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1章 挽留
她目光落在死死黏著阿月,滿眼不舍的陸明軒身上,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幾分勸說與挽留:「你也看得出來,明軒自你捨身相救之後,便格外依賴你,喜歡你。如今他這般捨不得你,你能否看在孩子的份上,消了心中芥蒂,繼續留在侯府留下來?」
這番話語看似溫和誠懇,滿是歉意與挽留,實則是被情勢所逼的妥協。
阿月靜靜立在原地,聽完兩人一唱一和的挽留,心底沒有半分動容,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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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何其通透,怎會看不懂眼前的局勢?
林然是察覺到了不對勁,不敢貿然將她逼走,怕節外生枝。
林怡琬是礙於孩子的情面,不得不暫時壓下疑心,假意示好挽留。
他們從來沒有信過她,半分都沒有。
可那又如何?
只要有陸明軒這份獨一無二的依賴在,她在侯府的位置,就穩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阿月緩緩轉過身來。
她面上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委屈,眉眼溫順柔弱,眼底還凝著淺淺的水汽,一副受盡委屈,勉強平復心緒的模樣。
她看上去格外惹人憐惜,讓人完全看不出她心底暗藏的層層算計。
她先是輕輕看向身旁的陸明軒,見小傢伙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緊緊盯著自己,小手還微微抬起,一副想要牽住她、生怕她轉身離開的模樣。
就是這一眼,讓阿月徹底拿定了主意。
天賜良機,她絕不會白白錯過。
她要留下來,不僅要留下來,還要徹底拿住陸明軒和他的母親戰淼,擺脫被隨意拿捏,隨時會被驅逐的邊緣處境。
阿月微微屈膝,對著林怡琬與林然微微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溫順的怯懦,「承蒙候夫人,林大人寬宥,不怪奴婢方才無狀,還願意留奴婢在府中,奴婢心中感激不盡。」
她先放低姿態,禮數周全,給足了兩人顏面,隨即話鋒微轉,緩緩道出自己的所求。
「奴婢本是卑微下人,得侯府收留,已然萬分知足,不敢奢求太多。只是這段時日以來,小少爺一直待奴婢親近信任,奴婢也早已將小少爺放在心上,時時記掛。」
她抬眸,目光坦蕩地看向林怡琬,語氣懇切,不卑不亢:「方才聽聞夫人要遣散奴婢,小少爺這般傷心難捨,奴婢看著心中實在酸澀不忍。」
「若是奴婢依舊留在原先的差事上,日日不能伴在小少爺身側,日後奴婢若是稍有疏忽,或是被旁人閒言碎語挑撥,難免又會生出今日這般誤會,讓夫人疑心,也讓小少爺難過。」
這話一出,林怡琬眸色微頓,瞬間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阿月繼續輕聲開口,順勢說出自己謀劃已久的要求:「奴婢斗膽,向夫人求一個恩典。」
「若是夫人信得過奴婢,往後,奴婢想專職伺候在小少爺身側,做小少爺的貼身侍女,日夜伴他左右,貼身照料他的起居吃食、讀書玩耍。」
她字字句句,看似是為了避免日後再生誤會、為了安撫陸明軒,實則是借著孩子的偏愛,藉機上位。
一旦成為陸明軒的貼身侍女,她便能名正言順地日日留在主院,時刻靠近林怡琬與戰義侯,再也不是可以被人隨意一句話趕走的底層婢女。
不僅如此,有陸明軒的全然依賴做護身符,往後府中任何人想要動她、查她,疑她,都要先顧及小少爺的心情。
這一步棋,看似溫順求憐,實則步步穩贏。
阿月說完,再次微微垂首,姿態恭順卑微,一副小心翼翼懇求恩典的模樣:「奴婢一心只想好好照看小少爺,絕不會生出半分歪心思。只求夫人成全,讓奴婢常伴小少爺左右,往後盡心盡力,盡心盡責報答夫人收留之恩。」
一旁的陸明軒似是聽懂了她的話,立刻用力點頭,小小的身子湊過來,下意識拉住了阿月的衣角,仰著小臉看向林怡琬,軟糯地央求:「外祖母,我要阿月姐姐陪著我,我只要阿月姐姐!」
孩子純粹的依賴,成了阿月最堅實的底氣。
林怡琬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陸明軒死死拽著阿月衣角不肯鬆開的模樣,再對上阿月溫順誠懇,看似毫無破綻的眉眼,心底的疑慮重重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看著小傢伙泛紅的眼眶與執拗的模樣,終究無法開口。
一旁的林然眸色沉沉,靜靜看著從容布局、借勢而上的阿月,眼底的試探更深,卻依舊沒有出聲阻攔。
庭院秋風依舊吹拂,落葉簌簌作響。
阿月垂著頭,唇角那抹深藏的冷諷再度隱隱浮現,轉瞬即逝。
留在底層永遠只能任人拿捏,唯有進了主院,借著陸明軒的庇護紮根,她才能穩穩藏住所有秘密,靜待覆仇翻盤的那一日。
她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林怡琬。
唯有這樣,才能完成謝無燼交給她的任務。
她堅信,林怡琬定然會答應的。
哪怕為了陸明軒,她也不能拒絕。
果然,約莫盞茶的時間過去,林怡琬這才無奈嘆息:「好,既然你想留在明軒的身邊,我不會拒絕,只不過,你要悉心照顧他,千萬不要讓他有任何的差池,不然,哪怕憑著你對他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會姑息!」
阿月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喜色,她忙不迭點頭:「侯夫人放心,奴婢會妥善照顧小公子的!」
陸明軒帶著阿月去了他的院子,頓時讓林怡琬和林然沉默了下來。
她率先開口:「小舅舅,是不是你猜錯了?」
在她看來,今日之事或許真的是誤會。
阿月方才哭得情真意切,委屈惶恐,所求不過是貼身照看明軒,一舉一動皆是溫順恭良,找不出半分破綻。
且明軒對她依賴至深,滿眼皆是純粹的信任與親近,若阿月當真心懷叵測,暗藏禍心,斷然不會這般盡心盡力哄著一個稚童,更不會甘願屈身做貼身侍女,日日守在孩童身側。
舅舅無端示意她留人,此刻想來,或許真是多慮,是連日府中風波不斷,讓他太過謹慎多疑,錯怪了一個無辜卑微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