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塞牙縫都不夠


  周一剛進廠,秦淮茹照著易中海的吩咐,扛來一筐鋥亮精密的零件,落地後順勢抻了抻僵硬的腰背和酸脹的肩膀。

  最近她總覺得學得少了,活卻一點沒少干。早先跟王愛英師傅學鉗工,哪處銼偏了、哪道劃線歪了,王師傅都會掰開揉碎講透;可到了易中海這兒,他只甩一句:「多看、多記、多琢磨」,其餘再無一字指點。

  她心裡暗嘀咕:還不如回王師傅那兒踏實。可轉念一想,易中海這邊能蹭十幾張飯票,逢年過節還能多領半斤肉、一斤糖;再說人家可是七級鉗工,比王師傅足足高兩級——往後想往上攀,手藝還得靠他點撥。

  這才剛摸到一級鉗工的門檻,她已悄悄盤算起四級、五級的考級日程了。

  等零件卸好,又麻利地給易中海沏好茶、接滿熱水,秦淮茹才湊近幾步,壓低嗓音:「師父,聽說何主任要走?廠里都在傳呢。」

  她已正式磕過頭,廠里人前人後,都喚他一聲「師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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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手一頓,心頭猛地一跳,聲音也壓得更低:「誰說的?」

  「剛才上廁所,聽見食堂倆大姐聊的。她們沒瞧見我,就站在水池邊嘀咕:『何主任咋突然要離廠一陣子?』……還說,是馬華那小子先漏的風。」

  馬華拜何雨柱為師,在廠里早不是新鮮事。食堂的人眼紅他運氣好,別人進廠三年才轉正,他一年就成八級炊事員;外頭辦酒席,何雨柱總帶他練手,油鹽醬醋全由他掂量,火候刀工親自盯著——開頭不給錢,但機會金貴;後來手藝上來了,紅包、提成、小灶補貼一樣沒落下。

  馬華對何雨柱感恩戴德,苦於沒處使勁。平時何雨柱也真用不上他跑腿,除非等到八十年代,何雨柱真開了酒樓,才輪得到他獨當一面。

  易中海沉默片刻,又問:「準不準?」

  「不敢打包票……不過要是真走,估摸就是這幾天了。」

  秦淮茹語氣不確定,心裡卻信了七八分。以前何雨柱隔三岔五就出差,一走就是四五個月,只是那時易中海不在車間,壓根不知情。

  她本還想借婁曉娥這條線,往大院後宅里靠一靠——若真和婁曉娥成了知心姐妹,何雨柱還能不給她三分顏面?

  可惜婁曉娥警覺得很,遞茶倒水的事從不讓她沾手,笑臉迎著,話卻滴水不漏,再熱絡地貼上去,也被她笑著擋回來,客氣得不留縫隙。

  「嗯……那就再等等,等他真走了,咱們再議。」

  易中海指尖微微發顫,連握扳手的手都略顯不穩。若何雨柱真走了,這大院,不就攥在他手心裡了?沒了那個橫衝直撞的何雨柱,對付其他人,他有十足把握……不行,今晚上得去老太太那兒討個主意,得敲定章程。

  「懷如啊,下班順路買點熟食回來,再捎只烤雞……哦,對了,切碎裝盤,你家也分些——棒梗多久沒沾葷腥了?」

  他從褲兜里掏出幾張肉票和幾張毛票,塞進秦淮茹手裡。指尖無意擦過她手背,心口倏地一熱。

  秦淮茹卻渾然未覺,眼睛早盯住那幾張票子,腦中已飛快盤算起晚上去哪家鋪子、買多少斤、剩多少能帶回家。

  這是聾老太太惦記了好些日子的,前兩天還托一大媽捎話過來。易中海琢磨半天,才勻出這批肉票,剛調齊。

  「師父放心,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話音未落,她心裡已算好帳:今晚買三斤熟肉,自家留一斤,不多不少,剛好解饞;多了怕惹人疑,少了又虧待孩子——細水長流,才是過日子的法子。

  秦淮茹攥著手裡那幾張肉票和一疊鈔票,心口像揣了只雀兒似的撲稜稜直跳——這可不是賈家的進項,可夠她樂呵一整天了。

  轉眼就到了下班點。她沒跟易中海一道走,轉身拐進副食店,麻利地把熟食、燒雞全拎了回來。剛踏進賈家院門,賈張氏一眼瞅見那油亮亮的紙包,當場愣住,嗓音都劈了叉:「秦淮茹!你瘋啦?買這麼多肉?日子還過不過了?」

  「媽,這不是咱家的——是一大爺托我跑腿,錢票都現結了。不過嘛,順手留點兒嘗鮮,也說得過去。」

  話音未落,她已鑽進廚房,刀起刀落,燒雞斬塊、豬頭肉切片,眨眼功夫就碼進兩個青花盤裡;又咔嚓兩刀拍扁黃瓜,撒上蒜末香油,給易中海配個爽口涼菜。

  賈張氏跟進來,盯著那兩盤往外送的菜直嘬牙花子:「咋不留點自家吃?你替他跑斷腿,分一口還不該?」

  秦淮茹頭也不抬,筷子尖朝旁邊一指:「那盤不是?」

  「就這點?塞牙縫都不夠!」

  「夠了。細水才養魚,惹毛了一大爺,往後連跑腿的差事都沒得撈——您是想啃一頓飽飯,還是頓頓有葷腥?」

  她邊說邊甩開黃瓜皮,語氣平實,卻字字壓著分量。當家後嘴上硬氣了,可跟賈東旭、賈張氏之間那層窗戶紙,也越繃越薄。

  黃瓜拌妥,她擦擦手:「媽,三盤菜勞您跑一趟,給一大爺送過去吧。我灶上還得忙活呢。」

  主食?她壓根沒提——這時候誰家請客還管主食?除非是何家那般闊綽;易家的饅頭貼餅子,向來是一大媽蒸好,熱騰騰端到易中海跟前。

  「憑啥是我送?我不去!」賈張氏梗著脖子。

  秦淮茹眼皮都沒抬:「東旭前兩天剛交代的——以後一大爺家的事,您搭把手;家裡這一攤,我兜著。」

  「你……」賈張氏一噎,忽然記起來了:確有這事!還是她自己先跟賈東旭嘀咕「得防著秦淮茹」,賈東旭才轉頭叮囑她「多照應易家」。

  保易中海這條線,又不能讓秦淮茹沾光,最後不就剩她頂缸?

  賈張氏心裡咯噔一聲,活像咬了顆發苦的青杏。

  可罵歸罵,菜還是得端走。饞得直咽口水,還得親手往別人碗裡送——真真慪得慌。

  等她蔫頭耷腦回來,伸手就想撈塊豬頭肉解解饞,秦淮茹手一攔:「媽,棒梗剛放學,東旭也快進門了。」

  賈張氏喉嚨里的火苗「噗」地滅了。要是被戳穿偷嘴,家裡臉面往哪兒擱?

  當晚,聾老太太笑呵呵踱進易中海家,瞧見桌上金黃的燒雞、醬紅的豬頭肉,再配上雪白暄軟的饅頭,嘴咧得耳根子都快裂開了。

  她本就是個嘴刁的,不然也不會偷偷倒騰糧票換肉票,只為嘴上那一口鮮。

  剛動筷沒幾下,易中海便放下筷子,壓低聲音問起何雨柱離院的事。聾老太太搖頭,可聽他接著提起「重掌四合院」「扳倒何家」的打算,立馬支棱起耳朵,句句記牢。

  她還主動跟婁曉娥搭話,人家卻只當她是隔壁愛嘮嗑的老太太,客氣疏離,半點沒叫一聲奶奶。聾老太太心裡空落落的——如今易中海,就是她碗裡最後一塊肥肉。

  何雨柱要走的消息,起初只在幾戶人嘴裡打轉;真正傳開,是那日清晨——何家人齊刷刷站在院門口相送,他一手拎皮箱、一手提網兜,腳步沉沉邁出四合院大門。

  鄰居們這才信了:傻柱真要走了,少說一兩年。

  「傻柱終於滾蛋嘍!痛快!」

  許大茂在前院瞥見那背影,一轉身就咧嘴笑開了;前幾日聽風聲時他還將信將疑,今兒親眼所見,骨頭縫裡都透著輕快。

  於莉斜眼掃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傻樣,立馬板起臉:「大茂!你打什麼鬼主意?我上回求著傻柱放過你,你倒好,又想撞南牆?安生過幾天日子不行嗎?」

  許大茂臉一沉:「你懂啥?他當眾扒我臉皮,我不找補回來,同事怎麼瞅我?街坊怎麼評我?往後還混不混了?」

  「混!混!混你個頭!」

  於莉「啪」地甩下手中毛線團,嫁過來才享了幾個月清福,接著就天天提心弔膽。

  「你在外頭威風八面,家裡呢?為求傻柱鬆口,我撂下孩子去給他家當保姆!你倒好,剛喘口氣又想折騰——許大茂,你要真想要孩子,咱這就去醫院查!」

  許大茂火氣「騰」地竄上來,壓著嗓子吼:「於莉,我早查過了!你要是想早點懷上,就把藥按時喝完!」

  「許大茂你胡唚啥?我也驗過!身子骨好著呢!檢查單子你敢不敢對?!」

  於莉眼圈發紅——許大茂早把話放出去,說她肚皮不爭氣,可她跑過三家醫院,連B超都做過,還敢拉著他同去複查,哪輪得到他顛倒黑白?

  名聲毀了,人就廢了。

  這年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跟不下蛋的母雞有啥兩樣?

  「查啥查?誰知道準不準!」

  許大茂也急了,早把於莉求情的恩情拋到腦後,橫眉冷對:「我告訴你,以後離何家遠點!吃許家的、喝許家的,反倒跟仇人套近乎?你自個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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