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鬆動
之前她提起他的親事，都被他以政務繁忙為由不著痕跡地推脫，如今竟主動提出要見御史中丞家的蘇清鳶姑娘，當真是意外之喜，又在情理之中。
她見過那位蘇御史家的嫡女清鳶，知書達理，溫婉嫻靜，飽讀詩書且通透識大體，並非那等嬌縱矯情，目光短淺的閨閣女子，既配得上侯府嫡子，當朝首輔的身份，又能與戰穆志趣相投。
只是礙於戰穆此前的態度，不敢再多接觸，如今兒子主動開口，她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
「好，好啊。」林怡琬快步上前，拉住戰穆的手，語氣里滿是欣喜，「娘親早就覺得蘇姑娘是個極好的姑娘，才貌雙全、心性通透，與你最為般配。既然你有意，娘親明日便親自去蘇御史夫人府上商議，定把這見面之事安排得清靜妥當，絕不擾你與蘇姑娘。」
戰穆被母親這般熱情的模樣弄得耳尖微微泛紅，平日裡在金鑾殿上，首輔衙門裡從容不迫，執掌朝綱的沉穩首輔，此刻竟露出了幾分難得的青澀。
他微微頷首，聲音放輕了些許，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只剩溫和：「一切聽憑娘親安排，只是不必鋪張，尋一處清靜之地，簡單見一面便好，無需過多禮數。」
他身居高位，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與繁文縟節，只盼這場初見能自在平和，不必被俗禮束縛。
林怡琬怎會不懂兒子的心思，笑著點頭應下：「娘親明白，定然安排得妥帖，不讓你們被俗事打擾。」
得了母親的準話，戰穆心中那一絲莫名的忐忑也落了地，再次辭別母親，這一次的腳步，比先前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連帶著周身凌厲的氣場，都愈發柔和。
第二日，林怡琬便備好精緻的文房，綢緞等禮品，親自前往御史中丞府，與蘇夫人提起兩家孩子相見之事。
蘇夫人本就對戰穆這位年少有為、品行端正，政績斐然的首輔大人極為滿意，年紀輕輕便穩坐首輔之位，才學謀略皆是世間少有，且為人清正，待人謙和，是無數世家千金心儀的良人，聽聞戰家主動提起，當即欣然應允。
兩家一拍即合，便將見面之地，定在了城中景致清幽的沁心湖別院，時間選在了午後陽光最是和煦的時刻，避開人潮，清靜自在。
轉眼便到了相見之日，戰穆特意換下了平日裡常穿的深色官袍，換上了一身月白色暗紋錦袍，墨發以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清雋，周身沒有了朝堂上的威嚴凌厲，反倒多了幾分文人雅士的溫潤儒雅，眉眼間儘是謙和沉穩。
他提前抵達沁心湖別院，站在湖畔垂柳之下，指尖不自覺輕輕摩挲著袖角，心底竟生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緊張。
他曾無數次在朝堂之上面對百官詰難，處理政務難題，面對波譎雲詭的朝局，都始終從容淡定，運籌帷幄，從未有過這般心緒不寧。
此刻不過是要見一位未曾謀面的姑娘，卻讓他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生怕有半分失禮。
不多時，蘇清鳶便在蘇夫人與林怡琬的陪同下，緩緩走來。
女子身著一襲淺青色襦裙，裙擺繡著淡淡竹紋，身姿纖細窈窕，烏黑的青絲挽著簡單的垂鬟分肖髻，插著一支素玉簪，妝容清淡雅致，眉眼溫婉如畫，肌膚瑩白，步履輕盈，周身透著書香世家養出的溫婉書卷氣，端莊又靈動。
陽光透過垂柳的縫隙，灑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抬眸時，眼波流轉，清澈溫婉，帶著大家閨秀獨有的端莊，卻又不顯疏離，目光落在戰穆身上時，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卻並未低頭躲閃，只是落落大方地與他對視，禮數周全。
兩位夫人相視一笑，很是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只叮囑了兩句，便轉身去往別院的花廳，將這一方清靜天地，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湖畔一時只剩下他們二人，微風拂過，吹動柳枝輕揚，湖面泛起層層漣漪，岸邊繁花盛開，暗香浮動，氛圍安靜卻並不尷尬。
戰穆率先回過神，收斂了心底的緊張，走上前兩步，對著蘇清鳶微微躬身，行禮得體，聲音低沉溫和，全然沒有了朝堂上的威嚴，只剩謙謙君子的溫潤：「在下戰穆，見過蘇姑娘。」
「公子不必多禮。」蘇清鳶屈膝回禮，聲音輕柔婉轉，如同山間清泉，清脆悅耳，「小女蘇清鳶。」
她的聲音溫和，態度從容，沒有半分扭捏，也沒有絲毫刻意，更沒有因他首輔的身份而露怯，反倒平和淡然，讓戰穆心中的緊張瞬間消散了大半。
「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隨我在湖畔走一走？」戰穆微微側身，抬手示意，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詢問，盡顯紳士風度。
蘇清鳶輕輕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全憑公子安排。」
兩人並肩沿著湖畔緩步前行，腳下是鋪滿碎石的小徑，身旁是碧波蕩漾的湖水，岸邊繁花盛開，竹影婆娑，氛圍靜謐又溫馨。
起初兩人都未曾多言，卻沒有半分侷促，反倒有著一種難得的默契與平和。
戰穆側眸，看著身旁女子溫婉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忍不住先開口，語氣儘量放得輕柔：「此前忙於朝務，未曾登門拜訪，多有失禮，還望姑娘莫怪。」
蘇清鳶抬眸看他，眼中帶著淺淺笑意，輕輕搖頭：「首輔大人心繫天下、日理萬機，乃是國之棟樑，何來失禮之說，清鳶理解。」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著他俊朗的眉眼，溫和的神情，心中也暗自生出幾分好感。
外界皆傳當朝首輔年少凌厲、殺伐果斷，今日一見，卻全然不是那般冰冷模樣，反倒格外沉穩謙和，待人有禮。
「我整日與奏摺，朝務為伴，甚少接觸閨閣女子，若是有言語不周之處，也請姑娘多多包涵。」戰穆坦誠開口，他不擅長虛與委蛇，更不懂得那些花言巧語，只想以最真實的模樣面對眼前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