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潛行


  第65章 潛行

  夜色昏沉,月光稀疏,伴隨著逐漸嘈雜的人聲,橘紅的火光逐漸驅散了粘稠的黑暗。

  雖然時間緊迫,但夏倫沒有第一時間理會逐漸逼近的追捕者,相反,他借著頭頂枝杈間泄出的朦朧月光,看向了「黃道人的眼球」的占卜結果。

  ——鏽黃銅錢中心的眼球,此刻已是一片渾濁,幾縷渾濁的白翳像是生肉中蠕動的寄生蟲般,爬滿了眼白;而眼球的瞳孔上,則是幾點黃褐色的斑點。

  「是否只有阻止肉中人的儀式,才能殺死肉中人」這一命題,是部分正確的!

  夏倫心中一喜,然而就在此刻,他的腦袋卻忽地一沉,鼻腔中則聞到了一股刀刮似的血腥味,伴隨著逐漸加大的耳鳴聲,層層怪誕的重影陡然湧上了眼前。

  一瞬間,強烈的恍惚感如重錘般抽砸在他的腦仁上,暈眩,無力,昏沉!

  他很清楚,這就是超過安全使用次數,使用「黃道人的眼球」進行占卜的後果。

  心臟緩緩跳動,夏倫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生命力的飛速流逝,伴隨著骨頭髮出悶響,他感覺自己的骨髓仿佛都被抽了出來。

  雖然身體極度痛苦,但是此刻他卻極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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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找到對付「肉中人」的辦法了,通關本輪劇本的路線,已經像是高壓水槍沖刷下的玻璃一般,逐漸清晰起來。

  現在,他只需要阻止肉中人的「儀式」,就可以殺死「肉中人」,進而便能終結這場無盡的夢魘。

  而且除此之外,他還知道,除了阻止儀式之外,還存在著其他幹掉「肉中人」的方法。

  之所以夏倫能夠得出第二條結論,是因為「黃道人的眼球」對於自己問題的判斷,是「部分正確」,而非「全部正確」。

  而根據簡單的邏輯推理,他所提出的問題的主體顯然是不可能有錯的,因為他的問題主體指向明確且單一,如果問題主體有錯,那麼「眼球銅錢」將判定該問題為「錯誤」。

  綜上所述,他問題中的錯誤部分只可能存在於邏輯連接詞上,即「只有.才.」,而這也可以進一步推理出,殺死肉中人的方法,並非只有阻止儀式這一種。

  夜風越吹越大,枯黃的樹葉隨風落下。

  四周的人聲與腳步聲愈發密集響亮,在此起彼伏的呼嚎聲中,還在夾雜著宛若嗚咽的風聲,以及褪皮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聲嘶吼。

  聲音在山林中層層迴蕩,與之相伴的則是火把燃燒所散發出的焦臭味,以及愈發明亮的火光。

  毫無疑問,一場惡戰正在逼近。

  玄衍一會看向夏倫,一會又看向四周火把所散發的光點,她愈發焦躁起來。

  「怎麼辦?」她低聲問道。

  然而,站在陰影中的夏倫卻並沒有回應她,她下意識抬頭看去,隨後頓時愣住了。

  搖曳的昏沉火光下,夏倫深灰色大衣下的雙手卻忽然變得極為乾癟,他的手好像靈異故事中遇到了狐狸精,被抽乾了全身精血的乾屍一般,血肉消融,皮膚緊貼著骨節分明的手掌骨,褶皺的皮膚宛若枯樹皮。

  ?!

  玄衍的眸子陡然一縮,一瞬間,她頓感脊背發涼。

  難道夏倫中了「肉中人」的邪術?

  他.他還活著嗎?

  由於夏倫還戴著紅色的儺面,因此玄衍看不清對方的臉龐,她愈發擔憂起來。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夏倫忽然動了,他仰起頭,用力吮吸起了叼在嘴邊的奇怪食物。

  喉頭涌動,奇怪的食物被他吞入腹部,幾個呼吸內,他乾癟枯瘦,宛若干屍般的手掌,忽然就長出了新鮮的血肉。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意猶未盡,在玄衍的視角中,夏倫手一揮,隨後就莫名變出了另一管奇怪的流體食物,隨後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

  這一口下去,他的雙手便全然恢復了正常,這變化幅度是如此之大,以至於玄衍甚至懷疑剛剛自己看到的,那如同乾屍一般的手掌,僅僅只是自己的幻覺。

  「不要自亂陣腳。」夏倫長出了一口氣,聲音沉穩而平靜,仿佛從未受傷,「密林會迴蕩聲音,所以他們沒辦法根據搖動銅錢的聲音,鎖定我們的具體位置——他們現在弄出這麼大動靜,就是為了打草驚蛇,讓我們自亂陣腳。」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將「眼球銅錢」遞還給了玄衍。

  玄衍愣住了,片刻後,她有些遲疑地接過了「眼球銅錢」。

  「元會玄黃天尊,我還以為您會霸占這件法器呢。」她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歉意,「實在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平心而論,夏倫確實動過將「黃道人的眼球」這一「唯一性物品」直接占為己有的念頭,但是出於急躁的心態,而直接從戰友手上騙東西,還是有些過於不符合他的個人行為準則了。

  比起從對自己友善,且相信自己的人手上騙東西,夏倫更傾向於通過說服,或是利益交換等方式,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把東西交給自己。

  而對於說服玄衍這件事,他還是相當有把握的。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無關思緒驅逐出腦,隨後打開「空亡木盒」,掃了一眼自己目前的資源儲備。

  現在,他還剩下三包營養膏,62發子彈,4根雷管,1整套礦用炸藥及配套引爆裝置,以及繩子,塑料膜等等雜物。

  他看了一會,隨後取出一根雷管,以及1包營養膏插入武裝扣帶內,隨後迅速思索起了當前的處境。

  由於本輪劇本的背景是多重夢境,因此為了保險起見,他是絕對不能在這個劇本中入睡休息的,因為一旦入睡,就再也無法分辨自己是否已經進入了下一重夢境。

  在這種無法睡覺休息的情況下,自然應當儘量避戰,節省寶貴的體力和技能安全使用次數。

  同時,心齋宗人數眾多,追殺者源源不絕,一旦被黏上乃至拖住,那麼後果將極其嚴重,他和玄衍肯定會被淹沒在無窮無盡的人潮和屍潮之中。

  所以,從策略上來講,在進入淒丘城之前,應當儘量避戰,以潛行為主。

  想到此處,夏倫抬頭看向了四周搖曳的火光,以及火光下晃動的人影。

  ——由於心齋宗的邪教徒沒辦法鎖定他們的準確位置,因此已經有一部分邪教徒已經越過了他們,根據四周火光的排布狀況來看,心齋宗的追獵者們似乎圍繞著他們,形成了一個環形的包圍圈,而這包圍圈實際上相當稀疏。

  其中,尤以通向淒丘城的方向最為薄弱。

  以對方在這個方向上部署的人數密度來看,即使潛行暴露,被迫交戰,那短時間內消滅所有發現他和玄衍的人,也並非難事。

  想到此處,他不再猶豫,直接下定了決心。

  他轉過頭,對著正在發呆的玄衍說道:「我們向著淒丘城的方向潛行。」

  「哦。」玄衍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隨後將「眼球銅錢」收入袖口,手指向下一拉,重新將白狼面具拉到了臉上。

  「走。」夏倫一邊說,一邊離開小路,撥開枯樹下的灌木,主動向著南側的邪教徒靠了過去。

  靴子踩在鬆軟的腐葉之上,無聲無息。

  山間密集的林木,和嶙峋的石頭則遮蔽了大量光線,淤泥般粘稠的黑暗在這密林中滋生蔓延。

  夏倫弓著身子,放低重心,走在前面,他小臂一撥,便推開了布滿荊棘倒刺的灌木。那些足以讓人刺穿常規布衣,讓皮膚見血的銳利倒刺,僅僅在深灰色大衣上留下了些許刮痕。

  在黑暗中行走,他看不清前路,視野中的一切都只剩下了朦朧幽暗的輪廓。山林間道路之外的世界,是由植被和黑暗所統治的,這裡一片死寂,甚至聽不到蚊蟲振翅的細微聲響。

  憑著高達19點的感知能力,他卻對此頗為適應,乃至如魚得水,他在這得天獨厚的黑暗中,無聲地潛行著,仿佛不遠處滿是心齋宗邪教徒,以及明亮火把的山間大道,是另一個平行世界似的。

  如果不是後頸依舊能不時感受到,玄衍那溫熱而濕潤的呼吸,他甚至會有種自己已然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錯覺。

  忽地,夏倫停下了腳步。

  在幾步遠的地方外,他看到了被光暈的漫射所照亮的荊棘叢,他觀察片刻,隨後發現光源處是三名脫離了主路,跑到密林之中的邪教徒。

  搖曳的光暈在密布的荊棘叢外游移不定,稀疏的火光無法穿透粘稠的黑暗,只能默默舔舐黑暗的邊緣,只有幾道光可以僥倖透過由樹枝和雜草構成的密網,在夏倫身邊形成道道斑駁的黃色斑點。

  夏倫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玄衍的呼吸急促了些許,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裡面帶著一絲決絕。

  ——這三個人擋路了,他們不可能通過單純的潛行繞過去了。

  「別再向前了,我受傷了。」一名心齋宗邪教徒帶著哭腔抱怨道,「這些鐵荊棘太鋒利了,元會玄黃天尊,我的小腿,止不住地流血」

  一個略帶著清淺笑意的年輕聲音隨之響起:「黑暗嚇到你了?」

  「別亂講話,要是真的引來了玄衍道長,我們幾個死在這,誰也不會發現。」另一個年邁的聲音響起,「別貪圖『人獵』許諾的那些陰壽丹,有命拿,也得有命吃。」

  「哼。」年輕的聲音冷哼一聲,「咱們足有三個人,玄衍只有一個,她總不能一瞬間就把咱們三個全殺了吧?只要有一個人打出信號彈,她就完.」

  灌木沙沙作響,不遠處的山澗汩汩流動,忽地,一聲宛若寒泉擊打在鵝卵石般的凜冽破空聲,陡然切碎了年輕人的聲音。

  噗嗤!

  慘叫還未發出便已被血漿淹沒,飈飛的血箭染紅了皸裂的樹皮,搖曳的火光將無頭屍體的影子釘在了血紅的樹皮上。

  「發生什」

  一開始帶哭腔的邪教徒剛轉過頭,隨即一把短劍已然插進了他的喉管。

  夏倫左手搭在對方的側腦,右手用力一絞。

  嘎巴。

  伴隨著沉悶的骨裂聲,邪教徒的屍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他抬頭看向邪教徒三人組的最後一人,隨後發現玄衍已然如鬼魅般跳到了對方身後,隨後捂住對方的嘴,乾淨利索地一劍割喉。

  「撲通。」

  直到此刻,第一具屍體才倒在地上,火把也隨之落地。

  鮮血自傷口緩緩流出,浸透了地上腐爛的葉子,火把搖曳的光暈仿佛染上了一層血色。

  空氣中火把燃燒的焦臭味里,慢慢帶上了一絲血味。

  「褪皮屍對血味很敏感,咱們要加快速度了。」玄衍擦了擦長劍,輕聲提醒道,「過了溪翁橋,我們就能離開北山的範圍了。」

  夏倫點了點頭,隨後掃了眼信息面板。

  【殺戮!擊殺儺面瘟信徒,你獲得了10點回憶點。】

  【殺戮共享,玄衍(崇拜者)擊殺儺面瘟信徒(2人),你獲得了10點回憶點。】

  玄衍殺人我也有經驗拿?夏倫驚了。

  他繼續向下一看。

  【專精進展!】

  【經過歷練,你的潛行水平提高了.】

  夏倫沒細看潛行增長的具體數字,而是立刻重新遁入了黑暗,向著不遠處的溪翁橋潛行而去,畢竟接下來的旅程,他的潛行水平肯定還會繼續大幅度提高。

  走了約莫幾分鐘,兩人便徹底脫離了山林的掩護,而夏倫也看到了所謂溪翁橋。

  溪翁橋雖然叫橋,但卻只是一座兩人寬的小石拱橋,它立足於山澗之上,湍急的水流在橋下嚎叫。

  出乎夏倫預料的是,這座地理位置極為重要的石拱橋上,居然並沒有把守的心齋宗邪教徒,石拱橋與泛著白沫的河,孤零零地聳立在這山腳下,仿佛被人遺忘了一般。

  「我們已經突破了他們的封鎖圈,現在我們已經在包圍圈的南面了。」玄衍語氣興奮,「您這路線選的真好,我們趕緊走吧!」

  不知為何,夏倫隱約感到有些不安,他伸手攔住急不可耐,已經邁開步的玄衍,隨後仔細觀察起了這座古怪的橋樑。

  月光昏黃,黯淡的月華如輕紗般籠罩在溪翁橋上,順著橋的邊緣,像是失足落水的行人一般,影影綽綽地落在了湍急的河面上。

  忽地,夏倫眸子微微一縮,他隱約在石拱下看到了一具屍體,那屍體的脖頸被繩子勒住,懸掛在懸樑之下。嗚咽的夜風吹來,屍體如同破布娃娃般緩緩搖擺起來。

  「橋底下有屍體。」

  玄衍倒是不以為意,她語氣平常地說道:「那地方一直都有屍體,在褪皮屍瘟疫剛開始時,這裡是臨時的停屍房——你再仔細看看,那裡的屍體可多了,而且還有些被遺棄的褪皮屍,算了,邊走邊看吧。」

  說著,她便拉著夏倫,主動向著溪翁橋走去。

  隨著距離靠近,夏倫的視野逐漸清晰了起來。

  玄衍說的非常正確,溪翁橋下確實懸掛著大量屍體,這些屍體的腦袋上全都爬滿了紅色的菌絲,一些屍體的後腦殼則已被開傘的蘑菇撐爆,乾癟的身體則仿佛蘑菇的傘把。

  不知是不是錯覺,夏倫仿佛聽到了菌傘開合時所發出的黏糊糊的啪嗒聲,令人分外不適。

  「褪皮瘟疫剛開始的時候,城市中的賣藥的『白員外』說自己有辦法治療瘟疫。」或許是由於再次擺脫了追捕,玄衍的心情頗好,她主動介紹起來。

  「他向得病的人分發了一種叫做『紅靈芝』的藥,這藥確實奏效,很多人吃了藥後,確實康復了;但也有一些人則沒撐過去,它們死後就變成了新的『紅靈芝』生長的容器。」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橋面上,一聲聲褪皮屍的可怖呻吟聲從橋下傳來,即使已經變成了無智的亡靈,它們模糊不清的呢喃聲中,還是能隱約聽到「陰壽丹」這個詞彙。

  夏倫沒有說話,他思索片刻,隨後聯想到了道觀那裡四處蔓延的紅色菌絲。

  或許,那些菌絲的來源,便是躲在暗室中避難的平民,他們應該大部分都吃過「紅靈芝」,因此在死後反倒成為了蘑菇的溫床。

  「小心點,這麼走。」玄衍一邊說,一邊拉著夏倫調整腳步的節奏。

  此刻,夏倫忽然意識到玄衍的步伐極為講究,她的步伐似緩實快,重心如汞般沉穩移動,整個人甚至散發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協調韻律感。

  與此同時,玄衍的選位也相當講究,她的身形與陰影相互交迭,仿佛黑暗在主動配合她一般,看起來宛若伏行的幽影。

  福至心靈般,夏倫的心頭忽然升起了某種明悟,他感覺自己對於潛行的理解,有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提高

  或許,潛行與劍術的步伐之間是息息相關的?

  「那『白員外』最後怎麼了?」他一邊繼續觀察學習玄衍的步伐,一邊問道。

  玄衍沉默片刻,隨後搖頭道:「後來,『白員外』成了『白老爺』,借著褪皮屍瘟疫的災禍,他一躍成為了淒丘城中僅次於『肉中人』的豪強人物。」

  夏倫心頭一動:「白老爺和肉中人的關係如何?」

  「在淒丘城,沒人能對抗肉中人。」玄衍停下腳步,呆呆地側過頭,隨後撓了撓頭,「但是,他們之間或許不太對付?我記得在肉中人剛來淒丘城時,白老爺指責過肉中人賣假藥,當時好像還鬧到了公堂上。」

  然而就在此刻,玄衍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夏倫抬頭看去。

  在遙遠的道路盡頭,他隱約看到了一道由橙黃光點組成的線條,那些橙黃色的光點在漆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暗,宛若星星。

  避無可避,這群人正好擋在了他們和淒丘城之間。

  「是心齋宗的敵人,過了溪翁橋,就全都是平地了,根本沒地方給我們潛行躲藏,我們繞不過去,也躲不過去。」玄衍深吸了一口氣,「怎麼辦?要直接殺過去嗎?」

  夏倫思索片刻,心中忽然湧上了一個好主意。

  「我們往回走。」他低聲說道,「遇到了原本的追兵後,我們可以偽裝成從淒丘城方向來的心齋宗信徒,直接混入他們的隊伍中。」

  「啊?」

  本章接近三合一,請各位讀者老爺明鑑。QWQ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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