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不救
她靜靜伏在門前，苦苦等候著林然的出現，等候這唯一的一線生機，誓死不肯認命赴死。
寒涼的夜風吹透她破碎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與腹中翻湧的劇毒交織纏繞，一寸寸蠶食著她殘存的生機。唇角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沉的緋紅，烏青的唇瓣不住顫抖，渙散的眼眸死死盯著林府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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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盡半條性命，從冰冷死寂的善堂一路匍匐奔逃，掙脫生母毒殺的絕境，撐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來到此處。
在她瀕臨絕望的認知里，溫潤仁厚的林然，是這世間唯一不會見死不救的人，是她墜入深淵前最後一束救命微光。
只要林然肯出手，她就能解毒存活，就能活著回去質問絕情的母親，就能洗刷自己所有的委屈與不甘，就能讓所有棄她，害她之人付出代價。
這份執念，是她熬過劇痛，撐過瀕死，一路苦苦支撐的唯一底氣。
她伏在冰冷的石階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撕，裂劇痛。
好疼，真的好疼！
她著實快要受不住了。
她的經脈麻痹僵硬，四肢早已不聽使喚，可她依舊不肯閉眼，死死守著最後一絲希望。
府內，靜謐雅致的廳堂之中，燭火搖曳，光影溫涼。
桑秋唐端坐一側，眉眼清冷，神色淡然，周身透著疏離的冷漠。
方才家丁匆匆入內，跪地稟報菱悅郡主重傷中毒，癱倒府前苦苦求救的消息，字字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滿堂寂靜無聲，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林然立在窗前，白衣素雅，身姿清挺，素來溫潤和善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徹骨的寒涼，眼底再無半分悲憫溫柔。
他靜靜佇立片刻，腦海中閃過過往菱悅恃寵而驕，肆意跋扈，構陷無辜，攪亂善堂，殘害良善的種種惡行。
昔日他受了她一劍，已經跟她恩怨盡消。
可菱悅從未收斂半分偏執惡毒，一意孤行，造下無數罪孽，落得今日絕境，皆是咎由自取。
桑秋唐抬眸，淡淡看向身側之人，未曾開口勸阻，默許一切決斷。
她深知菱悅的狠戾偏執，更知曉善惡終有歸處，這般滿身罪孽之人，本就無值得救贖的餘地。
良久，林然緩緩垂眸，聲線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字字清冷落地：「去告訴菱悅，我不會施救！」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半分惻隱。
一句話，徹底斬斷了門外之人最後的生機與執念。
家丁躬身領命，不敢多言，快步退出廳堂，朝著府門疾步而去。
夜色愈發濃重，門前的寒風愈發凜冽。
菱悅依舊伏在石階之上，意識已經開始反覆渙散，耳邊嗡鳴不止，可她依舊死死攥緊掌心，靠著最後一絲期盼苦苦等待。她想像著林然聽聞消息後，必然會心生惻隱，快步前來，會伸手救她脫離這必死絕境。
她甚至已經想好，只要活下來，往後必定收斂性情，哪怕卑微度日，也要守住性命，伺機報復所有負她之人。
就在她殘存的希望快要燃盡之際，沉重的朱門再次被推開，方才通報的家丁緩步走出，神色肅穆，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菱悅，一字不落地轉達屋內的決斷。
「郡主，我家公子有言，他不會施救。」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如萬丈寒冰，狠狠砸進菱悅早已殘破的心底。
為什麼？
她都已經要死了，他竟然狠心不救？
那一刻，周遭所有風聲，氣息盡數消弭，天地間只剩下這一句絕情的話語，反覆在她耳畔迴蕩，炸裂。
菱悅渙散的眼眸驟然一凝，原本黯淡無光的眼底，瞬間迸發出極致的不敢置信。
她僵在原地，渾身所有的疼痛、麻痹、寒涼仿佛都在這一刻驟然停滯，只剩下心口處翻天覆地的劇痛，比劇毒蝕骨、五臟撕，裂更要痛上千倍萬倍。
怎麼可能？
溫潤仁厚，心懷悲憫的林然，素來對世間弱者心懷慈悲，從不冷眼見死不救的林然，竟然對她見死不救！
她拼盡殘命，跨越長夜，匍匐跪求換來的，不是救贖，不是生機，是一句冰冷決絕的「不會施救」！
最後的微光，徹底熄滅。
支撐她熬過所有酷刑、劇毒、絕境的最後一絲執念，瞬間碎得粉身碎骨。
極致的錯愕過後，是鋪天蓋地、蝕骨焚心的怨恨，瞬間席捲了她殘破的四肢百骸。
先是生母長平，耗盡半生偏愛，最後親手灌下毒酒，絕情棄她，要她慘死荒堂。
再是唯一尚存善意的林然，冷眼旁觀，狠心拒救，親手掐滅她最後一線生機。
世人皆道林然溫潤良善，可偏偏對絕境瀕死的她，冷酷無情，見死不救！
憑什麼？！
她不甘！她怨恨！
她縱使作惡，縱使偏執，可罪不至死！長平親手弒女，林然冷眼旁觀，這世間的公道慈悲，從來都是騙人的空話！
濃烈的恨意從心底瘋狂滋生、蔓延，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委屈、怯懦與求生欲。原本黯淡的眼眸驟然赤紅，布滿猙獰的血絲，那是極致絕望催生的滔天怨毒。
她死死瞪著漆黑空曠的林府庭院，嘴唇劇烈顫抖，烏青的唇瓣間溢出細碎、嘶啞、破碎的氣音，字字泣血，滿是怨戾。
「林然……你好狠的心……」
「你自詡仁善悲憫……卻眼睜睜看著我死……見死不救……」
恨意纏骨，怨毒入心，原本微弱的氣息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驟然紊亂，腹中劇毒瞬間瘋狂爆發。
一股滾燙的腥甜猛地衝上咽喉，她再也抑制不住，大口鮮血洶湧嘔出，猩紅的血跡染紅了身前冰冷的青石台階，觸目驚心。
毒素借著情緒激盪，瞬間侵入心脈，四肢徹底僵硬麻木，連抬手掙扎的力氣都徹底消散。
她依舊死死盯著林府的方向，眼底沒有了半分哀求與怯懦，只剩下深入骨髓、永世不消的怨恨。
原來這世間，從來無人真心渡她。
母親棄她，恩人棄她，世人薄情，所謂慈悲皆是虛妄。
若今日她註定慘死此地，若天道非要逼她絕命，那她便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所有負她、棄她、害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