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跪求
可若是不解,陸景珩便性命難保,戰義侯府的少將軍,豈能折在這陰毒的藥上?
一夜過去,郎中的湯藥堪堪壓住陸景珩的藥性,他雖依舊昏沉,卻不再那般燥熱,只是眉宇間依舊擰著痛苦,口中時不時溢出低低的悶哼,反覆念著:「別碰我,蘇凝霜滾開!」字字都是厭惡與抗拒。
秦烈守在床邊,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滿紅血絲,心中翻湧著掙扎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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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陸景珩多年,受他知遇之恩,早已將他視作主心骨,如今將軍身陷絕境,他不能坐視不理。
戰淼是將軍的心上人,可眼下,唯有她能救將軍的命,哪怕將軍事後會震怒,會責罰,他也必須一試。
次日天剛蒙蒙亮,秦烈便喚來親信,叮囑他們守好驛站,好生照看陸景珩,隨後獨自翻身上馬,朝著戰義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一身風塵僕僕,鎧甲上還沾著黑淵山的泥土與血漬,行至侯府門前,不等門衛通報,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門衛皆大驚失色,想要攙扶,卻被秦烈抬手推開:「煩請通傳戰姑娘,秦烈求見,為救將軍,萬死不辭!」
他跪在侯府的青石板上,身前是朱紅的大門,身後是往來的僕從與路人的側目,可他毫不在意,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聲音嘶啞卻堅定:「求見郡主,救陸將軍!求見郡主,救陸將軍!」
戰淼正在府中習字,聽聞門外秦烈跪叩求見,還磕得頭破血流,心中一驚,立刻放下紙筆,快步走到府門。
見秦烈跪在地上,額頭鮮血淋漓,鎧甲凌亂,形容狼狽,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秦副將,這是怎麼了?陸將軍呢?」
秦烈見戰淼出來,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姑娘,求您救救將軍!將軍在黑淵山中了蘇凝霜的奸計,身中烈性催,情藥,郎中說,唯有與女子肌膚之親才能解,否則,否則將軍性命難保啊!」
戰淼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雖然即將跟他定親,也心悅他,可她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與他相守。
她知曉陸景珩的驕傲,知曉他對蘇凝霜的厭惡,更知曉他若是清醒,絕不會願意見到這樣的自己。
秦烈見她遲疑,再次磕頭。
他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滑落:「戰姑娘,將軍待您的心意,天地可鑑,如今他身陷絕境,唯有您能救他。秦烈知道,此事委屈了郡主,可若是將軍沒了,邊境大軍便沒了主心骨,天下蒼生,也少了一位良將啊!求郡主,念及將軍情意,出手相救!」
他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著頭,青石板上的血跡越來越大,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可戰淼卻充耳不聞,她的腦海里,只有秦烈的話,只有陸景珩生死未卜的模樣。
她攥著衣袖,心頭翻湧著酸澀與掙扎,一邊是少女的嬌羞與矜持,一邊是心上人岌岌可危的性命,她該如何抉擇?
侯府的朱紅大門前,秦烈的叩首聲依舊在迴蕩,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而三十里外的驛站中,陸景珩依舊在昏沉中掙扎,藥性時不時反撲,燒得他渾身滾燙,他的手死死攥著床單,口中反覆念著的,除了蘇凝霜的名字,還有那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阿淼」。
而侯府朱紅大門前,秦烈的額角早已血肉模糊,青石板上的血漬凝了一層又一層,順著石板的紋路蜿蜒,刺得人眼生疼。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有嘆秦烈忠勇的,有憐戰淼兩難的,更有甚者,已開始揣測鎮北將軍府的結局。
戰淼立在台階上,指尖將錦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少女的矜持如一層薄冰,在心上人生死未卜的事實前,寸寸碎裂。
酸澀堵在喉頭,連呼吸都帶著疼,她望著秦烈的背影,唇瓣動了動,未等出聲,便聞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侍女低眉順目的一聲:「夫人」。
戰淼猛地回頭,見林怡琬正匆匆前來。
「母親。」戰淼聲音發顫,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
她眼眶泛紅的呢喃:「是陸景珩他身中不可言說的毒藥!」
林怡琬抬手輕拍她的肩,掌心的溫度沉穩而有力,壓下了她心頭的慌亂。
她抬眼掃過地上的秦烈,又瞥了眼圍觀的人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秦校尉起身吧,陸小將軍既與我侯府有牽扯,我侯府就絕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話音落,身旁的侍女已上前扶起秦烈。
秦烈踉蹌著站穩,額角的血順著臉頰滑落,他對著林怡琬躬身一拜,聲音嘶啞卻堅定:「謝侯夫人!末將願為夫人牽馬執鞭,赴湯蹈火!」
「無需多禮,備車,帶齊我的針囊與藥箱,隨我去三十里外的驛站。」林怡琬言簡意賅,目光落在戰淼身上。
見她滿眼焦灼,又道,「阿淼,你隨我一同去,只是記住,到了驛站,莫要失了分寸,陸小將軍此刻身中劇毒,最忌旁人驚擾。」
戰淼重重點頭,拭去眼角的濕意,緊隨林怡琬上了馬車。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一路疾馳,車內,林怡琬打開隨身攜帶的紫檀木針囊,裡面整整齊齊排著數十支銀針,長短不一,針尾鎏金,泛著冷冽的光。
她指尖撫過銀針,對身旁的戰淼道:「方才秦烈所言,說陸小將軍中的是媚藥,此毒霸道,混在迷藥中,初時只覺昏沉,而後藥性反撲,焚心蝕骨,若再過三個時辰,毒入骨髓,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戰淼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住林怡琬的衣袖:「母親,那景珩他……還有救嗎?」
林怡琬的聲音平靜的回答:「再厲害的毒,總有解法,只是施針需尋遍周身三十六處大穴,且需施針者心無旁騖,一絲差錯,便會令他經脈盡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