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幕間:後續與扮演
第98章 幕間:後續與扮演
狂風漸息,微風有氣無力地捲起幾捧染血的污雪,撒入空中,紅與白混在一起,顯得分外蕭瑟。
「嘎吱。」
靴子踩在雪地里,幾點白雪從霍納得的衣服上抖下,隨即落在黛麗絲枯癟的無頭屍體上。
霍納得低下頭,沉默地看向屍體身上穿著的灰色帽衫。
積雪融化,混著血打濕了毛衫,滲開的水漬讓本就色調陰暗的衣服變得更黑了,水漬沿著衣服的後背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了一處側面的長條形凸起,隨後緩緩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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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凸起是一個放在衛衣側兜的口風琴。
霍納得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他竭力感受著冷冽的寒氣,細細品味著疼痛,但是他的耳畔,卻止不住地響起黛麗絲吹奏口風琴時的悠長曲調。
黛麗絲死了,善解人意,體貼善良的黛麗絲死了。
自己的兒子失蹤了,自己的女兒也死了,自己現在是孤家寡人了。
失落混著痛苦,像是鉛塊一般壓在了胸口。
「老爺,快看,那邊有好多人!」管事焦急的聲音喚回了霍納得的意識。
霍納得渾渾噩噩地抬起頭,隨後在金色的陽光下,看到了夏倫,以及夏倫跟在夏倫身後,亦步亦趨的十幾名衣衫襤褸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視線飛速掠過人群,然而看著看著,他卻怔住了。
人群中,一名身材健碩的少年正緊緊跟在夏倫身後,此刻那少年也怔怔地看著自己。
「霍恩?」
「爸爸!」
霍納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片刻後,他張開雙臂,猛地向著兒子跑去;而他的兒子也同樣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
父子二人緊緊相擁,喜極而泣。
「爸爸,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再認出我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把你綁走了?」霍納得焦急地問道。
霍恩沉默了一會,隨後回答道:「是黛麗絲,她恨我背叛了她,找了其他女人,於是就把我和安利亞都變成了牛。不,不止我和安利亞,她還把很多人都變成了牛,然後把他們關在了牛棚里,然後和一個鬼影一起,定期獻祭殺戮他們。」
霍納得徹底呆住了,兒子的話像是一枚鉛彈般轟入了他的腦袋,一時間,他感到頭腦有些發昏,血流泵入額葉,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暈眩中,他莫名想起了夏倫曾經隱晦的提醒——可能就是黛麗絲綁架了霍恩。
「咳咳。」忽地,夏倫輕咳了兩聲,打斷了霍納得的思緒。
霍納得眨了眨眼,隨後看向了不知何時換了件深灰色大衣的夏倫。
「霍納得,現在你的兒子已經安全回來了,綁匪也全部死了,你現在應該就不需要那筆贖金了。所以,你這牧場現在還賣嗎?」
此話一出,牧場主霍納得身後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蕭瑟的風划過樹梢,烏鴉悽厲的叫聲迴蕩在雪地之上。
在長久的沉默中,霍納得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在回憶中已然褪色,仿佛臉上泛著層白色薄霧般的父親;想到了自己在金色麥田中瘋跑玩耍的童年;想到了牧場旁邊的鎮子上的鋁製雕像,想到了秋天牛棚外婆娑作響地落葉,想到了春天泥土翻新的味道,想到了很多,很多.
自己真的要把這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把這自己唯一的立身之本賣出去嗎?
如果沒了牧場,自己真的能在白浣市這種鬼地方體面地活下去嗎?
現在,夏倫又給了自己一次選擇的機會,即使真的不賣,也不過是背棄了口頭約定而已
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當然賣,夏倫,你救了我的兒子。」
霍納得開口時,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這人缺點很多:不合時宜的貪婪,一碰就碎的決心,經常弄巧成拙的『智慧』——但是,我有一個優點,我,霍納得,永遠言而有信!」
微風吹拂,鉛雲飄動,溫暖的金色陽光從天而降,灑落在了霍納得的臉上。
夏倫點了點頭,隨後用力握住了對方的手。
「很好,那我現在能先安排下人事嗎?」
霍納得身後的大部分人,都不自覺地將目光從霍納得身上,轉移到了夏倫身上。這些目光中有期待,有畏懼,也有玩味。
只有管事和剛從牛變回人的安全顧問「老鮑」明顯不同,兩人甚至悄悄向著霍納得靠了兩步。
「.」霍納得沉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當然,這是您應有的權力。」
氣氛在這一刻仿佛凝滯了,人們屏住了呼吸,有一瞬,甚至就連永不停息的風聲都消失了。
「好,那就讓霍恩全權負責牧場的管理,你來輔助他。」夏倫笑著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很清晰,「具體收益分配的事咱們現在先不說,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說。」
夏倫的話仿佛具有某種魔力一般,一瞬間,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巨錘掄在了人群中一般,所有人全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夏倫這話豈不是相當於依舊讓霍納得控制牧場嗎?
那他花錢買牧場幹什麼?就為了每年的一點分紅?
人們心思各異,心思各異的人們也做出了各異的表現,有人欣慰,有人崇敬,還有人冷眼旁觀,還有人若有所思。
在這種氛圍下,就連跟在夏倫身後,不明所以的倖存者們也模模糊糊地理解到,夏倫似乎做出了一個非常令人難以置信的決定。
「啊?!」半晌後,霍納得聲音顫抖地問道,「可,可是,為什麼?」
「從收買人心的角度,我會告訴你『因為我們是朋友』。」夏倫看著不知所措的霍納得,笑著說道,「但是因為我們真的是朋友,所以我會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在白浣市這個地方,現金,產業以及槍械都很重要,但是比三者都重要的,則是可信的人。」
「夏倫.我.我欠你的實在是太多了。」
牧場主霍納得滿臉愧色,絡腮鬍下的面龐仿佛紅成了蘋果,他真心實意地感謝道,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反倒帶著些許惆悵。
夏倫眨了眨眼,隨後看了胸前掛著金絲無鏡眼鏡框的管事一眼,管事則立刻心領神會。
「老爺,您怎麼不笑啊?」管事立刻問道,「少爺平安回來了,夏倫老爺也仁厚,這對您而言這是雙重大喜的事,這現在可是大喜的時候,您這怎麼還不笑呢?」
霍納得沉默地彎下腰,從黛麗絲衛衣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個染血的口風琴。
他吸了一口氣,輕聲吹奏起來。
琴聲緩緩奏響,這是一首旋律低緩的牧曲。悠揚的曲調飄蕩進空中,隨著蕭瑟的冷風一起飄向遠方。
風帶著悠長的旋律,在空中打著轉,向北吹過了裝滿牛群的牛棚,布滿積雪的松林,以及結滿冰霜的白浣河。
牧場的景色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永遠地恬淡安寧,不會因為有誰死去,或有誰失蹤就發生變化。
風繼續吹過,鉛雲徹底散去,金燦燦的陽光像是灑落的金粉般,勾勒出了霍納得臉上釋然的神情。
「黛麗絲罪有應得。」他放下口琴,輕聲說道,「但是,我的女兒死了。」
悠揚的琴聲迴蕩在金色的陽光里,久久不散。
夏倫停止了講述,抬頭看向了桌子對面的白線。
白線手中的攪拌棒已經停止搖晃,她仿佛還沉浸在夏倫剛才的講述之中。
片刻後,她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這故事的後續確實很有意思——你的選擇真的很出人意料。」
「那你對霍納得的選擇怎麼看?」夏倫拿起咖啡,輕輕喝了一口。
「霍納得?」白線眉毛輕挑,隨後緊蹙,她毫不遮掩自己的厭惡:「他是個愚蠢的奸商,聽完你的講述後,我覺得他更噁心了。」
「噁心倒不至於吧.」
白線拿起攪拌棒,衝著夏倫輕輕晃了晃。
「霍納得很哀傷,因為他的女兒死了。但是他有沒有想過,那些被黛麗絲抓走獻祭的可憐人呢?退一萬步來講,如果你的戰鬥力沒有那麼高,那你對上黛麗絲,也是會死的,如果真發生這種情況,霍納得那個貪婪的矮人會為你傷心嗎?」
她放下攪拌棒,像是法官宣判審判結果一般語氣篤定地說道:「愚蠢本身就是邪惡的,愚善比作惡還要糟糕。霍納得的行為就是助紂為虐。」
「我不關心這些過於高深的道德判斷。」夏倫搖了搖頭,「憑我個人的常識來看,霍納得這種表現恰恰意味著他是個忠誠的人,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對我最為有利。」
白線點頭:「既然你不願意聊道德判斷,那我們就換個話題。」
說到此處,她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夏倫愣了片刻,「巧了,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誒?」白線同樣怔住了,她伸出手指,抵在柔嫩的嘴唇上,「禮物,給我?」
夏倫從空間中具現出玄衍的佩劍「殺罡紫穗劍」,隨後將其放在了桌子旁。
「看起來做工很精良。」白線支著右手,手背搭在側臉,歪著頭看著夏倫,「這不會是你的收藏品吧?」
「不是,這把劍是我從遊戲劇本里拿出來的。」夏倫說道,「看在我送了你禮物的份上,能滿足我一個要求嗎?」
「有條件的禮物可不算禮物哦。」白線輕笑一聲,但是黑色的眸子卻愈發明亮,「不過誰叫你是我的好朋友呢?說吧,什麼要求?」
夏倫沉吟片刻,沒有立刻開口。
自從第二輪劇本結束以後,他的心頭一直都縈繞著一個問題——白線,究竟是不是玄衍?
雖然兩人的外貌看起來極為類似,但是由於氣質,裝束,表情等等變量,他始終沒辦法完全確定。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去掉這些變量,讓白線來扮演一下玄衍。
想到此處,夏倫沉聲說道:「我希望你扮一下傻子。」
「.」白線眼中的明亮消失了,她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消失了,人也沉默了。
但片刻後,她還是勉強點了點頭:「沒問題。但傻子也分很多種,你需要我扮演『眼睛發木,嘴巴歪斜,流口水,說起話來只會阿巴阿巴』那種嗎?」
「那倒不必,用屬性面板來衡量的話,大概智力8或者9左右,有些呆愣,但是又沒那麼傻。」夏倫思索著說道。
「帶點天真爛漫那種?」白線問。
夏倫回憶片刻,隨後搖了搖頭:「不,就是單純的輕微智力障礙那種感覺。」
「啊?你這口味也太奇怪了吧?」白線吐槽了一句,隨後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眼,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發生了變化。
一瞬間,白線的形象就從神秘的壞女人,無縫切換成了腦袋尖尖的傻子
她呆呆地歪過頭,與夏倫四目相對,眼睛裡沒有絲毫靈動——這一刻,夏倫不再遲疑,他非常確定,白線就是玄衍!
「呼。」
心頭的一大困惑得到解決,夏倫長長地呼了口氣,隨後他拿起劍,將劍柄遞向了白線。
白線眨了眨眼,接過劍,隨後用捧讀的語氣說道:「哇,居然是禮物,我好開心,你這個禮物看起來很別致,很有品味嘛~」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看向劍,片刻後,她漂亮的黑眸子陡然一縮。
「2000點回憶點?!」她吃驚地抬起頭,臉上再無嬉戲之意,她露出了明顯的錯愕,「夏倫,這.」
「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很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希望你聽我說完。」夏倫沉吟片刻,隨後說道,「我在劇本中,遇到了一個長相和你完全一致的人,她在臨死前,告訴我要把劍給她自己——我有種直覺,你就是她。」
「你在劇本中遇到了長相和我完全一致的人?」白線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後,她還是個傻子?」
「對。」夏倫靠回椅背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除了這次之外,我第一輪劇本中還遇到了一個叫做『格莉德』的女海盜,當我結束遊戲後沒多久,我就在現實中遇到了長相和她一致的人——我想知道,這是遊戲的常態嗎?」
「這肯定不是啊!」白線立刻否定道,她眉頭緊皺,沉吟片刻,隨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在某輪遊戲中出現過的人,確實有時候會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場景重新出現,而且他們的人物關係,有時候還很類似.」
「有沒有那種發生在現實中的『劇本』?」夏倫念頭微轉,隨後問道。
白線立刻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沒有,不過我倒是偶然聽到過一種猜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