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賜一場雨
骨頭縫裡那些積了幾十年的酸疼,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一點點撫平。
他忍不住「嗯」了一聲,兩隻手不自覺地攥了攥拳頭,發現指節都靈活了不少。
他身後那幾個壯年男子更是反應誇張。
有個絡腮鬍壯漢抱著胳膊往後倒退了兩步,瞪著眼看著自己的手,那手上有一道跟人打架留下的舊疤,一直伸不直,此刻竟一點一點地鬆開了,疤還在,可手指頭能伸能屈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彎了彎胳膊,發現不疼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另一個瘦高個的壯漢揉著自己的肩膀,他的肩膀前幾年搬石頭扭了,一直沒好利索,陰天下雨就隱隱作痛,這會兒覺得那肩膀輕快得跟換了一個似的。
靈雨落在小孩身上,那幾個小孩只覺得通體舒暢,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有個小孩當場蹦了個高,發現自己蹦得比以前高了一大截,樂得直拍手。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拽著她娘的袖子喊:「娘,我的手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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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愣住了,手上抱著孩子的胳膊微微發抖。
她女兒天生殘疾,她這個當娘的常常以淚洗面。
如今,她家丫頭的手竟長了回來,太好了!
這場雨,不光可以療傷,還使得一些殘疾之人恢復正常。
人的變化大,環境的變化也不小。
靈雨落在地上,鎮口那幾棵歪脖子的老槐樹蹭蹭地冒了新芽,樹皮上的裂紋都合上了幾分。
路邊那叢半死不活的野花被雨淋了一下,花杆子支棱起來了,花瓣也水靈了,顏色都鮮艷了不少。
靈雨持續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停了。
半空中那團翠綠色的光芒緩緩收斂,最終沒入陳玄的掌心。
整個過程安安靜靜的,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風雲變幻的異象,就跟下了一場普普通通的春雨似的。
可鎮上的人都愣住了。
老者站在那兒,兩隻手慢慢攥了攥,又慢慢鬆開,又攥了攥。
他感受著身子骨里那股從未有過的鬆快勁兒,臉上的表情從愕然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難以置信。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幾個壯漢,那幾個人正跟自個兒的身子較勁,一會兒彎胳膊一會兒伸腿,跟頭一回認識自己似的。
「我……我這腰不疼了……」
絡腮鬍壯漢喃喃道。
「我手指頭能動了!」
瘦高個舉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娘,你看我的手,你看我的手!」
扎羊角辮的小丫頭高興在在她娘面前炫耀她長出來的手。
老者回過頭來,看向陳玄,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一撩衣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朽有眼無珠,不知神仙當面,冒犯了神仙,請神仙恕罪!」
他這一跪,後面那幾個壯漢也趕緊跟著跪了。
其他人也紛紛跪了下來,嘩啦啦跪了一片。
「都起來,不必如此。」
陳玄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把跪著的人一個個託了起來。
老者只覺得一股力量把自己往上抬,膝蓋還沒使勁呢人就站起來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看向陳玄的目光里滿是敬畏。
「現在能跟我說說,你們這兒的神仙是怎麼回事了吧?」
陳玄笑著問。
老者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仙人,不知您具體想知道些什麼?」
他問這話的時候腰還微微彎著,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姿態恭敬得很,連聲音都放輕了幾分,像怕大聲說話驚著誰似的。
陳玄思索片刻,笑道:「那就先說說,你與你們這兒神仙的一些相處的事情吧。」
「相處……」
老者咂了咂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他攏著袖子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要說相處,老朽等人可談不上與仙人相處。
那些上仙每年會來鎮子一趟,挑選一些孩子離開,除此之外,我們與神仙再無其他關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才吐出來:「還有就是……就是……其他神仙都多少有些不好相處。」
最後幾個字說得含含糊糊的,聲音壓得極低,一邊說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去瞟陳玄的臉色,好似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惹惱了這位,又怕不說實話對方不高興。
陳玄並未在意,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從老者所言,他確實也沒得到多少信息。
這些「神仙」每年來一趟,挑完孩子就走,跟凡人沒什麼交流,連句多的話都不肯說,也難怪鎮上的人對他們又敬又怕,卻說不出了所以然來。
看來要知道這個世界的那些神仙的情況,還是要找到對方當面看看。
說是神仙,可八成指不定就是凡道領域的修士罷了。
位面世界雖然有誕生仙道領域的環境,可是人族不比其他族群,想要走到仙道領域,不算易事。
妖族生下來就是妖獸,血脈裡帶著傳承。
靈族天生與靈氣親和,呼吸都在修煉,活個幾百年就抵得上人族苦修一輩子。
可人族不行,人族生下來什麼都不會,經脈是堵的,丹田是空的,得從引氣入體開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得自己趟,沒人替得了。
所以這方世界的人族修行者,十有八九還停留在凡道領域。
不過這話他只在心裡轉了一圈,沒往外說。
「仙人,按照往年的日子,再過幾日,那些神仙便會來我們鎮子,您要是對他們感興趣,可以到時候與他們見上一面。」
老者看向陳玄又再次說道。
他知道陳玄與另外那些神仙不是一路人。
這不難猜到。
畢竟行事作風完全不同,那些神仙從天上下來的時候眼皮都不抬一下,跟凡人多說一個字都嫌掉價,可陳玄下了山就撿蘿蔔,還給人治傷治病。
陳玄還主動詢問那些神仙的情況。
這要是一路人就見鬼了。
哪有一路的神仙會問你們這兒神仙是怎麼回事的?
那不等於自己問自己嗎?
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老者心裡盤算著,這位仙人八成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遠到連這地方有神仙都不知道。
可遠到什麼程度呢?
他想像不出來。
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百里外那座城,再遠就沒去過了。
天外?
天外到底在哪兒?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上除了雲就是太陽,什麼也看不出來。
「哦?那接下來就打擾幾日了。」
陳玄笑著說道。
他確實有些興趣,乾脆就等幾日。
雖然他主動去尋,速度可能會更快。
以他的元神覆蓋範圍,方圓億萬里的修行者一掃就能找出來,連人家在哪個山頭打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