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乾淨
少年純粹乾淨，不懂朝堂算計，只知道多一個玩伴。
墨子玉自始至終，安安靜靜站在母親身側，沒有哭鬧，沒有抗拒。
他抬眼，看向蕭凌，眼神沉靜，微微點頭，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林素看著眼前這一雙少年，良久，緩緩開口，聲音沉定：「公主有心了。你既一片赤誠，為皇室，為凌兒考慮至此，本宮，沒有不準的道理。」
佑儀公主緊繃的肩膀，終於一松，眼底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皇后娘娘成全。」
林素目光落在墨子玉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從今日起，墨子玉便留在東宮，做凌兒的伴讀，與太子一同讀書習武，一同起居。本宮會親自照看，絕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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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既是承諾，也是宣告。
墨子玉，從此歸她掌控。
佑儀公主屈膝再拜，聲音微微發顫：「佑儀，代玉兒，謝娘娘恩典。」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贏了，保住了自己和兒子的命。
可也輸了，親手把兒子送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林怡琬看著這一幕，心頭沉甸甸的。
她原以為，佑儀和離，便是這場風波的終點。
卻沒想到，不過是一個新的開始。
墨子玉入宮伴讀，看似安穩，卻像一根線，一頭拴著靖城墨凌越，一頭拴著太子蕭凌，拴著林氏一族，拴著整個盛朝的江山。
而墨凌越，遠在靖城。
很快就得知兒子被留在太子身邊做伴讀，等同於被皇室扣下做人質。
他對皇室的恨，對佑儀的怨，對戰義侯府的仇，只會一日深過一日。
林怡琬下意識握緊蕭凌的手，少年懵懂回望她。
她望著殿外越來越沉的天色，只覺得那股從靖城席捲而來的陰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佑儀公主以為，用兒子的自由，能換一世安穩。
林素以為，把墨子玉扣在身邊，便能穩住靖城，護住太子。
她們都以為，這一步棋，走得穩妥。
可沒有人知道。
這一步，不是安穩。
而是引火上身。
遠在靖城的墨凌越，早已不是那個溫吞沉默的將軍。
失去妻子，被扣住兒子，顏面盡失，兵權被隱牽制。
滿腔恨意，無處發泄。
他不會反。
他會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等一場足以顛覆京城，傾覆太子，血洗前恥的風暴。
宮牆深深，風雪再起。
林怡琬望著眼前和睦的一幕，只覺得心口發悶。
墨子玉抬頭，恰好與她對視。
少年眼底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林怡琬心頭猛地一震。
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今日這一場看似安穩的伴讀之請，將來會成為刺向太子，刺向林氏、刺向整個皇室最致命的一刀。
有些路，一旦踏出去。
便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她絕不能看到這樣的慘景，她須得穩妥籌謀，護住蕭凌的同時，也不會讓佑儀和子玉遭受半點的委屈。
她跟佑儀公主一起離開皇宮，就見她紅著眼睛說道：「琬姑姑，你可知道為何我執意要跟墨凌越和離？」
林怡琬詫異的看向她：「因為他背叛溫晚卿？」
佑儀公主搖搖頭：「不，比背叛還可怕，溫晚卿算什麼？她不過是個替身罷了，難道琬姑姑還想不起來，她長得像誰嗎？」
林怡琬仔細回憶溫晚卿的面容，那一顰一笑，霍然就跟記憶中的一個人重疊。
她登時怔住：「是小軟？」
佑儀公主露出淒楚笑容：「是她啊，墨凌越藏在最心底的那個人，終究是她！」
她怔怔望著佑儀公主泛紅的眼眶，那裡面盛著的不是妒火，不是怨懟，而是一種被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扒開了的絕望。
「溫晚卿竟是像小軟？」林怡琬聲音發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怎麼會？怎麼會是她？」
佑儀公主慘然一笑，笑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琬姑姑，你以為，墨凌越為什麼會那麼快就把溫晚卿放在身邊？為什麼對她百般縱容，明明知道她心思不純，卻還是一次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心口，像是按住一片快要碎裂的地方。
「他不是寵溫晚卿，他是在寵著那張臉。那張，像極了小軟的臉，我從見到她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怡琬瞳孔劇烈收縮，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記憶翻江倒海湧上來。
很多年前，墨凌越就喜歡小軟，她以為他已經放棄了。
卻沒料到，他竟是藏在心底。
他好固執啊！
明明小軟現在嫁給唐明軒過的很快樂。
兩人還有了孩子，唐雪衣。
那也是個聰明可愛的小姑娘，很得她的喜歡。
當年，墨凌越還未手握重權，年少意氣，一腔熱忱，偏偏就栽在了這個叫小軟身上。
那段往事，已經極少有人提及了。
誰能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墨凌越心裡，那個人不僅沒有淡去，反而成了一道刻在骨血里的影子。
「他心裡從來沒放下過。」佑儀公主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剜心，「他找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一個眉眼有七分像小軟的溫晚卿出現。你說，他怎麼可能放手？」
林怡琬心口一緊：「所以，溫晚卿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替身？」
「是。」
佑儀公主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對溫晚卿的好，不是給溫晚卿的，是給那個早已埋進他心裡的小軟。他看她的時候，眼睛裡裝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女人。」
「我呢？」佑儀公主笑中帶淚，聲音微微發顫，「我算什麼？」
「我是堂堂盛朝公主，為了他，去了靖城，忤逆過皇室，頂著壓力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守著他的後方，陪著他從風雨里走過來。」
「我以為，只要我夠真心，夠隱忍，夠懂事，總有一天能焐熱他的心。我以為，墨子玉出生之後，他會看在孩子的份上，把心分一點給我們母子。」
她抬起淚眼，望著林怡琬，笑得淒涼。
「可我到最後才明白，連做替身的資格，都沒有。」
林怡琬心頭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