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那股子勁兒早涼透了
那女同志卻盯死了何雨柱,目光如刀:「聽說你前前後後給張主任送過好幾回禮——菸酒都有吧?圖什麼?以前招待規格又是多少?想清楚再說。」
何雨柱沒躲沒閃:「兩包煙、一瓶酒,是我認了彭梅當姐姐,走親戚的規矩。招待標準?牆上釘著呢,白紙黑字,我連改一個標點都不敢。」
人吃完飯出門,面色如常,碗底乾淨,連半句牢騷都沒漏。顯然,這頓飯跟他們在別處吃的,沒什麼兩樣。
可臨走前,那女同志頓了頓,回頭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沒火氣,倒像翻過一頁舊帳,只等合上本子再細算。
他們轉遍全廠:後勤科翻台帳,車間查排班表,宣傳科問牆報稿子,財政科對帳本,連掃院子的大媽都被拉住問了半袋煙工夫。
尤正亞被叫去政務處,坐了一小時才放人。幾位主任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規矩擺在那兒,手腳乾乾淨淨,怕什麼風吹草動?
晚飯時分,調查組又來了。還是原樣:窩頭、饅頭、四樣素菜。這次馬華連開水壺都沒拎,只指指門口熱水桶:「自己打。」
張主任替他爭過正名,這些人倒打一耙來查張主任?馬華心裡發燙,菜盆子端得穩,可那股子勁兒早涼透了。
收拾完灶台,工人們甩手就走,沒人候著他們咽下最後一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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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踏進四合院時,正瞧見閻埠貴蹲在門口,擺弄他剛抱回來不久的半導體收音機,天線歪著,滋啦聲斷斷續續。
何雨柱心知肚明——再喊一聲「三大爺」,就跟當面扇他耳光差不多。
他走近幾步,語氣放得極輕:「閻老師,身子骨緩過來了?」
昨兒泥巴糊臉被拖下台,何雨柱壓根沒露面。閻埠貴記得清清楚楚。
他抬頭笑了笑,乾巴巴的:「好多了。你忙你的,別耽誤給雨水做飯。」
今兒個雨水見了他,也沒板臉,反倒笑著喊他「閻老師」。可那笑里裹著難堪——昨天還是院裡跺一腳地皮抖三抖的三大爺,今天走路都繞著他走,背後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都能醃鹹菜。
劉海中雖沒被當場揪住,也坐立不安,椅子像長了刺。他咽不下這口氣,不甘心只當個看熱鬧的群眾。
何雨柱哪有閒心挖苦他?自家炕頭暖烘烘的,躺上去骨頭縫都舒坦,非跑來戳一個蔫茄子的肺管子?
他點點頭:「那您多歇著,保重身體。」
說完便朝中院走去。
路過水池時,他眼角一掃——賈張氏左臉上五道指印赫然在目,青紫未退。她竟沒嚷沒鬧,只縮在牆根底下,兩手絞著圍裙邊。
何雨柱眼皮都沒抬,徑直邁進了屋門。
鄰居們早圍過去問:「誰打的?」
她咬死不吐一個字。
沒人信是秦淮茹下的手——那姑娘說話軟,待人和氣,連晾衣繩搭錯了位置都賠笑臉。大夥猜是她在菜市場跟人搶白菜,被人扇了一耳光。
其實,是昨天中午秦淮茹壓根沒回家。
直到夜裡開完會,才推門進來。
賈張氏剛張嘴問秦淮茹上哪兒去了,話還沒落地,臉上就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火辣辣地腫起半邊。秦淮茹一把攥住她胳膊,嗓音壓得又低又狠:「給我老實待在家裡帶孩子、吃飯、閉嘴——別的事,輪不到你操心!我不抽你兩下,你轉臉就忘自己姓什麼!」
秦淮茹盯著她泛紅的眼眶,一字一頓:「我每月給你錢、給糧,不是養閒人,是讓你護住賈家這根獨苗!嘴要是漏風,往後這家裡,連灶台灰我都懶得掃!」
賈張氏喉頭一哽,連抽氣都憋著,眼圈發燙也不敢眨,更不敢掉淚。晚飯端上來,她垂手立在一邊,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盛飯時勺子穩得沒一絲抖動——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把棒梗拉扯成人,其餘的,全咽回肚子裡去。
「藏好的糧食,你手指頭都不准碰一下。」秦淮茹剝開油紙,露出幾塊肥瘦相間的肉,「那是救命的底牌,不到斷頓那天,誰也不許動!還有,這院子裡風吹草動,你只管睜眼閉嘴;誰嚼舌根、誰使絆子,等我回來聽你細說。再囉嗦一句——」她目光如刀刮過賈張氏的臉,「我要聽見你教孩子伸手偷東西,你自己掂量掂量,還能不能在這屋裡喘氣!」
說完,她把肉塞進賈張氏手裡:「明兒大伙兒都上工了,你悄悄燉了,給孩子補身子,你也吃。再買幾根沒票的大骨頭,熬濃湯——我可不養病歪歪的廢人。有營養的先緊著你,不然哪天倒下了,誰替你哄孩子?」
賈張氏點頭如啄米,手心攥著肉,掌心全是汗。自打上次秦淮茹掀了鍋蓋、奪了鑰匙,這家裡便換了主心骨。她早看透了:不聽話?真能被塞進回鄉的悶罐車裡;病一場?怕連炕沿都爬不起來就被拖走。如今她碗裡的肉最厚、窩頭最暄,不是恩典,是活命的價碼。
她不敢怨,一怕那巴掌再來,二怕秦淮茹甩手一走——沒了這個頂樑柱,賈家這攤子,連灰都揚不起來。
……
何雨柱剛擦淨灶台,一大爺就推門進了屋。
一大爺:「傻柱啊,明兒我得回劉家村走趟親戚,行李沉,你陪大爺走一遭?」
何雨柱擺手:「不行。調查組的人今兒剛走,明兒還蹲在廠門口盯梢呢。我敢請假?人家立馬當賊防!」
——昨兒才盤問完,今兒就躲著不上工?這話誰信?何雨柱鐵定被拎到總廠政務科喝茶,坐等翻舊帳。
一大爺摸不著頭腦,只當又是往年那種例行查訪:問問伙食鹹淡、聽聽家長里短。
一大爺:「出啥岔子了?跟大爺掏掏心窩子。」
何雨柱苦笑:「真沒大事,就是食堂衛生突擊檢查,看我們炒菜乾不乾淨、有沒有糊弄工人兄弟。」
說了有啥用?就算捅到廠長耳朵里,也白搭。調查組又不是來串門嘮嗑的,誰跟他們講人情?
一大爺:「走,上我家喝兩盅去!」
何雨柱肚裡冷笑:還想灌醉我套話?您那二兩燒刀子,再來三壇也晃不暈我!
可他還是起身跟了出去——不去?老頭准得疑神疑鬼,以為真塌了天。
一邁進一大爺家門檻,就見炕上滾作一團:芳芳、繼業兩個小炮仗正騎在何雨水身上鬧騰。
芳芳舉著啃得只剩指頭大的半個饅頭,仰臉直遞:「姐姐嘗嘗!你給我吃,我就跟你最好!」
何雨水捂著嘴直搖頭:「真飽了,一粒也咽不下……」
繼業更絕,直接捏著塊醬肉往她嘴裡懟:「姐姐最愛我啦!以後我的肉,分你一半!」
何雨水快翻白眼了——如今倆孩子但凡兜里揣顆糖、碗裡剩塊肉,撒腿就往她跟前跑。
何雨柱進門順手拆開兩顆水果糖,一顆塞進何雨水嘴裡,另一顆轉身塞進一大媽手裡。
何雨水眼巴巴瞅著他,眼神直往這邊鉤:哥,快過來擋一擋啊!
何雨柱扭頭就坐到桌邊,跟一大爺碰杯:「大爺,今兒喝啥酒?」
一大爺隨口問:「芳芳媽和老太太那邊送飯了沒?」
一大媽應聲:「剛熱乎著送過去。」
一大爺點點頭,不再多問。
酒過三巡,一大爺估摸著何雨柱該上頭了——以往這酒量,從來不過三兩。果然,話匣子一開,就奔著正題來了:
「傻柱,今兒那幫人,到底查啥名堂?」
何雨柱心裡直嘆:果然繃不住。
他眯著眼,舌頭打捲兒:「哎喲……查……查咱灶台干不乾淨唄……看咱炒菜,是不是敷衍了事兒……」
一大爺又追問幾句,他全拿醉話搪塞,東拉西扯,說到最後連自己都像真醉了。一大爺拍拍他肩膀,嘆口氣,親自扶他回了屋。
………………
天剛蒙蒙亮,一大爺已把包袱捆得結結實實,趕著班車直奔劉家村方向。
到了公社,巧得很,正撞上劉得貴駕著牛車來辦事。倆人寒暄兩句,劉得貴順路捎上他——不然背著幾十斤東西,在雪地里蹚五六里泥路,非累散架不可。
村里人都知道,劉二蛋家攀上了城裡親戚。前陣子那位「大哥」找上門,不僅送來糧食布票,連孩子穿的棉襖都縫得厚實。
大隊長知情,卻咬緊牙關沒往外吐一個字——自家娃養不活,還得送人換活路,這事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所以全村上下,真正清楚內情的,掰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大隊長陪著一大爺一路慢聊,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進了劉家村。
臘月天寒,地里沒活計,家家戶戶都貓在屋裡烤火。
一大爺跨進劉二蛋家院門時,肩上的包袱還沒卸,心就先鬆了一截:劉二蛋氣色紅潤,炕上倆娃正滿床打滾,笑得露出了豁牙。
劉二蛋慌忙迎上來:「大哥!來就來唄,還背這麼多東西?以後再這樣,我可真不敢認你這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