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巷子

  她謝過老漢，放下茶盞，轉身朝著巷子最深處快步走去。

  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荒蕪冷清，與外頭熱鬧的街市截然不同。兩側皆是廢棄多年的舊宅院，院牆坍塌大半，荒草瘋長過膝，枯枝敗葉堆積滿地，陰風穿過殘破窗欞，發出簌簌輕響，透著一股荒涼蕭瑟的氣息。

  尋常百姓白日都不願踏足此地，難怪那學徒能在此隱匿多日，不被任何人察覺。

  林怡琬步步謹慎，目光仔細掃過每一處宅院門口、牆角痕跡。她沉下心細細觀察，周遭荒草大多雜亂倒伏，唯有最深處一間獨門小院的門口，荒草有被人踩踏過的淺淺痕跡，泥土之上，還留著半個淺淺的布鞋腳印，痕跡新鮮，顯然是近日留下的。

  找到了。

  林怡琬心頭一振，放輕腳步緩緩靠近小院。院門破舊虛掩，輕輕一推便應聲開啟，院內空蕩蕩一片，只剩破舊石桌、斷折木凳，牆角布滿蛛網塵埃，看著荒廢已久。

  

  但地面並不似表面這般積滿厚灰，角落一處地面有明顯被清掃過的痕跡，還有一處淺淺的壓痕，像是常年放置包裹、行囊之物留下的印記。

  毫無疑問，那個神秘學徒，近日定然藏身在這處廢院之中。

  只是此刻院內空無一人，早已人去樓空。

  林怡琬並未氣餒，反而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此人刻意隱匿於此，不敢住客棧民宅，只能藏身廢院，說明他身份見不得光，且始終處於蟄伏狀態，未必會輕易離開京城。

  幕後之人布下這麼大一場連環殺局，耗費諸多心思製造詭異流言，絕不會事成之後就讓關鍵棋子隨意撤離。

  此人要麼是暫時外出，要麼是被幕後之人秘密安置，隨時等候下一步指令。

  她立刻轉身，快步走出深巷，眼底光芒銳利而堅定。

  當務之急，是立刻將這條關鍵線索告知小舅舅，調動府中暗衛與官府捕快，封鎖整條街巷，嚴密排查近日進出人員，緊盯廢棄宅院、偏僻暗巷，全城隱秘搜捕這名神秘學徒。

  只要抓住此人，便能撬開所有真相！

  林怡琬腳步極快，裙擺掃過巷邊叢生的枯草，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整條老街陰冷僻靜，兩側皆是久無人居的破敗院落，牆皮剝落，蛛網密布，昏沉的天光落下來，也驅不散巷子裡沉沉的陰氣。她滿心都是方才推斷出的線索，心神緊繃，只想儘快趕回侯府傳信，將那潛藏在京城暗處的神秘學徒揪出，撕開幕後之人的層層偽裝。

  她太過專注于思索搜捕布局與連環殺局的破綻，全然沒有留意腳下暗藏的兇險。巷尾一處被荒草完全遮掩的地面早已腐朽塌陷，土層中空，看似與尋常地面無異，實則不堪一擊。

  下一瞬，腳下猛地一空。

  沒有任何預兆，身下的土層驟然碎裂坍塌。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林怡琬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身體便直直向下墜落。耳邊風聲呼嘯，磚石碎土簌簌墜落，砸在她的衣袂之上，帶著冰冷的鈍重觸感。她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兩側岩壁，可四周皆是鬆散潮濕的泥土與碎石，指尖觸及之處，盡數崩落，根本無從借力。

  短短數息，身體重重砸落在一片冰冷堅硬的石面上。

  沉悶的撞擊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渾身筋骨酸痛發麻，氣息驟然滯澀，喉頭湧上一陣腥甜。林怡琬強壓下，體內的不適，撐著酸痛的身體勉強坐起，抬眼環顧四周，才看清自己墜落的地方，竟是一座密閉的古老墓穴。

  四周漆黑幽深，不見天光，潮濕腐朽的土腥氣混雜著陳年霉味，撲面而來，沉悶得讓人窒息。四周是打磨規整的青黑石牆，牆面布滿斑駁的暗色紋路，像是經年浸染的血漬，又像是古老的圖騰，在黑暗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頭頂是方才塌陷的洞口，高高在上，狹小逼仄，遙遙望去只剩一圈微弱的白光，根本無法徒手攀爬出去。

  碎石泥土還在斷斷續續從洞口滑落，落在地面發出沙沙輕響，襯得這座地底墓穴愈發死寂陰森。

  林怡琬定了定心神，壓下心底驟然升起的慌亂。她素來沉穩，深知慌亂於事無補，如今被困墓穴，首要之舉便是穩住心神，探查周遭環境，尋找出路，等待外界救援。小舅舅得知她前來查巷，遲遲未歸，必定會察覺異常，派人前來搜尋，她只需堅守片刻，便能等到接應。

  她扶著冰冷的石壁緩緩起身，抬手拂去身上的塵土碎石，借著洞口投下的微弱天光，細細打量這座陌生的墓穴。墓穴並不算寬敞，四壁空空，沒有棺槨陪葬，沒有碑刻銘文，空空蕩蕩，唯獨墓穴正中央的石台上，端端正正擺放著一面古樸銅鏡。

  那銅鏡形制老舊，邊框是暗沉的玄鐵質地，布滿細密的斑駁鏽跡，紋路古樸晦澀，不知在此地底塵封了多少歲月。鏡面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塵埃污漬，在昏暗微弱的光線里，泛著一層幽幽冷冷的白光，格外醒目，與這破敗陰森的墓穴格格不入。

  偌大的墓穴之中，唯有這面銅鏡是唯一的物件，詭異得令人心驚。

  林怡琬心底警鈴大作，常年周旋於權謀詭局、生死風波之中，她對這種無端出現的詭異器物有著極強的戒備之心。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眸光緊繃，死死盯著那面銅鏡，不敢輕易靠近。此地本就是荒巷之下的隱秘墓穴，暗藏兇險，這憑空出現的古鏡，絕不會是尋常物件，極有可能是幕後之人遺留的詭秘陷阱。

  可越是忌憚，那銅鏡便越像是有著無形的吸力，牢牢牽引著她的目光，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僵持片刻，她終究是想探查清楚蹊蹺，緩緩抬步，朝著石台的方向慢慢走近。

  距離一點點拉近，鏡面的白光愈發清晰。待到站定在石台前方，林怡琬清晰地看見，鏡面之中，清清楚楚映出了她的面容。

  鏡中人眉眼依舊，容顏與她分毫不差，一襲素雅錦裙，眉眼清冷沉靜，正是此刻的她。

  起初並無異常，只是尋常倒影。

  可不過數息的功夫，詭異的變化驟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