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總比將來被人當軟柿子捏強
晚飯排隊打飯,三車間幾個剛收工的工人圍在窗口邊,腦門上還掛著汗珠,正熱火朝天地復盤下午那場「熱得快」現場秀。
馬華正顛著大勺刮鍋底,一聽這話,嘴角直接咧到耳根,手腕一抖,兩份菜堆得跟小火山似的,尖兒都快戳破飯盒蓋了!
這待遇,平時可輪不上——倆工人當場愣住,下一秒笑出聲:「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謝啦小馬師傅!」
「嗐,客氣啥?」馬華把勺子往桶沿「鐺」地一磕,嗓門敞亮,「讓一線兄弟吃踏實,才是食堂的硬道理!」
這話他早聽傻柱念叨八百遍了,張嘴就來,順溜得像自己寫的。話音剛落,他又忽地壓低嗓子,湊近半步:「剛誇我師父——這不,立馬加量!」
兩人一怔,眨眨眼,又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原來飽飯密碼就藏在嘴皮子上?夸傻柱,管飽!
真·一句實話,頂十張飯票!
可角落裡戴著口罩、帽檐壓得極低的賈東旭,聽見這話,指甲差點掐進掌心。
憑什麼?傻柱一張嘴就能換滿盒油水,他賈東旭掃完茅坑還得聞著自己身上的味兒躲人?
廠子最近紅火得冒煙——軋鋼產量翻番,福利蹭蹭漲,連溫室大棚都結出了青翠翠的菠菜黃瓜。最實在的?每人多發十五張專用菜票!雖不能抵主食,但加個炒蛋、拌個涼菜,夠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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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也有。可從前食堂見他就翻白眼,舀菜時手一抖,四五片菜葉就算厚道;多數時候,三片葉子浮在湯上,晃蕩得像他的人生。
他索性賣票換錢,自帶窩頭鹹菜。
如今?調去廁所保潔,工資腰斬,再賣票?怕是窩頭都啃不飽。
於是他帽子歪戴、臉抹灰、口罩嚴實,活像剛從煤堆里刨出來的幽靈。食堂大姐掃一眼那股味兒,手速快過閃電,一勺糊弄完,趕緊揮手:「下一位!」
髒是髒點,但能塞牙縫。
『傻柱……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子遲早撕了你!』
他端著那盒寡淡的菜走出食堂,眼神陰得能滴墨。
這些年所有霉運,全被他釘死在傻柱脊梁骨上——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不過眼下,他還得趕回鉗工台。二十幾塊月薪,已是全家活命的底線。
腳步一頓,他忽然想起易中海還在的時候——規矩是規矩,可師父兜底,工友照應,錯一次,有人替他扛。
他低頭看了眼飯盒:這點菜,省著點,今晚家裡不用開火了。
與此同時,廠領導班子會剛散。
下班鈴響半小時後,會議室門才吱呀推開。
楊廠長繃著臉,李懷德叼著半截沒點的煙,王書籍拄拐起身,背影微駝,一句話沒多說,只朝楊廠長抬了抬眉——意思明擺著:老頭子不想摻和了,你們自便。
另一位副廠長壓根不在廠里。
結果?楊廠長退了。
退得乾脆。不是認慫,是王書籍那記輕飄飄的提醒,比公章還重。
李懷德一路把何雨柱送到後勤部樓下,終於繃不住,拍著他肩膀笑出聲:「柱子!今天多虧你這『小發明』——不然想插手生產線,怕是要等到明年開春!」
「哎喲,瞎鼓搗點小玩意兒,哪算什麼發明?」何雨柱笑著擺手。
李懷德卻搖頭,眼裡閃著光:「你這『小玩意』,白熊國都能賣爆!四九城搶瘋,東北屯貨,連建廠的錢都省了——咱廠車床一調、焊槍一噴,流水線就轉起來了!」
傻柱撓撓頭,沒接話。
可那熱得快的藍光,早映亮了整座軋鋼廠的帳本。
上回搞洗衣機廠,純粹是被軋鋼廠逼的——人家連個外殼都砸不出來,逼得咱另起爐灶。
「柱子,今兒整兩盅?」
李懷德眉梢一挑,笑得眼角堆褶,腰杆都挺直三分。剛落袋一筆橫財,廠里人見了他連煙都搶著點。
何雨柱擺擺手:「李哥,今兒真不行,新婚燕爾,得趕著回去暖炕。」
「哎喲!」李懷德一拍腦門,「光顧著樂,忘了你昨兒才掀蓋頭!行,不攔你,快滾回家哄媳婦去!」
「那我先撤了。」何雨柱笑著點頭,轉身就走。
推門進院,何雨水早蹲在灶前燒火,婁曉娥也醒了,正繫著圍裙攪粥,聽見動靜立刻迎上來,踮腳替他摘帽子、脫外衣,指尖還帶點發顫——才分開半日,心口像揣了只撲棱的小雀。
「雨柱,你回來啦……」
他一把將人摟進懷裡,新娘子耳根霎時燒得通紅,掙開時睫毛還在抖。
「飯都上了?」
「窩頭剛上屜,棒子麵粥咕嘟著呢。」她低頭抿嘴,聲音軟軟的。
「嚯?怎麼翻出棒子麵了?」他挑眉,「白面不是堆成山了?」——港島扛回來的幾噸,夠三個人頓頓烙餅卷肉吃一年。
「省著點,圖個安穩。」她輕輕搖頭,「天天細糧飄香,四合院那些眼睛可都黏在咱門縫上呢。再說了,咱家的棒子麵是過篩的,蒸出來又糯又甜,香得很。」
她沒撒謊。從前真沒嚼過這粗糧,可灶膛火苗一舔,那股子焦香鑽進鼻腔,竟比桂花糕還勾人。
「行,不愛吃就換白面。」他擼起袖子往廚房鑽,「管夠!一天三頓啃饅頭,囤的面都夠蓋間西廂房了。至於鄰居?舉報信遞到天上去,也沒人敢動咱們一根汗毛——咱家,就是特例。」
灶台邊,他顛勺翻炒,兩盤青翠素菜眨眼出鍋。何雨水切的菜絲勻得跟尺量過似的,他只管下鍋、爆香、起鍋,利落得像甩撲克牌。
晚飯上桌,三雙筷子剛碰上碗沿,婁曉娥便壓低聲音講起下午的「驚魂記」:睡到日頭偏西才醒,吃了口飯就溜出院子閒逛,結果一進門,小媳婦們齊刷刷圍上來,大媽們攥著瓜子殼追著寒暄,熱情得像要當場認干閨女——她嚇得連連鞠躬,逃回屋還喘著氣。
何雨柱夾菜的手一頓,心裡明鏡似的:
人一旦站得高,風都繞著你吹;笑臉背後,誰不是掂量著能從你口袋裡順走幾粒芝麻?
他沒點破。婁曉娥從小被婁家護在琉璃罩子裡,連陰溝里的水都沒見過。四合院這口老井,黑是黑了點,但總得讓她自己探探深淺——總比將來被人當軟柿子捏強。
洗碗時水聲嘩啦,他拎來兩壺滾水,倒進盆里騰起白霧。兩人並排坐著泡腳,熱氣氤氳里,他忽然開口:
「曉娥,後天晚上我得出門一趟,見上次那個朋友。」
話音輕,卻像扔進水裡的石子——其實約的是陳雪茹。那邊肚子已經顯懷,他得趁夜過去守一宿。
「估計回不來,但雞叫前准踩著露水進門。」
婁曉娥臉一下子垮下來,筷子尖戳著碗底:「一整晚?……都不回來?」
「晚點也能摸回來。」他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就怕撞上巡夜的……這事兒,到底掛著『犯禁』倆字。」
她秒懂,眼睫垂下去,片刻又抬起,聲音輕卻脆:「那你千萬小心,別栽了……可咱家現在金山銀山堆著,還非得蹚這渾水?」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關鍵是那些古董字畫,落到外人手裡遲早被變賣換鈔票。還不如咱們自己收著,等老了開個展覽館,天天盯著看,多帶勁。」
婁曉娥聽了,忍不住笑出聲:「現在誰允許私人辦展覽館?難不成你還打算去港島折騰?」
「未必不行。」何雨柱挑眉道,「以後政策鬆動了,誰說得准?再說了,二十年後華夏大地要起飛,市場一放開,機會遍地都是。我現在布局進廠,將來搞不好真能混成『何半城』。」
當然,這些都還是後話。眼下最要緊的,根本不是未來宏圖。
他把洗腳水端出去倒掉,回來順手把門合上,轉身望向坐在床邊的婁曉娥,眼神灼熱,嗓音低了幾分:「曉娥,該歇著了吧……」
「這才幾點啊……」婁曉娥瞪他一眼,可對上他那副像狼盯羊似的模樣,臉唰地紅了。
昨兒那一遭,滋味是真不賴,可過後累得不行,腰酸腿軟,連動一下都麻。
她低頭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今天……你得聽我的。我讓你停,你才能停。」
一場酣暢的纏綿過後,婁曉娥臉頰泛著桃紅,嬌嗔道:「你呀,壞透了!明明答應我聽我的,偏生不收手,鬧得人腿都軟了。」
何雨柱咧嘴笑著,賴皮似的辯解:「這事兒哪能說停就停?快歇著吧曉娥,明早你還要趕課呢。」
婁曉娥沒再吭聲,胸口一起一伏,氣息微促,渾身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發軟,往他懷裡一靠,沒撐過半分鐘,呼吸就勻了,沉沉睡去。
何雨柱自己倒還精神頭十足,可念著她明天要早起趕課堂,終究沒再折騰——強忍著,把火壓下去,等她畢了業,再好好補回來。
等何家屋裡的動靜徹底平息,中院角落裡那個枯坐許久的人影才緩緩撐著牆站起來,用力搓了搓早已麻木的小腿,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家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