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煩躁


  三天後,城主府議事廳。

  墨凌越端坐主位,面色沉鬱,一身錦袍難掩眉宇間的不耐與煩躁。

  今日並非例行議事,他是被府中老臣聯名請出來的,幾位追隨墨家長輩多年的老將與管事,實在看不慣城主苛待公主,冤枉少城主,再三懇請,讓墨子玉當眾自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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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晚卿依偎在墨凌越身側,面色蒼白,小腹微微隆起,一副柔弱不堪、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佑儀公主被人攙扶著走入廳內,幾日禁足,讓她面色憔悴,可一身皇室傲骨不減,目光冷厲地掃過溫晚卿,恨不能將這妖婦生吞活剝。

  墨子玉緊隨母親身側,身姿挺拔,神情平靜無波,只是那雙少年眸底,藏著沉沉冷意。

  戰淼並未避嫌,大大方方站在墨子玉身側,一身利落勁裝,周身氣勢凜冽,擺明了今日要為這對母子撐腰。

  佑儀公主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城主既然肯出來見人,那便把話說清楚。你不問青紅皂白,便禁足我母子,剝奪子玉少城主之位,今日當著老臣們的面,你倒是說說,他到底錯在哪裡?」

  墨凌越皺眉,語氣不耐:「公主何必明知故問,晚卿被子玉下毒,證據確鑿,毒藥便藏在子玉書房,此事府中上下誰不知道?」

  溫晚卿立刻紅了眼眶,泫然欲泣,輕輕拉了拉墨凌越的衣袖:「城主,別說了,或許少城主並非有意,或許只是誤會,我真的,我不怪他。」

  這般故作大度,暗戳戳坐實墨子玉罪名的模樣,看得戰淼心底冷笑。

  墨子玉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墨凌越:「少假惺惺,父親,若真是我下毒,我為何要將藥粉藏在自己書房?這般蠢事,便是三歲稚童都不會做。」

  「許是你一時慌亂,來不及處理。」墨凌越不假思索地反駁。

  一旁老臣忍不住開口:「城主,少城主自幼聰慧,行事沉穩,絕非這般魯莽之人,此事疑點重重,您不能只聽溫姑娘一面之詞。」

  「一面之詞?」墨凌越沉著臉拍案而起:「物證俱在,難道還能有假?」

  「物證是假,人證在此。」

  墨子玉側身,讓開身形。玲瓏被帶了上來,一進議事廳,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卻還是咬牙抬起頭。

  「城主,奴婢有話要說!」

  溫晚卿一見玲瓏,臉色微變,隨即立刻穩住心神,厲聲呵斥:「玲瓏!誰讓你進來的?還不退下!」

  玲瓏被她一吼,身子一顫,卻死死咬住下唇,抬頭看向墨凌越:「城主,奴婢不敢欺瞞!那日溫姑娘中毒,根本就是假的!是她自己提前服下無害的藥粉,故意裝作中毒虛弱,又買通雜役,將毒物偷偷放在少城主書房,栽贓陷害!」

  一語落下,滿廳譁然。

  溫晚卿臉色瞬間慘白,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城主,您別信她!定是他們抓了玲瓏,威逼利誘,逼她胡說八道!玲瓏膽小,他們用她家人性命威脅,她怎麼敢不從?」

  她說著,便要往墨凌越懷裡撲,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城主,我懷著您的骨肉,我怎麼敢拿腹中孩兒開玩笑?我對您一片真心,怎麼會設計陷害少城主?」

  墨凌越立刻心軟,伸手扶住她,冷冷看向玲瓏:「大膽刁奴,竟敢受人指使,信口雌黃!來人,把她拖下去,杖責五十,趕出城主府!」

  「父親!」墨子玉急聲阻攔:「她所言句句屬實,您為何不肯聽?」

  墨凌越轉頭看向他,眼神陌生又冰冷:「子玉,我沒想到你心思這般深沉!自己做錯事,不知悔改,反倒脅迫侍女作偽證,想要顛倒黑白!你太讓我失望了!」

  那失望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墨子玉心口。

  他一直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可,一直希望父親能多看他一眼,可如今,真相擺在眼前,父親卻寧願相信一個心機深沉的外室,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

  玲瓏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滲出血跡:「城主,奴婢所言千真萬確!溫姑娘與府外之人私通書信,謀劃奪取少城主之位,奴婢都親眼見過!那些書信,就藏在暖香閣的雕花橫樑之上,您一查便知!」

  戰淼適時開口,聲音清冷有力:「城主,查一查又何妨?若書信不存在,便證明玲瓏說謊,少城主也無話可說。若真有書信,那便是鐵證,你總不能再視而不見。」

  幾位老臣也紛紛附和:「城主,查一查吧,也好還少城主一個清白。」

  墨凌越看著眾人目光,又看了看懷中瑟瑟發抖的溫晚卿,心中雖有一絲遲疑,卻還是被那點偏袒壓了下去。

  他沉聲道:「不必查了!暖香閣是晚卿居住之地,豈能隨意搜查?若是驚擾了腹中胎兒,誰擔待得起?」

  他根本就不想查。

  他怕查到證據,怕真的證明溫晚卿在騙他,怕自己一直以來的偏袒,都成了一個笑話。

  溫晚卿見狀,哭得更凶,伸手撫著小腹:「城主,我好怕,他們這般咄咄逼人,是不是連您的孩兒都容不下?我寧可自己死,也不能讓孩兒受半點委屈!」

  「別怕,有我在。」墨凌越柔聲安慰,看向墨子玉與佑儀公主的眼神,越發冰冷。

  他厲聲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公主與子玉繼續禁足反省,玲瓏造謠生事,拖下去處置。誰再敢多言,便是與我作對!」

  墨子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父親,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他以為,只要拿出證據,父親總會相信他。

  他以為,父子一場,總有幾分情分。

  他以為,只要揭穿溫晚卿的真面目,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可他錯了。

  錯得離譜。

  父親不是看不清,而是根本不想看清。

  在父親心裡,溫晚卿腹中的孩子,比他這個親生兒子重要。

  溫晚卿的溫柔體貼,比母親的真心,比多年的夫妻情分重要。

  那點自欺欺人的安穩,比真相,比公道,比靖城的未來都重要。

  佑儀公主看著丈夫這般執迷不悟,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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