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特殊回憶
海風微涼,粗糲的風裡似乎能凝出鹽粒。
夏倫坐在吊床上,感受著窗外的海風,他眨了眨眼,隨即,眼球和眼瞼傳來了潮水般的酸澀感,閉眼時,他仿佛聽到了毛細血管爆開的噗嘰聲。
「究竟過了多久?」
他捂著頭,環腦動脈突突直跳,夢中劍斗的場景如足以誘發癲癇的閃光燈片般,不停在他腦海中閃現迴旋。
足足1000輪激烈而無休止的劍斗,讓他感到了些許與現實的疏離,此時,他甚至覺得恍若隔世。
「呼...吸...呼...吸...」夏倫閉上眼,專注地感受著鼻腔內氣體的流動,運用冥想的方法,慢慢緩解著眼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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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控制住被戰鬥回憶煮沸的思緒,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側頭看向了吊床旁的擺鐘。
擺鐘的時針指向了9,此時是晚上9點。
「上次也是正好睡了9個小時。」夏倫心想,「但這次入夢的體感時間,比上次長多了。」
他搖了搖頭,將無關的想法甩出大腦,隨後收攝住心神,無聲呼喚起了遊戲面板。
「是時候清點下收穫了。」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劍術水平的進展,畢竟那些進展是自己一場場劍斗慢慢打出來的,但是查看數據化後的收穫,還是令他頗為期待。
【專精進展!】
【經過漫長的刻苦訓練,你對於劍術的掌握情況大幅度增長了。】
【冷兵器使用—劍類(熟練)(0%→2%):你是當之無愧的用劍好手,各類劍術技巧信手拈來,你尤其擅長單手劍,戰鬥風格冷冽高效。無論在任何時代,你都具有著角逐地區劍術冠軍的水平。】
「劍術達到熟練等級了。」夏倫心中暗自點頭,「這下除了使用槍械之外,我在冷兵器近戰方面,應該也算得上好手了。」
「這下對付怪物的把握,就更大了。就算這怪物拿觸鬚,打我瞥擊,我也能躲過去...」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看來,專精等級越高,提升起來越慢,但是這也符合一般認識。」
夏倫的目光繼續向下移動。
【本次入夢,你未進入到航海類的回憶,因此專精「航海學綜合」未進展。當前可用回憶:1/2】
「要是不停劍斗還能順道提高航海能力,那才奇怪。」
夏倫一邊在心裡吐槽,隨後漫不經心地繼續向下看去。
然而下一刻,他卻不由眨了眨眼。
在無數鈷藍色的信息流下面,居然是幾行金色的信息!
【你大幅度改變了回憶的原本進程,額外專精進展!】
【冷兵器使用—劍類(熟練)(2%→28%):你在用劍方面,已然開始慢慢形成自己的個人風格,假以時日,你的劍術水平足以達到精通水準。】
看到這誇張的數值變化,夏倫頗感詫異,但旋即,他意識到這是自己在夢中全身心投入的回報。
即使是入夢,用心用腦,認真訓練所帶來的收益,也遠遠高於乾耗時間,硬磨熟練度所帶來的收益。
「從專精數值上來看,我現在比大副還要高一點。」夏倫拔出短劍,隨手舞了個劍花。
此時,他感覺短劍並非外物,而是仿佛成了某種自己軀體和意志的某種延展。
他收回短劍,隨後繼續向下看去。
【回憶進程大幅度偏轉,你成為了首席學徒,完成了回憶來源「大副」的心愿。】
【特殊專精回憶解鎖!】
【特殊回憶:宮廷比武(1/1)】
【備註:當你在回憶中完成了回憶來源者的心愿時,你就有可能獲得「特殊回憶」。「特殊回憶」是一種基於回憶本身推演的可能性,完成「特殊回憶」,你可以獲得額外的專精,專長,乃至技能。】
「啊?」夏倫驚了。
他迫不及待地繼續向下閱讀。
【特殊回憶無法在副本中入夢。】
「可惜了。」夏倫搖了搖頭,心中飛速思索起來,「但接下來,我本來也沒有時間入夢了。」
「入夢會消耗大量精力,而現在船距離危土島,也只有兩天航程了,而距離最近的島嶼,甚至僅剩一天多的航程。怪物隨時可能動手,我必須保持足夠的精力。」
「等副本結束後,再考慮這個所謂的『特殊回憶』吧。」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了門前。
「是時候去檢查下最後的準備情況了。」
...
...
夜色深沉,雲層遮蔽了星辰與月亮;船隻撞破幽暗的海浪,水花伴著嘩啦聲灑在甲板上。
由於海盜們採取的輪班休息制,因此甲板上的人並不多。但是此時甲板上依舊是一片忙碌,畢竟十幾名水手,對於這艘大船而言,畢竟還是太少了。
夏倫站在門前,觀察起了人們的動向。
船首附近,老頭正蹲在地上,認真地搗鼓著一個木桶;他身旁只有一個人,那個人看起來則相當緊張,目光不時地飄向木桶,似乎老頭正在搗鼓的木桶相當危險。
不會是火藥桶吧?夏倫心想。
他一邊想,一邊繼續向前走去。
船隻中段,理應休息輪班的牧師,卻沒有休息。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煮鍋前,手中握著湯勺,用力攪拌著鍋內的食物。
牧師身旁聚滿了人,也不知道人們是因為食物而來,還是因為牧師的鼓氣演講而來。
大鍋中的湯汁咕嚕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燻肉的煙香味,以及鼠尾草的清香。
夏倫感覺空氣中的汩汩熱氣,滲入了自己的肌膚,將精神上的疲倦以及入夢訓練所帶來的疏離感慢慢吹熱,融化。
他駐足了一會,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繫,在令人流口水的肉香味里重新變得緊密起來,世界仿佛再次鮮活了起來。
海盜們看到夏倫,紛紛向他揮手致意,而夏倫也一一回應。
某種程度講,許多倖存的海盜都頗為認可夏倫,三天的時間裡,他已經獲得了些許聲望。
他搖了搖頭,隨後繼續向前走。
距離牧師不遠處的貨柵附近,醫生依舊是一副腦袋尖尖的痴傻模樣,此時他正跟著臉上滿是腐爛肉痘和癤子的船員系纜繩。
似乎是由於醫生經常失誤,因此爛臉船員會不時呵斥他,臉色陰沉得宛若風暴,然而當爛臉船員看到夏倫後,他卻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夏倫對著爛臉船員友善地笑了笑,而船員則略顯慌亂地揮手回敬。
「向您致敬。」船員頗為尷尬地說道。
夏倫笑容不變:「也向您致敬,對了,我現在有些失憶,我忘了您的名字。」
爛臉船員愣了一下,隨後說道:「道倫特。」
「說起來,您現在看起來可真像老船長,連健忘這事都一樣。」爛臉船員低下頭,「不滅明火啊,我們以後究竟會落入何等境地呢?」
醫生忽然抱著肩膀,低聲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咯咯咯」的笑聲怪異而輕柔。
夏倫看了醫生一眼,又用餘光瞥了爛臉船員一眼,隨後狀若隨意地問道:「你們知道過去咱們船上,誰對神秘學有研究嗎?」
怪物身上插著《溺亡者禱本》,所以怪物的原身有很大概率是神秘學的研究者。
「您問這個幹什麼?」船員下意識說道,「嗯...神秘學的話,那群緋燈島的乘客,好像都挺懂的,我記得我還從他們的屋子裡,偷到過人的頭蓋骨。」
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感謝,我也對神秘學挺感興趣的。」
「嘿嘿嘿,深淵之手,確實存在。」醫生低聲笑道,說的內容依舊顛三倒四,「超脫了質料的桎梏,活生生的例子,很難不感興趣,揚升之路...」
夏倫點了點頭,隨後就直接走開了——
就這樣,他一邊走一邊看,又重新走回了船尾。
漆黑的夜幕下,一點橘黃的火光在他斜上方的船舵處若隱若現。
夏倫抬頭看去,隨後發現船長格莉德右手夾著菸斗,左手握著燧石,靈魂出竅一般側頭望著黝黑的海面。
似乎是聽到了夏倫的腳步聲,船長格莉德緩緩轉過了頭。
「起得倒是挺早。」她以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怎麼,現在就想換班嗎?」
「如果你累的話,確實可以現在就換班,今晚過後,怪物隨時都有可能翻臉,那時候可就沒什麼時間睡覺了。」夏倫一邊說,一邊靠在了圍欄旁。
船長端起菸斗,淺淺吸了一口:「所以,今晚就是最後的安全時間了——換班那事就算了吧,我剛才開玩笑的,高強度無休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
說著說著,她鼻腔微動,緩緩噴出一口煙氣:「你想聊聊嗎?」
「怎麼,緊張了?」夏倫側頭看向了船長格莉德。
「緊張?」格莉德嗤笑一聲,斜睨了夏倫一眼,「無非是狠狠翻翻腸子罷了,要麼那黑色大海參完蛋,要麼咱們完蛋,有什麼可緊張的?願賭服輸罷了。」
夏倫沒有說話,兩人之間陷入了無言的沉默,船長格莉德一口一口吞著煙氣,速度之快仿佛在吃飯,明滅的橘黃煙火間,一種陰鬱狂躁的氛圍正在悄悄蔓延。
「草了。」船長格莉德忽然低聲罵道,「行吧,我確實是緊張了,處刑不可怕,等著處刑才煩人,無論是什麼樣的命運,都趕緊來吧。」
「焦慮是正常的。」夏倫看向船側無垠的海洋,語氣平和,「說實話,我也有點焦慮。」
「完全看不出來。」格莉德搖了搖頭,又用力抽了口煙,「要我說,你這人根本就沒什麼情緒波動——誒,不是我說你,但你既不抽菸,也不喝酒,沒任何興趣愛好,簡直和牧師天天念叨的自虐苦修士似的...」
「別污衊我,我有興趣愛好。」夏倫搖頭。
格莉德故意用一種誇張的語調說道:「你不會是單純喜歡殺人吧?」
「...」夏倫無語了,「當然不是,舉個例子,我很喜歡講笑話。」
「但那些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格莉德吐槽道,「話說回來,接下來幾天都不用改變航向了,讓船順著風漂就行,所以其實不用再分人管舵了。」
夏倫沒有搭話,他思索片刻,隨後忽然問道:「你知道『准將』害怕什麼嗎?」
——雖然,現在有許多證據都指向怪物就是准將,但是夏倫卻始終有些猶豫,因為這些線索出現的時機,都太奇怪了。
在沒有聽到「准將」這個稱呼之前,怪物身份的線索根本無處可循;然而當醫生說出了「准將」這個稱呼之後,各種線索卻像是送上門來一般不斷湧現。
這固然可以歸因為運氣好,但是夏倫卻覺得這有些不符常理。
然而,目前怪物的身份,除了准將之外,也確實沒什麼其他合理選項了,所以雖然疑慮,但夏倫最後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格莉德沒有立刻回答,她深深吸了一口煙,隨後有些興奮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怪物是准將變得?」她聲音顫抖,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亢奮,「草了,這畜生居然沒死——太好了!」
「太好了?」夏倫頓時一愣。
「你知道嗎,我逃亡的這二十來年,我每時每刻都想親手割開那個畜生的喉嚨。」
格莉德聲音愈發亢奮,此刻她完全沒了過往的城府,剩下的只有純粹的情緒與殺意。
「當我奪取這艘捕鯨船,卻沒發現那混蛋的蹤跡時,我其實有些失落,我非常遺憾沒能親自剝下他的皮,所以,那怪物是不是准將?」
「目前來看,准將就是怪物的可能性很大。」
格莉德猛地抬起頭,她瞪大栗色的眸子,滿是疤痕的臉上猙獰恐怖,再也沒有一絲焦慮的神色:「好,好,好,太好了!」
「新仇舊怨,一起算。」她一邊陰惻惻地低語,一邊從夾克中掏出一個由干柳枝製成的人偶。
「准將,畏懼柳條人。」格莉德壓抑著激動說道,「這是我花了十幾年才搞清楚的,據說他最後失勢倒台,就是因為見到了柳條人,短暫失了神——我們什麼時候動手弄死它?」
「最遲大後天,最快明天。」夏倫沉默片刻,隨後繼續說道,「對了,我其實還有個想法——我大概知道怪物臥底的範圍了,所以我們可以做些準備,打個反手。」
格莉德頗為興奮地點了點頭:「都聽你的,我已經等不及來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