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垂垂暮年,風中殘燭


  李斯、王賁、蒙毅等人,站在始皇身側,心情格外複雜。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就像是當初荊軻刺秦王般,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

  又像是屈原投江前的絕筆《九章·懷沙》一般不甘。

  但始皇又與他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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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的一生,不像荊軻一般,為了一諾千金,捨身取義。

  更不像屈原一般,鬱鬱寡歡,終生而不得志。

  始皇的一生,是傳奇的一生。

  從一個在敵國出生的質子,從小就受盡屈辱,過著比奴隸都不如的日子,到秦國的太子,而後成為秦國的國君。

  雖然這個國君猶如提線木偶一般,孤身一人的他,卻可以在華陽太后和呂不韋的眼皮子底下,強勢崛起,擊敗了華陽太后和呂不韋,重新掌權,成為秦國名正言順的國君!

  並且,以一己之力,集合整個大秦的力量,命大秦百萬雄兵,擊敗六國,一統天下。

  更是建立中央集權制,設立三公九卿制,廢除分封制,推行郡縣制,並且還統一度量衡和貨幣,使車同軌,書同文,北擊匈奴,修築長城,開鑿靈渠,修建馳道。

  此間重重,皆是始皇的功績。

  此人,乃是全天下最為強大,最為霸道之人。

  在普通人看來,秦始皇宛若神明。

  仿佛可伸手摘星,一聲令下,全天下人,皆要為始皇效力。

  而就是這樣一個人,此時卻到了英雄遲暮,仿佛那風中殘燭,讓人看著,心中都不免生出一股悲涼。

  不管是蒙毅還是王賁亦或者李斯,對始皇都是有著深厚的感情的。

  在朝堂上,他們是君臣。

  但是在私下,他們更像是好友。

  李斯依稀記得,當初大秦統一六國之後的那個晚上,他和始皇在章台宮徹夜暢談,從而確定了三公九卿制度和郡縣制。

  而也就是在嬴政這裡,李斯覺得自己的能力得到了施展。

  而私下,兩個人也會交流很多。

  雖是君臣,更像摯友。

  他李斯是法家代表人物,是人人憎恨的存在。

  嚴苛的秦律是他制定的。

  他的師傅出自於儒家,而他和師兄卻將法家發揚光大,更是被視為儒家的叛徒。

  那些儒生,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只有始皇認可他,並且重用他,是他的恩人。

  所以,看到始皇如今模樣,他心中五味雜陳。

  一來,是擔心始皇的身體,因為這麼多年的感情而感到難過。

  二來,他擔心始皇死了,他就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那個人。

  其次,他更加擔心,若是始皇死了,他的身份地位財富權力,一切都將不在。

  因為這一切,都是始皇給他的。

  始皇死了,這一切都很難繼續保持。

  至於王賁,他是真心實意地認可嬴政的。

  在他看來,沒有哪個人可以做得比始皇更好了。

  雖然他們王家的軍功都是他們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但他依然感謝始皇。

  若不是始皇,他們王家沒有這樣的機會。

  而且,若是換做其他君王,像他們王家這般功高震主的存在,早就在統一六國以後,馬放南山,刀柄入庫以後,將他們父子給除掉了。

  但始皇沒有這麼做,反而繼續給他們王家放權,是真正的信任他們王家。

  這份恩情,王賁不敢忘!

  看到始皇這樣,王賁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雖然蒙毅知道真實情況,但是看到始皇如今的模樣,他心中宛若刀割一般的難受。

  他跟始皇早年便相識,可以說他倆是最好的朋友。

  亦或者說,他應該是始皇在咸陽唯一值得信任的朋友。

  也只有他,可以跟始皇同榻同車。

  想到當初趙驚鴻所說,又想到如今始皇的身體狀況,他知道這一日恐怕早晚都會來臨。

  難受,真的難受!

  「陛下……您注意身體。」蒙毅眼眶泛紅,輕聲道。

  嬴政看著蒙毅,又看了看一旁的李斯和王賁,發現他們都紅了眼眶,微微一笑,心中深感欣慰。

  他這一生,有人說他功績蓋世,不亞於三皇五帝,也有人罵他是個暴君,昏庸無道。

  若真有一天,他死了,是功是過,自有後人評說。

  可如今,看到李斯、蒙毅、王賁流露出來的真感情,他心中欣慰。

  因為他明白,至少在他們三人看來,自己是一個好君主。

  這,已然足夠了。

  隨著時間推移,已經到了辰時。

  司禮官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趙高胡亥等人,也被從車上放了下來。

  而嬴政,則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祭台走去。

  趙高上前,想要伴隨嬴政身旁。

  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他伴隨始皇左右的。

  但今日,始皇一個眼神示意他退下。

  趙高只能無奈地看著始皇。

  他能夠看出來,始皇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甚至寒風吹來,始皇的身子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胡亥站在遠處,滿臉興奮地盯著始皇。

  看到始皇的身體越差,他就越是開心,越是興奮。

  因為,只有始皇死了,他才有機會上位。

  始皇不死,他始終只是一個公子而已!

  甚至,胡亥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嬴政就在祭台上死去!

  如此,天下才能是他的!

  「辰時已到,祭禮開始!」司禮官又是一聲呼喚,急切地看著始皇。

  因為他們定好的時間是在辰時,如今辰時已到,始皇卻還沒走上祭壇,他也著急啊。

  要是耽誤了時辰,他們可是要被殺頭的。

  自古以來,祭祀都是大事,沒人敢搞破壞的。

  始皇的身子在晃動,似乎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艱難,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始皇依然強忍著疼痛,保持著帝王威儀,努力走上祭壇,伸手捏著青銅酒爵,欲要將酒奉於湖水之中,可是那手臂卻在顫抖,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動。

  將酒水撒入湖中以後,嬴政口中誦念禱詞,雖然聲音虛弱,但依然宛若神諭。

  而此時,天空驟然昏暗,四周狂風大作,湖面上更是掀起一股股浪濤。

  似乎……是水神不接受嬴政的祭祀!

  嬴政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當即,嬴政揮手,大聲呼喊,讓人將玉璧重新丟入湖水之中。

  祭祀官見狀,急忙慌亂地將玉璧拿起來,朝著湖中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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