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陰翳(補昨天)


  第126章 陰翳(補昨天)

  在月亮升起前,夏倫便帶著倖存者清掃了附近所有的野人,重新回到了海邊礁石下的庇護所。

  孤島的氣候變化得很快,黃昏時分還是晴天,還未入夜便下起了綿綿細雨。

  冰冷的雨打濕了大地,滋潤了土壤,倖存者們挖掘起來十分省力。在夏倫的提議下,人們在庇護所旁西側的山坡上挖了一座淺墳,正對著日落的方向。

  「槍手喜歡看殘陽。」夏倫用鏟子挖起一捧泥土,語氣沉重地說道,「所以就把墳墓選在這裡。」

  空氣中瀰漫著雨的氣息,潮濕的冷風驅散了人們身上的血腥味。

  修女黛麗絲默默地俯下身,拿出槍手臨死前給她的吊墜護符,放進了淺淺的墳墓里。她又轉過身,拿起陶製的水壺,在這空墳的正上方灑下了幾滴清水,然後一邊念誦著祝福的禱詞,一邊拿出了引火用具。

  空氣的濕度很大,她試了三次才打出了一點火苗,火苗點燃了火絨,火絨上躍動的微弱火焰慢慢蔓延到木柴上,隨後化為熊熊燃燒的祭祀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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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淨化了你的靈魂,願你的精神化為永恆的活火,重新湧現流溢到這世間」

  空靈的女聲念完了禱詞,這簡單卻嚴肅的葬禮儀式便走到了尾聲。

  夏倫站在雨中,凝視著躍動的火苗。

  雖然槍手的犧牲令人心情壓抑,但是作為一名心理素質極強,同時見慣了生離死別的人,夏倫已然重新調整好了心態,畢竟懊悔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但冥冥中,他總感覺槍手的死有些不對勁,似乎槍手死得有些太過巧合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這種感受的來源,修女的喃喃自語就打斷了他的思路。

  「對不起,槍手。」修女黛麗絲握著聖徽,跪在了槍手的墳前,低著頭喃喃禱告起來,雨珠浸透了她栗色的短髮,也衝掉了她身上沾著的血漬。

  霍恩嘆了口氣,他脫下袍子,披在了修女黛麗絲身上。

  「要是我能像夏倫閣下一樣強,或許我就能救下他了。」他看著簡易墓碑,沉悶地說道。

  「不要懊悔了,畢竟死者已逝。」准將摸了摸領口,從衣兜中掏出了菸斗,他伸手將菸斗遞到篝火旁,點燃了菸絲,「懊悔是世界上最為苦澀,卻最無益處的情緒,我們還是思考下向我們駛來的那艘船吧。」

  「准將閣下,那有什麼好思考的?等船一到,咱們就上船,這事不就結束了嗎?」霍恩納悶地問道。

  「那船走得很慢,按照它現在的行駛速度,即使是走直線,恐怕也需要4天的時間。」准將深深吸了一口菸斗,鼻子裡湧出一團白煙,「槍手犧牲前,也說過那艘船很像『瑟科號』,我覺得還是得再多考慮考慮。」

  「想這些沒用,難道我們還能不上船嗎?」霍恩搖了搖頭,「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不如先吃飯吧。」

  「吱吱吱」猴子從霍恩身下探出頭,頗為贊同地叫道。

  「雖然代價很慘烈,但畢竟是我們贏了,我們需要一場宴會來慶祝這場遠征的勝利。」准將又吸了口煙,隨後轉身走向房子,「我去準備食物了,你們也儘快回去吧,小心淋雨感冒。」

  說完,他便轉頭走向了房子;很快,霍恩也攙扶著黛麗絲走了回去,雨中只剩下了夏倫一人。

  夏倫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思索起了「槍手之死」。

  那些亡靈怪物和鹽怪顯然不同,而亡靈怪物們出現的時機,以及撤離的時間,都實在是太過巧合了,仿佛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著它們一般。

  可若是那些亡靈怪物確實受到操控,那它們背後的「幕後黑手」這麼幹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難道「幕後黑手」只是想欣賞槍手的死不成?它和鹽怪之間的關係又是什麼呢?它會不會就潛藏在倖存者之間?

  夏倫眉頭緊鎖,仔細思索。

  憑藉直覺,他隱約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所有線索拼圖,現在他和真相之間只隔了一層紙,他只需要稍微變幻思考角度,就能捅破那層紙。

  但是此時他卻怎麼也想不出來,這種宛若隔靴搔癢一般的感覺,讓他頗為煩躁。

  兩頭鹽怪,亡靈,二號營地,無底深淵,斷裂的空間,幕後黑手,還差五個

  抽象的概念和意象符號在夏倫的腦海中翻湧,宛若迸濺破碎的顏料盒,又如奔騰的野馬。

  忽地,一個毫不相關的詞彙湧入了他的腦海——「祈願寶藏」。

  「等等,二號營地筆記里提到的『獻祭』地點會不會就是環形深淵?」夏倫微微眯起眼睛,頭腦飛速轉動起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幕後黑手』的動機就很好理解了。」

  「它的目標是獻祭槍手,野人,以及不滅之鹽;按照這樣來說,這個幕後黑手通過獻祭,究竟得到了什麼呢?」

  他微微眯起眼睛,將這個想法壓入了心底。

  「或者換一種想法,我能不能也通過獻祭,來獲得治癒詛咒的機會呢?」

  想到此處,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具現出了「空亡木盒」,取出了「黃道人的眼球」。

  通過《萬維終焉末日考》,這個強大的「唯一性」道具獲得了一次充能,換句話說,他擁有一次直接驗證自己猜測對錯的機會。

  但現在的問題是,究竟應該問什麼。

  他既可以問「幕後黑手是否在倖存者中?」,也可以問「自己能否在本次劇本的海島上通過獻祭,來獲得解除靈魂詛咒的方法?」

  思索片刻後,夏倫做出了決定。

  他固然很想為槍手報仇,但是從主要矛盾的角度來說,還是儘快解除自身靈魂上的詛咒比較重要。

  一念至此,他便搖晃起了眼球,同時輕聲問道:「我能否在本次劇本的海島上,通過向環形深淵獻祭,來獲得解除靈魂詛咒的方法?」

  連問三次,黃道人的眼球依舊澄澈,於是他知道了問題的答案。

  ——通過獻祭,他確實可以獲得解除靈魂詛咒的方法。

  手腕一抖,夏倫將「黃道人的眼球」放回了「空亡木盒」中,隨後他便轉身走回了屋子內。

  爐火搖曳,溫暖的火焰驅散了潮濕和寒冷。

  夏倫抖了抖大衣上的雨水,隨後走到爐火旁,開始烘乾自己的褲腿。

  由於他在雨中站的時間很長,因此其他三人已經準備好了食物,只等著夏倫回來就開飯。

  桌子上的食物種類極多,從鰻魚派,到蜜炙野豬肉,再到塞滿蘑菇和蛤蜊肉的烤山雞,乃至椰殼螃蟹湯全都擺放在木桌上,看上去令人眼花繚亂,食指大動。

  霍恩和修女沉默地坐在桌旁,依偎在一起,他們看起來都低落;而准將則右手端著菸斗,仿佛靈魂出竅一般凝望著漆黑的窗外。

  「無力的感覺真讓人難受。」霍恩忽然打破了沉默,「不滅明火啊,我,我不知道怎麼表達這種感覺,但」

  准將緩緩轉過頭,隨後搖了搖頭:「別太放在心上孩子,他的死不是你的錯,死亡總是出乎人們的預料。」

  「可如果我們早點意識到還有其他敵人存在,那槍手說不定就能活下來.」霍恩拿木棍叉起一塊蘑菇,低聲說道。

  「幾周前,准將在海灘上被亡靈擊傷的時候,我們就該意識到這島上不止有鹽怪一種敵人。」修女黛麗絲說道,「但是這確實超出了一般的預想,畢竟誰能想到怪物居然還分類呢?」

  「這就是世事無常。」准將端起菸斗,輕輕吸了一口,隨後慢慢呼出,煙霧遮蔽了他的面龐,片刻後,他又嘆了口氣,「這也是衰老的感覺。」

  「衰老?」霍恩面露困惑,「世事無常和衰老有什麼關係?」

  准將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

  「從某種角度講,世事無常意味著老辦法失效了。」夏倫忽然開口說道,「而一個人感到衰老的一大特徵,就是發現自己憑年歲積累下來的老辦法,老常識,開始慢慢失效。」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看向了准將。

  「隨著老常識和老辦法失效,你會發現自己逐漸不再能理解這個世界,甚至會發現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做著莫名奇妙的事,達成了許多莫名其妙的結果。這時,你才能真切地體驗到自己老了。」

  ——如果幕後黑手就在倖存者之間,那麼「准將」無疑是最值得懷疑的人,畢竟因為年齡問題,他的動機最為充分;而根據自己在「非人強韌」回憶中的了解,准將很有可能是掌握著「秘術」的。

  他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要試探剛剛還在並肩作戰的戰友,但是現在對方既然主動開啟了這種抽象的哲學討論,那自己自然就可以跟進了。

  一向沉穩而喜行不怒於色的准將頓時怔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了夏倫一眼,隨後放下了菸斗。

  「這就是我想說的,當你老的時候,你會感覺自己仿佛還在岸上,但是時代的船卻早已開走,那時你會發現世事確實是無常的。」

  霍恩聽得一臉茫然,黛麗絲則似懂非懂,至於猴子則安靜地吃著香蕉。

  「但其實我不認可這套說法。」夏倫忽然話鋒一轉,「因為當你無法理解年輕人的時候,反過來年輕人也無法理解你,這種事在你年輕的時候也發生過,只是那時你還有體力和精力,去解決這些難以令人理解的事情而已。」

  「有時候我有種感覺,您和我倒像是同齡人。」准將搖了搖頭,下一刻,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您比我這個老頭子,還要懂得衰老的意義。」

  夏倫也笑了一聲:「那為了回到青春,您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重回青春?那是做夢,青春和時間一樣,都是一去不返的東西。但我覺得,只要志向還在,那就還不算真的老。」准將拿菸斗敲了敲桌子,「夏倫閣下,等離開這座島之後,有沒有興趣和我這個不服老的老頭一起干?」

  夏倫搖了搖頭。

  目前來看,准將似乎確實不是幕後黑手,自己可能確實是多疑了。

  「您現在不是王國的通緝犯嗎?」霍恩總算找到了可以插話的話題,於是連忙問道。

  「暫時的失敗而已。」准將放下菸斗,「政治局勢若是發生變化,我也還有機會,當然了,機會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話說回來,霍恩,我一直很好奇,你一個前途遠大的貴族青年,為什麼會和教會的修女攪在一起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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