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見她
佑儀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安撫道:「你姑祖父說得對,別急。墨凌越能困我們一時,困不了一世。他越是這般嚴防死守,越容易露出破綻,他現在,比我們更煎熬。」
戰淼微微一怔:「佑儀姐姐,你為何這麼說?」
佑儀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紛飛的白雪,聲音輕淡,卻字字清晰:「他困住的是我們的人,可困住他自己的,是心魔。」
她嘲諷苦笑:「他夜夜看著我們所在的方向,不得安寧。他怕我真的回京,怕子玉再不認他這個父親,怕天下人都知道他負我棄子,怕他這輩子,都活在失去的痛苦裡。」
「他以為,把我們留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就不算輸。可他不知道,從他選擇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噼啪輕響,與窗外風雪呼嘯之聲交織。
戰閻望著佑儀公主平靜的側臉,心中暗嘆。
此女看似柔弱,實則心性堅韌至極。
心死之後,再無波瀾,墨凌越那般偏執糾纏,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又可悲的鬧劇。
林怡琬輕聲嘆道:「好好一樁姻緣,偏偏被他自己作踐成這樣。如今把所有人都困在這風雪驛館裡,又能換回什麼?不過是徒增厭惡罷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守衛略顯恭敬卻帶著強硬的聲音:
「公主殿下,城主有令,天色已晚,還請公主儘早回院,切勿在別處久留。」
戰淼臉色一沉,當即就要起身呵斥,卻被佑儀抬手攔住。
佑儀緩緩站起身,神色淡然,仿佛對這監視與限制早已習以為常。
「我知道了,這就回去。」
她對著戰閻夫婦與戰淼微微頷首:「打擾了,我先帶子玉回去。諸位也早些歇息,不必為我憂心。」
「佑儀姐姐!」戰淼心中不忍,卻也無可奈何。
墨子玉緊緊扶著母親,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少年脊背挺直,目光冷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墨凌越那可笑的自尊與不甘之上。
待兩人離去,屋內氣氛依舊沉重。
林怡琬望著緊閉的房門,輕聲道:「可憐佑儀,這輩子,竟遇上這麼一個人。愛時不珍惜,失去又瘋魔。」
戰閻沉聲道:「墨凌越這般執迷不悟,遲早會毀了自己。他以為這是深情,實則是自私到了極致。他困住的不是舊愛,是他自己永遠填不滿的貪慾與執念。」
戰淼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眼底滿是冷意。
「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等風雪一停,京城那邊必有消息傳來。他墨凌越再強勢,也擋不住皇家的人,擋不住天理公道。」
「佑儀姐姐和子玉,一定能平安離開這座牢籠。」
風雪更急,拍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盡的嘆息。
而此刻,城主府深處。
墨凌越獨自立在高樓之上,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望著驛館的方向,目光沉沉,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青硯立在身後,低聲稟報:「城主,公主與少主已經回院,一切如常。戰義侯、夫人與小姐,也都在屋內,未曾有異動。」
墨凌越沒有回頭,只是久久望著那片被風雪籠罩的方向,喉結微微滾動。
他聽到了驛館內,那些關於他的指責與譏諷。
自私!
固執!
可笑!
可悲!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錯了。
知道是他先背叛,先冷待,先親手推開了那個曾經滿心都是他的女子。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是靖城城主,他掌控一切,他不能接受自己輸得如此徹底。
墨凌越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傳令下去,今夜起,驛館內外再加兩重守衛,除了送膳食炭火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准裡面的人,再隨意走動交談。」
「城主,這怕是有謀反的嫌疑!」
墨凌越打斷他,指尖死死攥緊欄杆,指節泛白:「照我的話去做,只要他們還在我眼皮底下,我就還有機會。」
「我絕不會放他們回京。」
高樓之上,風雪捲動他的衣袍,寒意刺骨。
他以為這是執念,是挽回。
卻不知,這步步緊逼,不過是在親手埋葬最後一點念想。
驛館之內,佑儀公主坐在燈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髮絲。
「母親,我們真的要一直被困在這裡嗎?」墨子玉抬頭,眼中帶著不甘。
佑儀公主微微一笑,眼底卻一片清明:「不會的,墨凌越困得住我們的人,困不住天意,更困不住人心。」
高樓之上的風雪,終究還是吹進了驛館。
墨凌越立在廊下,聽著屋內那母子二人輕聲細語,指尖攥得發白。
他這一生,手握重兵,執掌一方生殺,從來都是別人跪他,求他,仰他鼻息。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放下所有身段,踏雪而來,只為求一個早已對他心死的女人回頭。
侍衛想通傳,被他抬手止住。
他就那樣站在風雪裡,一身玄色大氅落滿白雪,像一尊被寒冰凍住的石像。
屋內,佑儀公主正給墨子玉掖好被角。
孩子眼底的不甘與不安,她看得清清楚楚,心尖微疼,卻依舊溫和:「子玉記住,真正困住人的,從來不是高牆驛館,是自己放不下的執念,母親放下了,便誰也困不住我們。」
墨子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終究抵不過困意,閉上了眼睛。
佑儀公主坐在燈下,靜靜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眼底一片平靜無波。她身為金尊玉貴的佑儀公主,嫁與他墨凌越,掏心掏肺,傾盡真心與家族助力,換來的卻是他的背叛,以及那個女人登堂入室的羞辱。
心死一次,便不會再死第二次。
她與他,早已恩斷義絕,再無半分可能。
忽然,門被輕輕推開。
風雪裹挾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佑儀公主抬眸,看見墨凌越立在門口,眉目間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疲憊與狼狽,心頭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淡漠。
「你來做什麼?」她聲音平靜,不起半分漣漪,「城主事務繁忙,不必在我們母子身上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