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擁有
墨凌越僵立在原地,看著那兩道決絕的背影,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緩緩跌坐在椅上,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痛哭。
他贏了靖城,握了權柄,卻輸掉了這輩子最不該失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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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雪依舊紛飛,覆蓋了滿城喧囂,也掩埋了一段破碎的情緣。
墨凌越癱坐在椅上,那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哭,終究還是破了音。
滿室寂靜,只余他粗重的喘,息。
窗外雪花簌簌,一片片砸在窗欞上,像極了當年佑儀公主落在他肩頭,又悄然滑落的淚。
他是靖城城主,手握生殺大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今靖城上下無人敢逆他半分。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是他先負了她。
是他先冷了心,是他先移了情,是他親手把溫晚卿接到身邊,堂而皇之地給了名分與尊榮,任由旁人磋磨她這位正牌公主。
是他一次次忽略她的委屈,漠視她的孤寂,直到她帶著墨子玉,決絕地走出這座困住她半生的城主府。
他贏了權,贏了城,卻把這輩子最不該丟的人,徹底弄丟了。
青硯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直到墨凌越緩緩鬆開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那眼神里再無半分悔意,只剩偏執的占有欲。
「人走了多遠?」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
「回城主,剛出內城,往京路而去。」
墨凌越撐著扶手,緩緩站起。
一身玄色錦袍被風雪寒氣浸得發冷,襯得他面容冷硬如石。
他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喉間滾出一句冰寒刺骨的話:
「誰准他們走的?」
「傳我令!」他一字一頓:「靖城通往京城的所有官道,隘口,全部封死。凡無我親令手諭,任何人不得放行。」
青硯一驚:「城主,那是佑儀公主與少主還有當朝戰義侯和他的侯夫人!」
墨凌越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戾氣:「那又怎樣?少城主,墨子玉是我墨凌越的骨血,生是墨家人,死是墨家鬼。他想跟著她回京認祖歸宗,問過我沒有?」
他明明知道,佑儀公主之所以走,全是因為他的背叛。
可此刻,他不願認,也不敢認。
承認是自己負了她,比剜心還要痛。於是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的離開上。
如果她沒有決絕和他和離,他們應該是一家人!
「還有,沿途驛站,城鎮,全部暗中打點。不必明著動粗,只需恰巧路斷,恰巧雪阻,恰巧關卡嚴查。」墨凌越指尖微顫,卻依舊狠絕。
他咬牙說道:「我要他們一步也邁不出我的地界。」
「可公主畢竟是皇室宗親,這般強留,若是傳到京城,只怕會引起皇上對城主的不滿!」
「京城?」墨凌越眸色更深,「陛下遠在天邊,靖城近在眼前。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墨子玉是我嫡子,我以家眷安危,風雪過大為由挽留,誰能說我半個不字?」
他太清楚佑儀公主的性子,外柔內剛,卻從不肯輕易動怒動兵。
她帶著孩子,只求安穩回京,不會真的與他撕破臉皮。而這,正是他可以拿捏的軟肋。
佑儀公主的車駕,行至半途便被攔下。
領頭的校尉跪在雪地里,態度恭敬,語氣卻不容置喙:「公主恕罪,城主有令,近日暴雪封山,前路多處雪崩,為保殿下與少主安全,還請暫返靖城,待雪停路通再行啟程。」
墨子玉掀開車簾,少年眉眼鋒利,冷聲道:「方才天氣尚可,我們一出城便雪崩?這分明是藉口!」
校尉垂首不語,身後士兵卻已悄然列陣,將去路死死堵住。
佑儀公主輕輕按住兒子的手,聲音平靜無波:「墨凌越呢,讓他來見我。」
「城主公務繁忙,無暇前來,命末將等護殿下周全。」
周全。
不過是軟禁的說辭。
佑儀公主望著漫天飛雪,閉上眼,一陣心寒。
當年她不顧身份下嫁,助他坐穩城主之位,換來的,竟是這般步步緊逼。
車駕被迫折返,往最近的驛館安置。
剛一落腳,館驛之內便處處透著怠慢。
炭火不足,茶水冰涼,膳食粗陋,門外看似守衛,實則監視。
墨子玉氣得攥緊了拳:「母親,他明明是您的夫,是我的父,他怎麼敢,怎麼敢如此對我們?」
佑儀公主睜開眼,眸中無淚,只有一片寒寂:「因為他是墨凌越。他的心裡,從來只有靖城,只有權位。我們母子,不過是他棋盤上,不願放手的棋子。」
她早該看清。
從他帶回溫晚卿的那一天起,從他對她的委屈視而不見起,從他任由旁人輕賤她這位公主起,那個曾經對她許諾一生的少年郎,就已經死了。
消息傳回城主府。
墨凌越聽著手下稟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公主並未發怒,只是閉門不出。少主幾次想闖出去,都被攔下了。」
他心中稍定,又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澀。
她連鬧都不鬧了。
連恨,都懶得表現得明顯。
這比當面唾罵他,更讓他難受。
「去,把最好的炭火,衣料,膳食送過去。」他沉聲道。
「是,那……要說是城主您送的嗎?」
墨凌越一頓,喉結滾動:「不必提我。」
他想留她,卻又不敢再以夫君的名義靠近。他知道自己不配,卻又偏執到不肯放手。
當晚,風雪更烈。
墨凌越終究還是沒忍住,一身便服,悄無聲息地去了驛館。
他站在院外的風雪裡,隔著窗紙,看見屋內那兩道身影。
佑儀公主正低頭為墨子玉縫補衣擺,燈光落在她臉上,溫柔依舊,卻再無半分對他的情意。
少年坐在一旁,安靜陪伴,眼神堅定,已然成了母親最堅實的依靠。
那畫面安穩,溫暖,歲月靜好,唯獨,沒有他。
墨凌越心口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曾擁有過這一切。
是他親手,把這份安穩砸碎。
屋內,墨子玉輕聲道:「母親,等雪小一點,我們走小路。避開所有關卡,我護您回京。」
佑儀公主抬頭,看向兒子,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柔和:「好。」
一句「好」,輕飄飄落在墨凌越耳中,卻重如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