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醉鬼罵街,誰是孫子
「嗯……」
何雨水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她把最後一口餅乾吃完,小心翼翼地把餅乾渣都舔乾淨,這才站起身。
「亦玫姐,我……我該回去了。」
「不然賈家大媽又要罵我了。」
劉亦玫皺了皺眉,心裡對賈家和傻柱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行,那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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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我的話,有人欺負你,就來東跨院!」
「嗯!」
何雨水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月亮門。
她感覺今天的天空格外藍,陽光也格外暖。
手裡仿佛還殘留著那塊餅乾的香甜,心裡也因為劉亦玫那句「我罩著你」,而變得無比踏實。
她不知道,今天這不經意間的一塊餅乾,一聲「姐姐」。
在不久的將來,會給這個風波不斷的四合院,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變化。
劉亦玫看著何雨水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中院,撇了撇嘴。
「哼,傻柱!連自己妹妹都照顧不好,算什麼男人!」
她心裡暗暗決定,以後要多照顧一下這個可憐的小妹妹。
也算是……替姐夫提前布局了!
……
何雨水回到中院的時候,嘴角還留著一點沒舔淨的餅乾渣。
傻柱蹲在正房門口擇白菜,一抬頭就看見妹妹那副走了魂的模樣。
「上哪兒野去了?」
何雨水手一抖,把臉偏到一旁。
「沒……就在院裡轉了轉。」
傻柱的鼻子動了兩下。
一股奶香飄過來,又甜又厚,是他在食堂掌了這麼多年的勺都沒碰過的東西。
他丟下菜幫子,站起身。
「你嘴上沾的是啥?」
何雨水趕緊去抹,越臉越燙。
「沒……沒啥。」
「還跟哥扯謊。」
傻柱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那胳膊瘦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他心裡本來就堵著團火,這一下更竄上來了。
「說,誰給你的吃的?」
何雨水被攥得生疼,眼圈紅了一圈。
「是……是東跨院的亦玫姐給的……一塊餅乾……」
傻柱的臉沉了下去。
東跨院。
姓周的那一家子。
這三個字,他今天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打從晌午起,院裡就傳開了。
說周永恆有好東西不分街坊,說他媳婦推了賈家老太太不賠禮,說他一個烈士的後人,關起門來只顧自家小日子,眼裡擱不下半個鄰居。
這些話的根,扎在易中海家那場碰頭會裡。
傻柱平日不愛摻和這些嚼舌頭的事。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胸口還壓著另一股氣。
那股氣,跟周永恆帶回來的那個媳婦脫不了干係。
劉靈兒。
那張臉,傻柱攏共只遠見過兩回。
頭一回是周家搬東西進院那天,第二回是在中院的水池子邊上。
就這兩眼,把他看得失了好半天的神。
他何雨柱在這院裡橫行了這麼些年,自認是中院頭一號的人物。
食堂大師傅,一手好菜,誰家辦紅白事不得請他掌勺。
可就這麼個人物,連秦淮茹的一個正眼都難得討著。
憑啥?
憑周永恆一個毛頭小子,又占著烈士房,又端著採購員的鐵飯碗,還娶了個天仙模樣的媳婦,身邊還跟著兩個水靈靈的小姨子。
老天爺這碗水,端得也忒歪了。
這股酸氣在傻柱心裡泡了好幾天,今天被妹妹嘴角那點餅乾渣一攪,全翻騰上來了。
他一甩手,把何雨水推到一邊。
「以後少往那院裡鑽!」
何雨水撞在門框上,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敢哭出聲,只是看著哥哥轉身進屋,從櫃底翻出半瓶散裝白干。
傻柱重新蹲回台階上,仰起脖子就灌。
酒辣,燒得喉嚨發苦。
他越喝臉越紫,眼裡的血絲一條壓著一條。
秦淮茹端著洗好的碗從西廂房出來,看了他一眼。
「柱子,大白天的喝什麼酒。」
這一句,本是隨口勸的。
可落在傻柱耳朵里,卻燙得他心口一軟。
他抬起頭,咧著嘴想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秦姐……你說,這院裡的日子,憑啥就該有人吃香的喝辣的,有人連口熱乎飯都撈不著?」
秦淮茹愣了一下,沒接話端著碗回屋去了。
她心裡門兒清。
柱子這是又犯了那股子擰巴勁兒。
可她也樂得看這場熱鬧。
周永恆一腳踢翻了賈張氏想敲的那筆竹槓,又當眾駁了易中海的面子,她這肚子裡的氣,正沒處撒。
傻柱要是肯出頭鬧一鬧,替她把這口氣出了,那再好不過。
她回屋之後,故意把窗戶支開了一條縫。
天擦黑的時候,傻柱已經把半瓶酒灌得見了底。
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下打著飄,一步三晃地挪到了中院和東跨院之間那道月亮門跟前。
門是關著的,插著門閂。
門裡頭,東跨院靜悄的,灶房窗紙上透出一點暖黃的燈光。
傻柱盯著那點燈光,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扯著嗓子,衝著門裡頭嚷開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就娶了個漂亮媳婦嗎?」
他這一嗓子,半個院子都聽見了。
中院各家的門帘子掀開一道縫,露出一雙眼睛。
傻柱借著酒勁,越罵越來勁。
「那兩個小姨子,長得倒是水靈,還不都是上城裡來吃白飯的!」
「一個大男人,養著四張嘴!」
「呵,這叫什麼?」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沫子,聲音拔得老高。
「孫子才這麼幹!」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中院的空氣都擰了起來。
賈張氏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她最愛看這種熱鬧,尤其是衝著周永恆去的熱鬧。
易中海家的窗戶後頭,那個坐著的人影動了一下,卻沒出來。
他在等。
他要看看,周永恆這塊硬骨頭,被這麼當眾一罵,會是個什麼反應。
秦淮茹站在窗縫後頭,手心裡捏著一把汗。
她既盼著傻柱鬧大,又隱隱覺得,這事兒好像不太對勁。
周永恆那個人,不是個能讓人騎在頭上撒野的主兒。
月亮門那頭,一直沒動靜。
傻柱罵得更歡了。
「姓周的!」
「你倒是出來啊!」
「躲在媳婦裙子後頭,算什麼爺們兒!」
話音才落。
那道緊閉的月亮門,從裡頭被人拉開了門閂。
吱呀一聲,門開了。
周永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裡頭。
他穿著件半舊的灰布褂子,手裡還端著半碗沒喝完的茶。
院子裡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把茶碗擱在門墩上,抬起眼,看著面前這個醉得東倒西歪的漢子。
他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何師傅。」
「你說誰是孫子?」
這一問,院子裡靜得連風穿過棗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清。
傻柱被這一聲叫得酒醒了三分。
可男人的那點面子,讓他騎虎難下。
他梗著脖子,往前踉蹌了一步,唾沫星子四濺。
「誰答應的,就是誰!」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可意思誰都聽得懂。
我罵的就是你。
你周永恆要是應了這一聲,你就是那個孫子。
月亮門兩邊,劍拔弩張。
中院的門帘子全掀開了。
前院的人聽見動靜,也三兩兩地擠到了中院來。
後院的許大茂踩著木屐跑得最快,生怕錯過了一齣好戲。
閻埠貴推著眼鏡,縮在人堆後頭,眼珠子轉個不停。
劉海中背著手站在自家門口,一副看戲的架勢。
滿院的人,齊刷刷地圍在月亮門兩側,把這一方天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燈火稀拉拉地亮著,照著一張或好奇,或幸災樂禍,或忐忑不安的臉。
劉靈兒聽見外頭的動靜,從灶房裡走了出來。
她解下圍裙,搭在臂彎上,站到了周永恆身後半步的地方。
她沒說話,只是望著那個醉醺的漢子,眼神一點冷了下來。
有人罵她妹妹是來吃白飯的。
這院裡,能讓她從灶房裡走出來的事不多。
這算一件。
劉語嫣端著一隻白瓷茶杯,從正房的台階上不緊不慢地走下來,站到了月亮門後頭。
她沒急著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杯里浮沉的茶葉。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慌亂。
她在算。
算這場鬧劇,能給姓何的,給易中海,給這滿院子看戲的人,各自留下一筆什麼樣的帳。
劉亦玫從西廂房沖了出來。
她一聽見有人罵她和姐是吃白飯的,氣得臉都白了。
她想上前,被劉靈兒伸手攔在了身後。
「別動。」
劉靈兒的聲音很輕。
「你姐夫在呢。」
劉亦玫攥著拳頭,氣咻地站住了腳。
她瞪著傻柱,那眼神恨不得當場衝上去咬他一口。
月亮門這頭,周永恆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邁出了門檻。
滿院子的人,齊往後退了半步。
誰都還記得,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是從深山裡活著走出來的。
是廠里掛了名的打虎英雄。
傻柱也記得。
可酒精燒著他的腦子,那點該有的怕,被那股酸氣和男人的面子壓了下去。
他咬著牙,把袖子往上一捋。
「姓周的!」
「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這事兒沒完!」
周永恆看著他,沒有動怒,也沒有後退。
他只是把目光在傻柱那張漲紫的臉上停了一停,又掃過身後那一院子看熱鬧的人。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到傻柱身上。
「何師傅。」
「你喝多了。」
「趁現在還能走,回去睡一覺。」
「今天這話,我當你沒說過。」
這話說得平和,可院裡的人都聽出了裡頭那層意思。
這是給傻柱遞了個台階。
懂事的,就該順著這台階下來。
可傻柱不懂事。
或者說,今天的他,揣著滿肚子的酸水和半瓶子的燒酒,根本不想懂事。
他冷笑一聲,抹了把嘴。
「睡覺?」
「你當我怕了你?」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朝著周永恆,一步一步地逼了上來。
傻柱的後半句話還含在嘴裡,拳頭已經先砸了過來。
這一拳帶著酒勁和蠻力,直奔周永恆的面門。
在外人看來,傻柱身高體壯,常年在食堂掄大勺,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塊一塊的,這一拳要是結結實實砸到臉上,鼻樑非得塌了不可。
中院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淮茹捂住了嘴。
賈東旭的眼睛亮了,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周永恆的上半身微微一側。
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那隻砂鍋大的拳頭就那麼擦著他的耳廓掠過,什麼都沒碰到。
帶起的風撲在他臉側的頭髮上,吹動了幾根碎發。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傻柱撲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栽了半步,踉蹌了一下。
酒醉加上用力過猛,讓他的重心徹底失衡。
但他沒有倒。
他穩住身形,漲紅著臉,又是一拳輪了過來。
這一拳比第一下更猛,帶著「老子拼了」的狠勁兒,橫著掃過來,目標是周永恆的太陽穴。
周永恆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他只是偏了偏頭,讓那隻拳頭從自己鼻尖前面不到三寸的地方划過。
兩拳落空。
傻柱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周永恆看著他,嘴唇微動。
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跟同事聊今天食堂的飯菜。
「兩拳了。」
「我讓了你兩拳。」
「現在,我不讓了。」
傻柱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緊了。
但他來不及反應。
周永恆動了。
十柱之力加持下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傻柱砸來的第三拳。
掌心包裹住拳面,手指收攏,卡進指縫。
「咯嘣。」
關節錯位的聲音在安靜的中院裡格外清晰。
傻柱的臉在這一瞬間扭曲了。
疼。
鑽心的疼。
像是五根手指頭被人一根一根掰反了方向,骨頭茬子在皮肉裡面磨。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整個人矮了半截。
「嗷……放開……你放開!」
傻柱的聲音變了調,那股剛才囂張叫罵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痛苦和驚恐。
周永恆沒有放。
他的手勁甚至還在加大,傻柱的手骨在他掌心裡發出令人牙酸的細碎響聲。
院子裡的人全都看傻了。
閻埠貴的嘴巴張著合不攏,瓜子殼粘在下唇上也顧不得。
劉海中往後退了一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許大茂的瓜子不嗑了,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易中海坐在自家門口沒動,但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周永恆低頭看著單膝跪地的傻柱,臉上沒有得意,沒有憤怒,什麼表情都沒有。
「何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