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倖存者
第104章 倖存者
空氣悶熱,微鹹的海風中飄蕩著模糊的呼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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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倫抬頭看向巨船。
鉛灰色的天幕陰沉而壓抑,在這灰濛濛的背景下,支離破碎的巨船看起來宛若影影綽綽的魔窟,而通向船體的黑灰礁石則仿佛通向幽暗深淵的單行橋,礁石鑿進船體所撕開的缺口,則如同擇人而噬的大嘴。
「還有活人嗎,救救我們!」
當他觀察的時候,焦急含混的呼救聲再次從風中傳來,而夏倫卻陷入了短暫的權衡。
呼救聲出現的時機相當巧——他沒翻過礁石前,根本聽不到這呼救聲,但是他一登上這礁石,這呼救聲就出現了。
「有可能是邪祟在呼救,要多加警惕。」夏倫默默提高了自己的警惕程度,「但是無論是不是邪祟,我都要去收集生存物資和劇本信息,所以我肯定是要上船的。」
「如果是可以交流,但武力值不高的邪祟,我可以嘗試製服它,馴化對方替我勞動。」
一念至此,他不再猶豫,而是直接具現出了武器,左手拿槍,右手握劍,順著礁石橋走向了擱淺的巨輪。
「呼——轟——」
狂風席捲,走在礁石上的夏倫都感到有些受力不穩,遠處陰沉的灰雲卷積成了團團烏雲,天色愈發陰暗起來。
腳下的海浪也愈發狂躁,沉悶的濤聲轟轟作響。
走了約莫三分鐘,夏倫穿過了濕滑狹窄的礁石橋,順著礁石橋跳到了巨船的甲板上,他站穩後環顧四周,隨後意識自己跳下的位置,正處於船體的首樓之上。
由於受力結構損壞,首樓下方的甲板已然開裂——裂隙觸目驚心,這些黑洞洞的縫隙像是扒在船體貪婪吮吸獵物的蜘蛛的蛛腿一般,以礁石為原點,沿著甲板和船體肆意蔓延。
空氣中泛著潮濕的霉味,夏倫警惕地走到首樓邊緣,探頭向著首樓下方看去。
甲板上空無一人,但是四處可見散落的工具,以及敞開的儲物箱,在主桅杆下方的底座附近,他甚至看到了幾箱裝滿了罐頭的木箱,旁邊則是一摞摞墊著毛絨的酒瓶箱。
生活物資有著落了,這幾箱東西足夠他生存一段時間了!
夏倫略微振奮起來,他觀察片刻,隨後順著側梯走向甲板,然而走了沒兩步,他卻停下了腳步。
憑著過人的感知,他隱隱約約在空氣中聽到了一個模糊的男聲。
「有腳步聲!」刻意壓低聲音的男聲略顯陰沉,宛若鬼魂的低語,「都小心點,這腳步太輕了,不太對勁,肯定不是咱們船上的——噓,別出聲了!」
我這是被當成鬼魂了?夏倫忍不住心中腹誹。
他剛想開口回應,但下一刻,另一個沉穩卻略帶暮氣的男聲卻直接響起:「這裡!我們在這裡!」
不知為何,這沉穩的男聲夏倫感到有些耳熟。
夏倫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隨後發現聲音的來源是船體另一端的尾樓。
尾樓的大門被一根炮筒卡死了——那炮筒斜立著,口徑很大,它像是門栓般,直接斜著鑿進了尾樓的大門,而它的底端則卡在了甲板里,從而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在海浪的不斷衝擊下,整艘船都在微微搖晃,但是那炮筒和木門卻紋絲不動。
夏倫眉頭微挑,心中迅速思索起了眼前景象的成因:應該是由於船隻觸礁,所以炮筒發生了位移,脫離了炮架,正好插進了大門裡,直接把尾樓里的倖存者鎖在了裡面。
——從某種角度講,這炮筒的工作原理,和他在第一輪劇本時火燒「深淵之手」時用的加固椎完全一樣,只是這炮筒的加固效果更強。
他一邊思考,一邊開口說道:「別著急,我馬上來救你們。」
「您小心點,我認為現在甲板上應該不太穩當。」第三個文質彬彬的男聲響起,「有可能會有空陷,請多加小心,注意腳下。」
夏倫沒有回話,因為他的動作很快,已然走到了被卡死的大門前。
大門是粗重的橡木製成的,卡死的炮筒完全堵死了通路。大門的外側有著一個個向外的凸痕,似乎裡面的人曾經試圖暴力破門,但是卻全部以失敗告終。
夏倫還沒開口,一句毫不客氣的質問,便劈頭蓋臉地從門後砸來:「邪靈,你休想騙過我們,我們的血肉是神聖的。」
——這聲音就是開始說話的陰沉男聲。
「別胡說。」沉穩的男聲毫不客氣地訓斥道,「什麼邪靈?他應該是同樣遭遇了海難的倖存者。」
「『准將』閣下,我很確信整個船上,沒有人是這種腳步。」陰沉的男聲說道,「他不可能是倖存者,哪怕是最高明的獵手,也不會有這種水平的輕盈腳步,這不是活人應該有的腳步聲。」
准將?!夏倫怔住了。
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那沉穩男聲的聲音,確實和自己在特殊回憶「宮廷比武」中遇到的准將完全一致,只是此時對方的聲音少了一絲壯年人的中氣,多了一絲年長者特有的暮氣。
「別說了,別說了。」文質彬彬的年輕男聲連聲勸阻道,「『槍手』,就算門外這位好心而勇敢的先生真是鬼魂,那我們還有別的選嗎?」
「吱吱吱——」隨著文質彬彬的男聲響起,門內居然還傳來了猴子尖銳的叫聲。
在猴子的叫聲中,被稱為「槍手」的男人發出了呲牙的聲音,似乎在和猴子對峙,片刻後,他悶悶地說道:「總有辦法的,畢竟『活草總能擠破土壤』。」
「別說你那些野蠻土著的無聊諺語了,槍手』,這沒人感興趣,你趕緊讓開,別擋著了!」文質彬彬的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低聲呵斥道,「要是門外那位先生失去了耐心,那我們可就全完了。」
「吱吱吱——」猴子發出了威脅似的叫聲。
槍手猶豫了片刻,隨後乾淨利索地拒絕道:「不!」
「都閉嘴,聽我說。」夏倫貼在門邊,語氣平靜地說道,「這船觸礁了,馬上就要徹底解體了,如果再不把這個炮筒弄開,你們就死定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此話一出,裡面混亂的爭執瞬間化為了沉寂,就連猴子都不叫了。
似乎是為了增強夏倫話語的說服力一般,話音未落,一個大浪便打在了船體上,整個船體都開始劇烈搖晃起來,主桅杆甚至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毫無疑問,這艘船距離徹底解體,確實已經不遠了。
「不滅明火保佑我」尾樓內傳來了一個略帶哭腔的柔糯女聲。
文質彬彬的男聲瞬間柔和下來:「別擔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吱吱吱——」猴子的叫聲也溫柔了起來。
「現在那位『槍手』讓開了嗎?」夏倫輕聲問。
准將沉穩的聲音響起:「當然,他會服從命令的。」
「希望你是個善良的鬼魂,不是那種吞噬血肉和靈魂的邪祟。」槍手不情不願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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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倫心中腹誹,但他還是輕聲說道:「很好。」
說完之後,他便不再理會裡面的談話,他低頭觀察了卡住大門的炮筒片刻,隨後將劍刃貼近炮筒,順著炮筒的方向,戳了甲板幾下,通過感受甲板的「勁力」,感受起了甲板的結構。
片刻後,他得出了結論:炮筒已然完全卡死在了甲板里。
在這種情況下,不存在任何取巧的可能。他要麼開「高度專注」直接把炮筒劈成碎片,要麼和裡面的人一起發力,嘗試卸開炮筒。
「炮筒卡進甲板里了,我們需要先把它拔出來,你們那邊也一起發力。」夏倫收起短劍,抱住炮筒,對著門內喊道,「你們準備好了就和我說一聲。」
幾秒後,准將沉穩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我們這邊都安排好了,我數到三,我們就一起發力——三,二,一!」
夏倫應了一聲,隨後便抱緊炮筒,收緊核心,猛然蹬地。
心跳陡然加快,然而無論他如何用力,那沉重的炮筒卻依舊紋絲不動——這炮筒的口徑實在是太大了,因此這炮筒也實在是過於沉重了。
「呼,你的力量太小了。」槍手喘著粗氣,低聲說道,「你這鬼魂太過羸弱了。」
「別說了槍手,他那邊力臂短,是費力槓桿;我們這邊力臂長,是省力槓桿,是我們這邊的力量不夠。」柔糯的女聲說道。
夏倫思索片刻,隨後問道:「這附近有撬棍或者斧頭之類的工具嗎?」
「我知道。」槍手語氣神神叨叨地說道,「我聞到了撬棍的味道,它就落在了下層甲板的舷梯附近,舷梯就在你的右後方——小心點,幽魂,別死在裡面了,我感受到了黑巫術的味道。」
「我不是幽魂,我是活人,我的名字叫夏倫。」夏倫糾正道。
槍手語氣依舊陰沉而沙啞:「保護好你的真名,邪靈,你沒有肉體,其他邪靈如果知曉了你的真名,那麼便可以對你施加巫術。」
「.」夏倫無語了。
雖然槍手說起話來非常奇怪,但是憑年歲帶來的識人經驗,夏倫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並無惡意,只是對方實在是過於迷信了。
但是從某種角度講,這也是好事,畢竟迷信的野蠻人,掌握著荒野生存類技能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夏倫先生,請別理睬這個迷信的野蠻人,請您發發善心,幫幫我們吧,我會回報您的,我以家族的榮譽起誓。」文質彬彬的男聲誠懇地說道,「求求您了。」
「吱吱吱——」猴子的叫聲里也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味。
夏倫沉吟片刻,隨後沉聲說道:「你們在裡面繼續試,我去找撬棍。」
說完,他便直接轉身走向了右後方的舷梯。
「轟——」
烏黑的雲層深處緩緩傳來了低沉的雷聲,暴雨前的昏暗逐漸浸透了船隻;隨著暴雨迫近,本就低沉的氣壓令人愈發難忍,氣壓仿佛凝為了一塊大石壓在了人們的胸口。
海浪的沖刷也愈發頻繁,也愈發有力,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船體開始了肉眼可見的搖晃。
「時間不多了。」夏倫心想。
他跨過傾倒的炮架,受潮的火藥桶,小心翼翼地越過裂隙,走到了舷梯的入口處。
幽暗的入口散發著怪異的惡臭,黑暗中,陡峭的木質樓梯若隱若現,曲折地通向了下層船艙。
夏倫駐足聆聽片刻,只聽到了「滴答滴答」的水聲,以及木頭搖晃的悶響,裡面沒有任何活物行動的聲音。
「難道這艘船上就只有那4名倖存者嗎?」他暗自思索著,「其他的人去哪了?為什麼連屍體都見不到?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一邊想,一邊沿著樓梯向下層甲板走去,木質的樓梯是螺旋形的,同時修建得相當陡峭,稍不注意便會失衡摔倒。
走了幾步,他便來到了黑暗而潮濕的船艙內,腐臭的積水從頭頂緩緩泄下,落入船艙的積水之中。
「啪嗒。」
靴子踩進淺層積水,濺起些許水珠。
夏倫抬頭一看,隨後在靠近左手的艙門上,看到了一根加長版的撬棍。那撬棍被人故意卡在了門把手上,似乎想要鎖住裡面的東西,而那扇艙門上還印著一連串血手印。
他觀察片刻,隨後發現那血手印附近還凝結著些許受潮的白色鹽塊。
「別擔心,幽魂,我會保護你的。」忽地,槍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一邊說,一邊發出了宛如野獸齜牙一般的聲音。
夏倫抬頭一看,隨後發現斜前方的天花板漏了幾個小裂縫,而小裂縫的上方正好是倖存者們受困的尾樓休息室。
天花板上伸下來了一根槍管,瞄向了夏倫看不到的死角。
「你們船上的其他人呢?」夏倫問,「就剩你們4個了?」
「我不知道。」槍手回答,「我也才醒過來沒多久,但你既然決定幫助我們,那你就是善靈,我也要幫助你。」
夏倫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對方,他緩步走到艙門前,直接拔下了長柄撬棍。
撬棍入手冰冷沉重,他試著掂了掂,手感卻意外地合適。
「小心!」槍手突然喊道,「有怪物!」
怪物?!
聽到槍手的警告,夏倫原本焦躁不安的內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向了積水深處。
在船艙深沉的陰影之下,一個佝僂的人形正扶著牆緩緩向著夏倫走來,他低垂著頭,腐爛腫脹的血肉,黏連著白色鹽塊從它的面龐緩緩垂落,「啪嗒啪嗒」地落進積水之中,白色的鹽塊在水中緩緩暈開。
「看來又是行屍類的敵人,又是要拿嘴咬人。」夏倫挑了挑眉,拿起撬棍舞了個棍花。
然而下一刻,怪物驀然抬起頭,隨後竟然猛地從水中抄起了一根沉重的鐵索,徑直向著夏倫面門砸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