士忌酒瓶,開始往杯子裡倒。

  電視裡的解說正在念密西根防守組的首發名單,念到防守端鋒的時候報了一個臨時換人,原來的首發被替換下來,頂上來的是羅德-萊頓。

  老萊頓的聲音從沙發那邊飄過來了,「阿斯頓你過來坐啊!傑恩要開球了!」

  阿斯頓嗯了一聲,端著杯子沒動。

  老萊頓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兩隻手撐著膝蓋,整個人的重心都傾到了沙發邊上,盯著電視屏幕,嘴裡還在念叨。

  「來了來了,要開球了!快看快看!」

  包間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連剛才還在刷手機的親戚都把手機扣在了腿上,目光全落在了電視上。

  阿斯頓一個人站在吧檯邊上,目光沒有跟著畫面上的小傑恩走,而是死死盯著畫面角落裡那個穿藍色球衣的背影。

  羅德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頭盔面罩後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為什麼和我一樣要去打鋒線啊,唉,這孩子。」

  ………………  ………………

  球場上,小傑恩站在中鋒身後,戴好頭盔,目光掃過對面密西根的防守陣型。

  他的視線掠過防守鋒線,在最外側停了不到一秒。

  羅德站在那裡,頭盔剛扣上,面罩後面的眼睛正看著他。

  兄弟倆隔著五碼的距離對視了不到一秒。

  小傑恩冷冷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彎下腰,兩隻手伸進中鋒的胯下。

  「set!」

  …………………………

  …………………………

  亞倫跑在最前面,到了鋒線的位置彎下腰,輕輕的拍了拍羅德和卡洛夫兩個截峰的後背。

  「穩住。」  兩個人同時點了一下頭。

  ……

  剛剛在密西根防守組從邊線湧出來的時候嗷嗷叫著往場地上沖,有人在拍頭盔,有人在拍胸甲,釘鞋踩在草皮上的聲音和打鼓一樣。

  就在防守組嗷嗷叫著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往各自位置跑的時候。

  在機械音突然響起的情況下,「你們來一下。」

  連同羅德在內,所有的鋒線球員跟著亞倫一起拐到了加西亞身邊。

  加西亞手中的戰術板上面畫著幾條誰都沒在訓練里見過的箭頭和線路。

  戴維斯站在三步開外,看到自己的防守組集體跑偏了方向,整個人直接懵了。

  「你們幹什麼?過來!各就各位!」

  加西亞的機械音響起來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蹦,跟在念產品說明書似的。

  「羅德,開球後你往後退半步,不要前沖。」

  「卡洛夫,你正面接觸之後主動降低重心,抓住對面中鋒的肩甲往下拽,連帶著旁邊的進攻截峰一起帶倒。」  「倒地的瞬間就是羅德起跳的時機。」

  戴維斯聽完這三句話,臉色瞬間變的鐵青,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按住戰術板。

  「加西亞!這什麼東西?訓練里從來沒練過這個!你讓他們現場即興?」

  加西亞看了他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數據顯示羅德的彈跳高度和衝刺速度足夠完成這個動作,成功概率高於常規沖傳。」

  戴維斯的臉漲得通紅,「你不能拿比賽當試驗場!」

  加西亞已經轉過了頭,對著羅德說道,「聽懂了嗎。」

  羅德點了一下頭,卡洛夫也點了一下。

  戴維斯站在原地,整個人被晾在那裡。

  亞倫拍了一下羅德的頭盔,「走。」

  ………………

  ………………  雪城進攻組列好了陣。

  小傑恩站在中鋒身後,彎下腰,開始喊暗號。

  密西根大球場裡十萬七千人的聲音壓下來,藍色那邊的球迷在齊聲喊「defense!defense!」聲音整齊的到形成了聲浪,橙色那邊的雪城球迷也不甘示弱,拼了命地往回吼。

  兩邊的聲浪在球場上空撞到一起,整個球場都在震。

  「hut!」

  開球瞬間,雪城進攻鋒線五個人同時往前推,密西根的防守鋒線迎了上去。

  就在所有人預想中進攻鋒線和防守鋒線的劇烈撞擊即將到來的瞬間。

  畫面出了問題。

  羅德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往後退了半步。

  防守端鋒往後退?

  球場邊上幾個看得懂球的密西根球迷當場就站了起來。

  「他在幹什麼?!」  「往後退?誰教他往後退的?!」

  「就不應該讓新人上!!!」

  更邪門的是卡洛夫。

  卡洛夫變成了軟腳蝦,不知道為什麼往下撞的力度太低,大屏幕上顯得踉踉蹌蹌的,整個人像是被對面的中鋒壓著打。

  密西根這邊的看台上罵聲四起。

  「鋒線都在在搞什麼鬼?!」

  「完了!防線要塌了!」

  雪城那邊的看台已經開始歡呼了,橙色的人群跳了起來,有人已經在提前慶祝了。

  ………………

  ………………

  現場的解說分成了兩組,密西根解說和雪城解說各坐一邊。

  密西根的解說盯著監視器上的畫面,聲音都繃緊了。  「密西根的防守鋒線出了狀況,羅德的動作明顯不對,他在往後退,卡洛夫也被壓得站不住,如果這個趨勢繼續下去的話,雪城的口袋保護會非常充裕……」

  話還沒說完,旁邊雪城的解說已經樂得整個人都快從椅子上彈起來了。

  「遠道而來的雪城球迷們,我們今天不僅僅可以看到密西根進攻組的失誤!」

  「竟然還能看到軟腳蝦和找不到方向的防守鋒線!!」

  「這真的是值了票價了啊!」

  「不過如果保持這種狀態的話,我有點為我們的雪城叫屈!!」

  「這根本就沒有賽前鍛鍊的意義啊!!哈哈哈哈哈哈!!!」

  雪城解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的搭檔都在拍桌子。

  密西根的解說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手裡的筆快被掰斷的筆泄露了所有的心情。

  ………………

  ………………

  就在雪城解說笑得最歡的時候。  卡洛夫沒有選擇往前頂,整個人直接往下沉,雙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對面中鋒的肩甲。

  抓牢的瞬間,整個人用盡全力把中鋒往下扒拉,中鋒完全沒料到對面會放棄正面對抗直接往下拽,重心消散,整個人直接往前栽,兩個人在卡洛夫的刻意控制之下朝著往羅德讓出來的位置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間,旁邊剛想鑽空子往裡沖的進攻截峰被兩個人的身體蓋得嚴嚴實實。

  三個人絞在一起砸在了草皮上。

  鋒線正中間,一個巨大的缺口撕開了。

  經過加西亞這段時間的觀察和數據驗證,羅德是整個密西根線衛組裡速度最快,彈跳能力最強的球員,甚至做進攻組的左截峰都綽綽有餘。

  就在進攻截峰,中鋒和卡洛夫三個人徹底倒地的瞬間。

  羅德整個人往後又推了兩步,蹬地,彈射起飛,從三個人身上直接跨了過去。

  十萬七千人里有一半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屏幕上的慢動作捕捉到了羅德起跳那一瞬間,兩條腿蹬地的角度,滯空的高度,越過三個倒地球員時身體的伸展,整個動作乾淨得離譜。

  小傑恩在鋒線倒下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往後撤了。

  只可惜雪城的第一攻本來只是想保守推進,進攻組的站位偏前,小傑恩和中鋒之間的距離甚至不到兩碼。  他還沒來得及多撤半步。

  羅德的身影從半空中砸下來。

  密西根的解說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he's flying!(他飛起來了!)」

  羅德從三個倒地球員上方越過去的時候,兩條腿還在空中蹬了一下,身體往前壓,雙手已經伸出來。

  小傑恩餘光看到頭頂落下來的陰影,兩隻手抱著球本能地往身前一護。

  晚了。

  羅德直接壓倒在小傑恩身上。

  砰!

  兩副肩甲撞在一起的聲音沉悶得像鐵錘敲實心鐵板,隔著半個球場都聽得到。

  小傑恩整個人被砸得往後倒,後背結結實實拍在草皮上,兩條胳膊被羅德的重量壓得往兩邊彈開。

  撞擊的瞬間球飛了。

  皮球從小傑恩手裡彈出去,在草皮上翻兩圈,往側面滾。  雪城解說的笑聲戛然而止,「……球掉了?!哈?」

  隨後趕到的亞倫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臂貼著草皮鏟過去,把翻滾的皮球死死抱進懷裡,蜷成一團裹在地上。

  裁判吹哨。

  攻守互換!

  就在這一瞬間,密西根大球場沸騰了。

  十萬七千人里藍色那邊的球迷全部站了起來,前排的人趴在欄杆上往下探著身子吼,後排的人蹦了起來,飲料杯、爆米花桶、帽子全往天上扔,聲音大到解說席的話筒都在震。

  橙色那邊雪城的球迷集體呆住了,剛才舉起來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有人已經開始往回縮了。

  密西根的解說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嗓子都劈了。

  「sack!!!fumble recovery!!!(擒殺!!!抄截!!!)turnover!!!(攻守互換!!!)」

  「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密西根48號,羅德-萊頓!!!」

  「他從三個倒地的球員身上飛過去了!直接擒殺了雪城的四分衛!!!」

  「我解說了十五年大學橄欖球,從來沒見過!讓防守端鋒往後退,讓截峰主動倒地,然後飛過去擒殺?這到底是誰設計的戰術?!」  雪城的解說整個人定在了那裡,剛才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

  過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剛才發生了什麼?」

  搭檔也愣了兩秒,「……我也沒看懂。」

  密西根邊線上,戴維斯站在原地,嘴巴大張著,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想阻止的姿勢,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突然扭頭盯著加西亞。

  加西亞面無表情,兩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轉了一下,跟著裁判的手勢看了一眼記分牌。

  「合格的戰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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