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後患
黑衣人這話，顯然是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你說。」林怡琬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已然鬆口。
「放我走。」黑衣人一字一頓道，「給我一匹馬，一些乾糧和傷藥，讓我離開這片山林，從此遠走高飛。」
影一當即反對：「夫人不可！此人冒充禁軍，假傳皇上密函，若是放他走，日後必成後患！」
黑衣人冷笑一聲：「我現在已是重傷之身，就算放我走，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林怡琬沉默片刻，目光在黑衣人身上逡巡。她知道，影一說的沒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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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放他走，她便永遠無法知道幕後主使是誰，也無法解開這層層謎團。
「我可以放你走。」林怡琬緩緩開口，「但你必須先把真相說出來。我若驗證你所言屬實，便派人送你出山林。」
黑衣人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般說，當即點頭：「好。我要告訴夫人的是，那封密函，是夢丞相的手筆。」
林怡琬眸色一沉。這個答案，與她手中握著的冊子不謀而合，可她總覺得，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黑衣人繼續說道，「沒錯，夢相和狼頭幫勾結侵吞賑災款，他怕夫人拿到證據呈給陛下，揭發他的罪行，這才想出了這條毒計。他模仿陛下筆跡，寫下那封密函，又派我們來刺殺夫人，搶奪名冊！」
他頓了頓又開口：「若是事成，他便可以拿著名冊，要挾那些官員，一步步掌控朝政。若是事敗，便將這髒水潑到陛下，身上，讓夫人與陛下反目成仇，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與之前影一的分析也完全一致。可林怡琬的心頭，卻依舊縈繞著一絲疑慮。
「夢相老謀深算，怎會讓你一個小小的刺客，知道這麼多機密？」林怡琬追問。
黑衣人苦笑一聲：「我並非什麼無名小卒。我本是禁軍統領麾下的校尉，只因不肯依附夢相，便被他羅織罪名，打入大牢。後來，他派人將我從牢中救出，逼我為他效力，否則便殺了我遠在江南的妻兒。」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也是被逼無奈。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禁軍的名冊，看看是不是少了一個名叫沈青的校尉。」
林怡琬心中的疑慮，又消了幾分。她看向影一，影一立刻會意，低聲道：「屬下這就派人去查。」
林怡琬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黑衣人身上，「不必了，我且信他一次。影一，給他備馬，再取些傷藥和乾糧來。」
影一雖心有不甘，卻還是躬身應道：「是。」
不多時，影一便牽來一匹馬，將傷藥和乾糧遞到黑衣人面前。黑衣人掙扎著站起身，卻因為傷勢過重，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影一冷哼一聲，上前將他扶到馬背上。
黑衣人坐在馬背上，低頭看向林怡琬，聲音沙啞道：「夫人的大恩，沈青沒齒難忘。只是，夫人日後行事，務必小心。夢相此人，陰險狡詐，絕非等閒之輩。他的爪牙，遍布朝野，夫人和侯爺千萬當心！」
話音未落，他忽然臉色一白，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林怡琬臉色驟變：「你怎麼了？」
黑衣人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沾滿了黑紅色的血。「那傷藥有毒！」
林怡琬猛地看向影一，影一也是一臉錯愕：「屬下沒有，屬下拿的都是侯府常用的金瘡藥，絕無問題！」
黑衣人看著林怡琬，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我就知道夢相他絕不會放過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一軟，便從馬背上栽倒下來，重重摔在雪地里，再也沒了聲息。
林怡琬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
人，已經死了。
雪地里，那灘黑紅色的血跡，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影一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夫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怡琬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密林深處，眸色凝重。
她終於明白，自己還是掉進了別人的圈套。
這黑衣人沈青，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他假意招供，將一切都推到夢相身上，又用苦肉計博取她的信任。
而那毒，恐怕早就下在了他的身上，只等他說出那番話，便毒發身亡，讓她再也無從查證。
夢相？
林怡琬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若這一切真的是夢相的手筆，那他的心機，未免太過深沉。
可若是這背後還有其他人的推波助瀾呢？
林怡琬不敢再想下去。
寒風卷著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冰冷刺骨。
她看著雪地里沈青的屍體，又想起那封偽造的密函，只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朝著她，朝著戰義侯府，緩緩收攏。
而她，卻連這張網的編織者，到底是誰，都還弄不清楚。
影一看著她凝重的神色，低聲道：「夫人，現在該怎麼辦？」
林怡琬深吸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回侯府。」
她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堅定。「既然有人想把水攪渾，那我便把這潭水，徹底攪個天翻地覆！」
她倒要看看，這幕後之人，究竟藏著怎樣的陰謀。
也倒要看看，這深宮朝堂的險惡，到底能險惡到何種地步。
雪，越下越大了。
林怡琬翻身上馬，朝著戰義侯府的方向，策馬而去。
馬蹄踏過積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很快，便被漫天飛舞的雪花，悄然覆蓋。
天地間，一片蒼茫。
凜冽的寒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
身後的密林漸漸被拋在腦後，可那黑衣人沈青毒發身亡的模樣，卻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最後那句滿是驚恐的「夢相他絕不會放過我」，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林怡琬的心底。
這一路走來，處處是陷阱，步步是殺機。
從偽造的密函，到沈青的假意招供，再到最後突如其來的毒發，環環相扣，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