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囚她
山洞內陰寒濕冷，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燭火忽明忽暗，將墨凌越孤寂的身影拉得漫長，像一頭墜入絕境、無處可逃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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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戾氣翻湧，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骨節分明的手繃得青筋凸起，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暴戾又沙啞。
屬下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聲音顫抖著匯報最後的戰況：「主子，我們的人死傷殆盡，外圍被層層圍困，連一絲突圍的縫隙都沒有了，糧草盡絕，退路全封，我們……徹底走投無路了。」
最後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墨凌越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底布滿猩紅的血絲，眼底是翻湧的暴怒、憋屈、還有濃到化不開的絕望，胸膛劇烈起伏，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不甘。
他乃靖城城主，手握重兵，權傾一方，向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從來沒有這般狼狽過。
被敵軍圍困深山，困在這狹小陰冷的山洞裡，寸步難行，生死一線，滿盤皆輸。
可他從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在意權勢地位，不在意麾下將士的存亡，他滿心滿眼，都只有身後那個神色淡然的林小軟。
他輸了靖城，輸了一切，都沒關係，他唯獨不能輸了她。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凌厲的眉眼，此刻儘是疲憊與頹然，那雙向來盛著孤傲與冷漠的眼眸，此刻只剩滿目迷茫。
他緩緩轉頭，目光死死落在林小軟身上，一刻也不肯挪開。
眼前的女子，眉眼溫婉，氣質清雅，是他窮盡一生，拼盡一切，都想要攥在掌心的人。
他愛她入骨，愛到瘋魔，愛到偏執，愛到甚至連佑儀公主都給放棄了。
他放棄所有底線，傾儘自己的一切，只想把她留在身邊。
他可以給她世間最好的一切，護她周全，寵她至極，從不讓她受半分風雨，半分委屈。
他這輩子，從未對誰這般上心過，從未對誰這般卑微過，他把自己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意，全部毫無保留地給了她。
他霸占著她，囚禁著她，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將她擄到身邊，世人都說他偏執狠戾，霸道自私，可他從來都不在乎。
他只是怕，怕一鬆手，她就會徹底離開他，再也不屬於他。
可到了如今，窮途末路，四面楚歌，他依舊想不通，徹徹底底想不通。
為什麼他愛而不得。
為什麼他付出了全部，傾盡了所有，甚至甘願為了她，與全世界為敵，甘願身陷絕境，甘願粉身碎骨，都換不來她一絲一毫的動心。
他到底錯在哪裡。
他那麼愛她，愛到失去自我，愛到困在自己的執念里，畫地為牢，不肯脫身，愛到哪怕走到絕路，哪怕自身難保，第一時間想的，還是要帶她回靖城，給她安穩。
他從未想過傷害她，從未捨得讓她受半點苦楚，他所有的偏執，所有的強勢，所有的不擇手段，歸根結底，全都是因為愛。
愛到極致，便成了痴，成了魔，成了困在牢籠里，無處可逃的困獸。
他看著林小軟眼底毫無波瀾的平靜，看著她絲毫沒有為他擔憂半分的淡然，看著她滿心期盼著逃離、回歸家人身邊的篤定，心口就像是被萬千根針狠狠扎著，密密麻麻，劇痛難忍。
她的心，從來都沒有在他身上過半分。
哪怕他對她掏心掏肺，哪怕他為她赴湯蹈火，哪怕他為了她，淪為階下囚，走到窮途末路，她都無動於衷，半分憐惜，半分動容都沒有。
他守著一份沒有回應的愛，守著自己破碎不堪的執念，守了一日又一日，撐到了絕境，撐到了山窮水盡。
他不肯放，也不願放。
只要他還活著，就絕不會放她走。
這是他最後一點倔強，最後一點偏執，也是他最後一絲掙扎。
他愛而不得，卻不肯罷休，更不肯承認。
他不信，自己傾盡一生的愛意，終究是一場空。
他不信，自己拼盡一切守護的人，終究要離他而去，奔向別人的懷抱。
他更不信，他墨凌越一生桀驁，到頭來，連一個自己心愛的人，都留不住。
山洞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圍困的人馬步步緊逼，死亡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山洞，壓得人喘不過氣。
屬下們面面相覷，滿心絕望，卻不敢再多言一句。
他們都懂，自家主子，早已被情愛睏住，這一生，都逃不出林小軟這道情劫，哪怕是死，都不肯放手。
墨凌越緩緩閉上眼，心底的絕望與不甘，瘋狂交織纏繞，將他整個人吞噬，愛而不得的痛楚，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理智。
為什麼。
他到底，為什麼會愛而不得。
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痛楚與迷茫，還有困獸般的無助與悲涼，一字一句，都帶著泣血的執念。
「我到底，哪裡不好。」
「我把一切都給了你，滿心滿眼都是你，為了你，我不顧生死，不計後果，不要權勢，不要一切，我只想留住你。」
「我這般愛你，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從不曾虧欠你半分，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不肯愛上我。」
「為什麼，我會愛而不得。」
他反覆質問著，像是在問林小軟，又像是在問自己，聲音顫抖，滿是破碎的悲涼，孤傲了一生的人，此刻盡顯脆弱與狼狽。
他是窮途末路的困獸，被情絲牢牢捆綁，掙不脫，逃不掉，放不下，也忘不掉。
他可以接受戰敗，接受死亡，接受一切惡果，唯獨不能接受，失去林小軟。
他固執地守著這份單向的、破碎的愛意，守著自己至死方休的執念，哪怕前路是地獄，是萬劫不復，他也不肯回頭，不肯接受這既定的結局。
林小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依舊沒有抬頭看他一眼，眉眼間的平靜，沒有半分動搖。
她懂他的偏執，卻從不認同他的愛意，這份愛太過沉重，太過窒息，她從來都不想要，也從來都不會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