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1章 水下祭壇
那股吸力來得太突然，毫無預兆。
前一秒還在平緩遊動，後一秒腳下的海水，就像是被水泵抽了下去，形成了一道急速下墜的暗流。
辰北的身體被這股暗流裹住，他蹬腿想往上游，但推進器的動力在這股自然偉力面前根本不夠看。
潛水服發出嘎吱嘎吱的擠壓聲，頭盔里的氣壓表讀數在快速跳動。
他被拖下去了。
下方的岩壁在照明燈的光柱中飛速退去，四周的海水變成了一道向下奔涌的瀑布。
辰北在旋轉中勉強穩住身體，將照明燈對準下方。光柱穿透越來越稀薄的水層，照出了底部的輪廓。
一個巨大的深坑。
深坑的邊緣是一圈牙齒。
那些牙齒有半人高，三角形的，尖端向內彎曲，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坑口邊緣，圍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圓環。
牙齒的顏色是骨白色的，表面有裂紋和磨損的痕跡。
牙齒之間沒有縫隙，一顆挨著一顆，咬合面朝上。
深坑內部漆黑一片，吸力就是從那個黑暗的中心產生的。
鯨吞萬物！
海水從四面八方被吸入深坑，穿過牙齒之間的縫隙，被吞入黑暗。
辰北距離坑口還有十幾米，但吸力已經強到讓他無法對抗。
他伸手取出魚神骨片，扣在了頭上。
幽藍色的光芒從骨片上湧出來，在水中形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暈。
辰北的感知驟然擴展，他能感覺到周圍每一股水流的走向、溫度、密度。
魚神骨片可以控制水，當然海水也算。
辰北將精神力注入魚神骨片，向四周的海水發出指令。
海水發生變化，就像是擰成了幾股麻繩，纏繞住辰北的身體，另一端連接到周圍的岩壁上。
這些海水麻繩拉扯著辰北，與下方的吸力抗衡，阻止了他下落的速度，為他爭取了機會。
辰北從腰間解下魚叉槍，將最後一根特製叉頭裝上。
這個叉頭跟之前用的三棱叉頭不一樣。
它更粗，更短，尾部帶有螺旋紋路，前端是一個圓鈍的金屬頭。
這是「勇敢探索者套餐」里附帶的迷你魚雷。
一共只有兩發，他之前一直沒用。
他將魚雷裝進魚叉槍的發射槽，槍口對準下方深坑的黑暗中心。
那個黑暗的中心就是吸力的源頭，也是巨口最深處的喉嚨。
辰北以精神力穩定瞄準線，然後扣下扳機。
魚雷脫離槍管，帶著一串細密的氣泡向下射去，速度先慢後快。
它穿過牙齒之間的縫隙，消失在深坑的黑暗中。
大約兩秒後，深坑底部爆開一道刺目的白光。
光柱從坑底向上衝出，照亮了整個深坑的內部。
辰北看到了坑壁上的褶皺和肉紅色的黏膜，還有更深處隱約可見的食管狀管道。
爆炸的衝擊波從下向上席捲而來，將吸力硬生生截斷。
深坑中心的負壓被衝擊波填滿，海水倒灌回去，形成了一股反向的推力。
辰北被這股推力向上托舉，身體脫離了吸力的掌控。
他借著魚神骨片製造的水流控制，朝著上方拼命游去。
深坑邊緣的牙齒在震動中顫抖，有幾顆牙齒的尖端崩裂了，碎塊落入黑暗中。
整座海底洞穴都在搖晃，碎石從穹頂掉落，砸入水中濺起大片泥霧。
辰北將潛水服的推進器功率開到最大，沿著來時的通道飛速上浮。
通道壁上的黏膜在震動中劇烈蠕動，像是被惹怒了的腸壁。
那些岔路、窄縫、腔室都在震動中變形，有的張開，有的閉合。
辰北靠著管理員地圖的指引和魚神骨片對水流的感知，在變化的通道中穿梭。
身後，深坑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憤怒的嘶鳴。
那聲音穿過岩層傳導過來，像是某種被驚醒的古老存在在表達不滿。
但它沒有追來。
又擺脫了一個危險。
辰北游到自認為安全的區域，查看了一下具體的位置，剛才只顧著脫險，沒有仔細研究路線。
結果誤打誤撞，剛好接近了目標。
眼看著就要到達魚神骨片的所在之處了。
辰北頭上的魚神骨片傳出明顯的感應，發散出細微的發光水流，形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細線，延伸到第三塊魚神骨片的位置。
順著那條斷斷續續的光線游過去，通道在前方逐漸收窄，最後縮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裂縫。
他側身擠過去，頭盔蹭在岩壁邊緣，留下一道淺痕。
裂縫後面是一個穹頂形的腔室。
穹頂最高處約七八米，底部是一片圓形的石台，石台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石台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祭壇。
祭壇是用骨頭搭成的，其中以魚骨居多。
大大小小的魚脊椎骨、肋骨、頭骨堆疊在一起，用某種黑色的膠質物粘合，形成了一個約兩米高的塔狀結構。
祭壇最頂端，擺放著第三塊魚神骨片，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與辰北頭上的兩塊骨片遙相呼應，共鳴越來越強烈。
祭壇周圍環繞著一圈石雕，雕的都是魚頭人身的怪物，嘴巴大張，裡面塞著發光的珠子，將整個腔室映照成幽綠色。
但辰北的目光很快被另一樣東西吸引過去了。
祭壇四周的水中，懸浮著二十幾個身影。
是魚人。
它們的上半身像人，有軀幹和雙臂，但比例不對——肩膀太寬，手臂太長，指尖之間連著半透明的蹼。
皮膚是深灰色的，表面覆蓋著堅硬的鱗片，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部以下。
頭部介於人和魚之間，臉是扁平的，沒有鼻子，只有兩個孔洞。
眼睛大而圓，沒有眼瞼，眼神空洞，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嘴巴裂得很大，幾乎橫貫整個面部，嘴唇薄而外翻，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細齒。
它們的下半身是魚尾。
每條魚尾的形狀都不同，有的像金槍魚，有的像海鰻，有的像某種叫不上名字的深海魚。
尾鰭在水中輕輕擺動，讓它們能夠懸浮在祭壇周圍。
有些魚人手裡握著武器，是用魚骨磨成的長矛，矛尖綁著發光的珠子。
有些則空著手，但爪子上的蹼膜邊緣泛著暗綠色的光。
它們原本安靜地懸浮著，像是某種儀式中的護衛。
當辰北從裂縫中完全游出來時，離他最近的幾個魚人率先轉過頭來。
橫向的瞳孔在幽綠色的光中收縮了一下，然後嘴巴張開，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帶著氣泡的嘶鳴。
整個腔室瞬間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