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教練,你也沒有那麼機器人


  球場上,兩撥人朝著同一條白線走,走出兩種完全不同的姿態。

  密西根進攻組一路小跑過半場,有人邊跑邊捶威廉士的護肩。

  威廉士興奮的把球高高舉過頭頂,不斷的朝著頂層包廂大喊著。

  「媽!!!厲害嗎!!!!我是不是像希臘神!!!」

  ……………………

  

  雪城防守組帶著點沮喪的往自家端區走去。

  中線衛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密西根的端區,走了兩步又看了一眼。

  防守協調員在邊線把四個人拉了過去,一句重話沒說,指著戰術板從頭畫。

  雪城長凳上,小傑恩站著沒動,隔著大半個球場盯著密西根9號,牙關咬得整張臉都鼓了起來,手裡的水瓶被捏得咔咔響,不多時直接捏爆,水撒滿全身。

  替補把毛巾遞到他眼前,被他一巴掌掃到地上,眼睛從頭到尾釘在林萬盛背上。

  雪城本方35碼線,密西根第二檔的起始位置。

  解說席上,密西根解說眉飛色舞的開始和粉絲們科普。  「密西根的死忠們!翻數據!現在就去給我翻數據冊!」

  「眾所周知,我們隊史最偉大的四分衛,jj-麥肯錫,大學首秀扔出過六十九碼的長傳!」

  「但是!朋友們!但是!」

  「那是第四節,比賽馬上結束的垃圾時間!!」

  「再看看剛才草皮上發生了什麼!」

  「四個人的死亡包夾!jimmy lin背後半碼就是端區底線,幾乎就是白送兩分的safety(安全分),一旦失敗,就是能被笑一整個賽季的大笑話!」

  「我個人感覺,這個球對於我們的lin來說,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首秀球!」

  「真正意義上?」雪城解說道,「那我提醒一下你的觀眾。他真正的第一傳,被我們的防守組抄截。這個球你打算怎麼算?」

  「好,我修正一下措辭。」

  「最開始第一球只是失誤,接應路線出的問題。」

  密西根解說嗓門拔高,「那問題來了。放眼整個ncaa百年歷史,再算上nfl職業聯盟,生涯第一個球被抄截。」

  「轉頭就敢頂著四人死亡包夾,直接拉響六十五碼防空警報的,有幾個人?」  「朋友們,這個結果可能會出乎你的意料。」

  「零人!!沒有人有這個心理素質!!!」

  「任何一個剛被抄截的新人,甚至好幾場比賽可能都恢復不了手感,而我們的lin直接把球扔穿半個球場!」

  「要是誰能翻出第二個名字,你這輩子的牛排我都包了!」

  導播把一行字推上全美的電視屏幕:查無此人。

  「我提醒你一句,」雪城解說道,「數據冊不收錄運氣。」

  「運氣?」密西根解說一把抓住話筒,「運氣能在自家端區里急停,把全美第七的中線衛晃趴下?運氣能讓兩個職業級追擊手當場對撞?運氣會專門挑在半碼線上出手?」

  「你不要搞笑了好嗎!這要是運氣的話,那就是上帝站在了jimmy lin的身後。」

  「我告訴你們歷史上最接近的這個球是nfl傳奇馬特-瑞安,職業生涯第一傳,六十二碼!」

  「六十二碼,各位!這就已經是教科書要單開一頁的數字!而我們的大一新生,今天當著全美直播的面,一腳踢碎了ncaa和nfl的歷史記錄面板!!!」

  espn屏幕下方的滾動條同步刷新。

  j.lin,ncaa生涯第二傳,65碼,出手位置,本方端區半碼線。  可對比條目一欄,空白。

  大屏幕很配合,把「65」兩個數字打滿整塊屏幕。

  十萬人跟著數字喊,一浪蓋過一浪。

  所有人都沸騰著朝場裡喊,「就這麼扔!再來一個!」

  雪城解說沉默兩秒。

  「我持保留意見,我會保留到他扔出第二個六十五碼。」

  密西根解說一拍桌子,「記住你這句話!」

  「我覺得你應該感到榮幸,和我們密西根一起親眼見到一個傳奇四分衛生涯的開始。」

  ……………………

  ……………………

  耳機里兩個聲音來回接力,加西亞的聲音沒有起伏的念著戰術。

  卡特的聲音跟在後面,一句戰術翻譯一句人話,再墊幾句心理按摩。  林萬盛只是默默聽著,等他們說完之後。

  「教練,你也不是個機器人啊……」

  加西亞面目表情的稍微眯了半度眼睛,卡特雖然沒看出來這個微表情,但是還是感覺空氣都變冷了。

  卡特搶在機械音開口之前把話接過去。

  「jimmy!好好打!這是一個非常冒險的技術。」

  「我們覺得你的心臟足夠大所以才想趁著雪城好好練練其餘人。」

  面罩下的林萬盛笑的很開心。「教練,我喜歡你這個戰術,很有意思。」

  耳機里安靜一秒。

  「最後一條。」機械音道,「球離手之後,兩隻手舉起來給裁判看,站在原地。別的一概不許干。」

  橫傳後球是活球,裁判容易將這檔進攻視為混亂的跑球。四分衛舉手不動,是在用肢體語言向邊裁明示。

  球已離手且不在我這,不要吹我任何動作,也別讓防守球員撞我,目的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收到。」  邊線上的加西亞把戰術單舉到嘴前,只露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場上。

  旁邊的鮑勃急到整個人左右踱步,「這戰術怎麼沒跟我開過會?!」

  ……………………

  ……………………

  裁判擺好球,密西根快速列陣。

  左截鋒和近端鋒徑直走向左邊線,和威廉士站成一堆。

  兩個人加起來將近六百磅,小跑起來草皮都在顫。

  左截鋒邊跑邊把護齒咬進嘴裡,到位之後往威廉士身側一杵,邊線上立起半堵牆。

  右截鋒拉著另一個外接手站去了右邊線。

  堂堂進攻鋒線,當眾解體。

  中路只剩中鋒和兩個護鋒,孤零零罩著林萬盛。

  澤維爾貼在他側後方半步,整個中路就剩五個人,兩側各空出二十幾碼的草皮。  大屏幕俯拍這個陣型,全場先靜半秒,跟著哄起來,笑聲,口哨,喊聲攪成一片。看台上的人舉著手機站起來,誰都怕錯過下一秒。

  轉播車裡,導播的手拍在台子上,「二號機拉全景!這個陣沒人見過,留資料!三號機鎖死62號!」

  雪城中線衛整個人都懵逼了。

  「誰告訴我這個62號!62號能不能接球?!f*ck!!你還有你給我去盯左邊那三個?!」

  「f*ck!這是什麼戰術!!!」

  他指完左邊指右邊,兩隻手不夠用。

  角衛指線衛,線衛指安全衛,安全衛在二十碼開外攤開兩隻手。

  十一個人,十一個方向。

  有個外線衛左右橫移到第三趟,乾脆停在中間,兩頭看。

  中線衛沖邊裁喊,「他們能這麼站嗎?!」

  邊裁兩隻手背在身後,眼睛盯著球。

  雪城邊線,防守協調員把戰術卡翻到最後一頁,看了半秒直接摔到了地上,費勁全身力氣朝場裡吼,「基礎盯人!全部改基礎盯人!」  長凳前小傑恩往圍欄沖兩步,被進攻組教練一把拽住護肩。

  「橫傳陣!球要去左邊!」他朝場裡喊。

  解說席,密西根解說趴到監視器上。

  「等等,等等各位!我需要確認我看到的東西。進攻鋒線五個人,當場走掉兩個!62號站在邊線上客串外接手!這合法嗎?!」

  「合法。」雪城解說的聲音比一分鐘前老十歲,「只要球離手的時候往後走,就算橫傳。」

  「橫傳等於持球進攻,場上十一個人全能拿球,鋒線還能提前衝進前場擋人。」

  密西根替補席全體站上長凳。羅德扒著圍欄問身邊的亞倫,「這陣練的時候我怎麼沒見過?」

  …………

  包廂里,林女士兩隻手拍在玻璃上,「護著他的人怎麼全走了?!就剩三個!」

  佐娃看一眼場上的站位,「別怕,這一檔進攻,我估計球在阿盛手裡不會超過一秒。」

  「真的?」

  「真的。這回挨撞的,是別人家兒子。」  「emmm,那行?」

  ……

  來不及多想,中線衛瞬間把人分散開來。

  趁著對面剛站好,中線衛還在大喊之際,林萬盛站在中鋒身後5碼,安靜的彎腰。

  鬨笑聲一層層退下去,前排先坐直,一排傳一排,整座球場重新繃緊。

  「set!」

  「hut!」

  球從中鋒手裡彈出瞬間,三個防守線員同時砸向中路,中鋒和兩個護鋒往裡一收。

  林萬盛接球,轉體,甩腕,一氣呵成。

  球出手只用了0.8秒。

  一記快速橫傳,球貼著草皮平著飛,速度快到快得轉播鏡頭拖出重影。

  威廉士身前站著的是接近300磅的截鋒和近端鋒,這座平時用來護四分衛的牆,現在成了給他開路的推土機。  對位角衛被lt一肩頂飛。

  角衛雙腳離地,仰面砸回草皮。

  近端鋒頂開第二個補位的,兩個大個子一左一右往前碾,路線上的橙色全被清開。威廉士跟在他們身後,三人油門踩死。

  從看台高處往下看,畫面簡單粗暴。

  兩座藍色的山滾在前面,一道影子貼著山後借力,橙色球衣一件接一件往兩邊倒。

  中線衛從中路狂奔橫移,趕到時威廉士已經踩過30碼線。

  安全衛從深處往回切,角度不夠,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個人從自己面前滾過去。

  轉播畫面右下角彈出速度條。

  時速21英里。

  邊線內側,角衛爬起來再撲一次,抱住威廉士的半條腿。第二個安全衛終於趕到,連人帶球往外一頂。

  最終在26碼處被推出邊界。

  威廉士撞在場邊的緩衝墊上,彈起來第一件事是把球舉過頭頂,40碼線上的林萬盛舉著兩隻手站在原地,從出手到現在一步沒挪。  整個戰術的完成速度快到連解說都沒有反應過來。

  全場驚呆。

  雪城解說盯著監視器,話筒開著,整整五秒,全美觀眾只聽得見他的呼吸。

  「……回放。」他道,「給我回放。」

  「回放也是0.8秒!」密西根解說一巴掌拍在桌上,「看一百遍,每一遍都是0.8秒!」

  大屏幕先放原速,看台只嗡一聲,人人都當自己眨眼錯過,再放慢速,十萬人才看明白剛才那一下是什麼,喊聲這才追上來。

  …………

  「我給各位一個參照!」密西根解說的筆敲著桌面,「職業聯盟的四分衛,平均出手兩秒七!頂尖那批人,兩秒二!今晚這一記,零點八!」

  「雪城的沖傳手第一步還沒落地,球已經躺進威廉士懷裡!」

  「各位,再看我們的四分衛!」密西根解說指著畫面角落,「球出手之後,他舉著兩隻手站在原地,一步沒挪,等著全世界檢查!」

  「9碼,還差1碼又是一次首攻!這支進攻組正在把你們的防守手冊一頁一頁撕下來!」

  轉播車推出一行字。  出手0.8秒,本場最快。

  布里斯托的值班機房,值班編輯把候選欄里剛存的那條往上挪一位,旁邊再拖進一條新的標題。

  0.8秒。

  雪城的防守協調員兩隻手抓上耳機,抓到一半停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鬆開。

  ………………

  長凳前,小傑恩把腳邊捏癟的水瓶踢進長凳底下。

  第一排看台,髒辮學生抓著欄杆,「剛才那是什麼?!我就低頭系了個鞋帶!」

  林僑生把備用鼓槌塞進他手裡,指指大屏幕的慢放。

  「跟著我敲。」

  咚!咚!咚!

  三代人傳下來的鼓點砸出去,整排看台跟著節奏跺腳。

  「扔球那個,」僑生哥扯開嗓子,「我兒子!」  包廂里,林女士看完慢放,一巴掌拍在佐娃胳膊上,「看見沒有!傳完就沒他的事!這個戰術媽媽喜歡!」

  佐娃揉著胳膊,跟著點頭,「我也喜歡。孩子聰明,不拿自己硬碰。」

  密西根邊線,鮑勃先衝過來,一巴掌拍在卡特後背上。

  「行!會可以不叫我,成果我認帳!」他指著加西亞,「下回再有好東西,你們必須帶我!!」

  卡特朝他比了個ok,轉頭問,「練得怎麼樣?」

  加西亞看著場裡,機械音,「第一次執行。出手0.8秒,推進9碼,零次擒殺。」

  「你就說滿不滿意。」

  「數據滿意。」

  「人呢?」

  「威廉士提前0.2秒回頭,扣分。」

  卡特看著他,「……我替jimmy收回那句話。你就是台機器。」

  場上,裁判把球點在26碼線。  雪城中線衛喘著粗氣站回位置,抬頭。

  對面密西根的左截鋒和近端鋒,又開始朝邊線走。

  「f*ck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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