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雙殺!
第145章 雙殺!
滾圓的雨珠肆意打落在地,水珠破碎,濺起帶著硝煙味的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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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怔怔地看著准將手中被切斷的繩子,繩子毛糙的斷痕像是錐子般扎眼,他心中頓時升起了一種混雜著荒謬,茫然,與憤怒的複雜情緒。
「我們不是來救夏倫的嗎?你這是在幹什麼?」他握緊拳頭,難以置信地質問道。
准將抬起頭,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切斷繩子。」
他依舊耷拉著眼皮,淡藍色的眼珠渾濁得好像含鉛顏料。
霍恩眉頭緊擰,他剛想上前施壓逼問,但下一刻,黛麗絲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於是,怒意陡然消散。
即使沒回頭,霍恩也知道黛麗絲是在勸自己冷靜,於是他只能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但是當他再次吸氣時,他的胸腔里卻又如同死灰復燃般燃起了滔滔怒火。
霍恩很清楚自己是個傲慢,易怒,腦子還不聰明的常人,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既然夏倫閣下救過他的命,那麼他就應該為對方復仇!
一瞬間,滾燙的怒火轉化為了冰冷的殺意,他冷冷看向了准將。
「別急,霍恩,事情總會解決的。」准將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啊,黛麗絲,你沒必要偷偷溜走,我雖然眼神不好,但還沒瞎到那個程度。」
黛麗絲在逃跑?
霍恩吃驚地回頭看去,隨後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身後的黛麗絲,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十幾米以外。
黛麗絲的動作陡然一窒,她停在了原地。
暴雨打濕了她栗色的髮絲,水珠遮蔽了她的鏡片,雨霧中,黛麗絲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准將,您能放過我們嗎?」
「你在說什麼?!放過我們?」霍恩瞪大眼睛,他感到縈繞在心中的荒謬感更加強烈了,他的五指下意識攀緊了刀柄,「應該是他祈求我們放過他!」
准將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是上午被鉛彈轟中胸膛的,按理說,你在被亡靈槍擊的時候,就應該死了,但現在,你不僅沒死,而且仿佛都痊癒了。」
黛麗絲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是問題一。而且這也意味著你肯定掌握著超自然力量,考慮到亡靈曾經槍擊過你,所以你很有可能操縱著大量亡靈,所以,我認為我們勝算不大。」
霍恩先是一愣,隨後心頭悚然一驚——不滅明火在上,黛麗絲說的可太有道理了,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被亡靈包圍了!
該死,自己早該想到的!
該怎麼辦?
霍恩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不自覺地觀察起了准將。
「那問題二呢?」准將的聲音依舊沉穩,仿佛在聽取屬下匯報簡報一樣。
「在重傷的情況下,你首先提出了營救夏倫,然後又在擊退了眼球怪物後,毫不遮掩地切斷了夏倫的繩子,這麼做很奇怪。」
黛麗絲的聲音慢慢恢復了平靜。
「顯然你不是個精神錯亂的傻子,所以你這麼做的原因,就只能是有恃無恐了。綜上所述,我懷疑你想把我們都殺了是很合理的。。」
「啪,啪,啪——」
准將讚許地拍了拍手,語氣卻依舊平靜:「精彩的推理,黛麗絲,你果然很聰明。」
「那您能憐憫下我們嗎?」黛麗絲強顏歡笑道。
准將搖了搖頭:「黛麗絲,我很希望你們能多活一會兒,甚至是讓你們永生,但是現在,我的夙願離我只有一步之遙,我必須完成它,我也等不及了。」
「.」黛麗絲抿緊嘴唇,沉默了。
雨珠打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混著眼角流下的清淚,在下巴上匯聚,隨後滴落在地。
良久後,她喃喃道:「那那您能饒了霍恩嗎?」
霍恩頓時怔住了,聽到黛麗絲的話,他頓感心頭流過了一絲暖意,緊接著,愛意化為了一絲黯淡的靈感。
他已經想出了致勝的方法——現在唯一的勝算,就是下手為強,劫持准將!
手腳泛涼,霍恩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著准將走去。
「黛麗絲,這話可不像是你說出來的。」准將笑眯眯地說道,他一直耷拉著的眼皮慢慢抬了起來,冷冷看向了霍恩,「你這麼自私的人,居然還能想到保護霍恩,這可真令我意外——但我的答案還是不行。」
霍恩下意識移開了視線,此時,准將雖然笑眯眯的,但是霍恩卻不自覺地感到心中有些發冷。
莫名地,他從准將放鬆的姿態中,讀出了一種自己在照鏡子時,經常在自己的倒影中看到的,頗為熟悉的傲慢——那是一種遊刃有餘的傲慢,仿佛只要動了念頭,便能憑藉暴力,完全主宰局面。
「你跟我很熟嗎?」黛麗絲的啜泣停了下來,她的聲音也冷了下去。
她一邊說,一邊向著逆時針的方向走去。
霍恩頓時心領神會,他向著順時針的方向步行,儘量和黛麗絲岔開足夠的角度,嘗試繞到准將身後。
准將似乎沒有察覺到逐漸繃緊的氛圍,他如同溪邊垂釣的老翁一般,不緊不慢地握向了腰間的長劍:「我很熟悉你們,甚至比你們自己還要熟悉自己;但是,你們對我卻並不熟悉。」
忽地,黛麗絲忽然從修士袍中抽出了一把口徑極大的霰彈,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轟然炸響!
炫目的槍焰,迸射的霰彈在空中劃出火網似的橘紅尾焰,
但下一瞬,清冷的嗡鳴聲一閃而逝。
「嗡——」
劍光閃爍,沉悶的密集打鐵聲中,劍刃化為了眼花繚亂的殘影,將如流星雨般射來的沉重鉛珠盡數劈落!
鋼鐵交擊間,火花四濺迸射,熱量蒸發了下落的雨珠,隨後又點燃了鉛珠後的燃燒裝藥。
「轟——」
頃刻間,烈火,硝煙,火花,水珠在凜冽的鋒刃上接連綻放,又接連崩碎,目不暇接的劍光璀璨得宛若星光,又優美得宛若圓舞,奪人眼球,攝人心魄。
流火迸濺,帶著硝煙味的雨霧遮蔽了准將的身形。
霍恩握緊手中的軍刀,瞪大眼睛,緊張而期待地看向了四起的白霧。
那老頭被打死了嗎?
「呼———」
狂風呼嘯,吹散白霧,准將毫髮無傷的身形顯露出來——他居然把所有鉛彈都斬落了!
劍刃垂落在地,散溢出「嘶嘶」的白煙,被高溫融化的鋼鐵呈現熔岩般的橘紅熾亮。
「怎麼可.」
黛麗絲吃驚的聲音從霍恩身後傳來,然而話音未落,霍恩便看到准將布滿皺紋的手指沿著劍柄微微上移,虎口輕輕放鬆——
「嗡!」
金屬撕裂血肉的悶響聲中,黛麗絲的脖頸瞬間爆開一條血線,她嬌小的身軀像是被實心炮彈正面命中了一般,直挺挺飛起,落入了環形洞穴之內。
「安心地去吧,黛麗絲。」准將的語氣依舊沉穩,沒有一絲聲調起伏,「等我回到王國,我會彌補你的遺憾,幫你建立一座自然哲學院的。」
「轟隆!」
雷霆在卷積的烏雲中咆哮,慘白的電光映亮了漆黑的雨夜,與准將手中滑落著飽滿血珠和滾圓水珠的劍刃。
准將轉過身,濃郁的血腥味隨著冰冷的水花散開,他猛地甩了個劍花,冰冷殘酷的意味如風暴般恣意翻湧,原本昏聵年邁的衰朽感一掃而空。
強大,冷酷,高效。
霍恩恍惚片刻,隨後才發現准將瞬息間便移動到了10米以外,然後揮出了肉眼難以捕捉的一劍;他又恍神了幾秒,然後才終於意識到黛麗絲已經死了。
他的愛人死了
霍恩感到自己心中的某個部分碎了,在強烈的疏離感和荒謬感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拔出軍刀的,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向著准將衝鋒而去!
然而,准將只是輕蔑地一瞥,霍恩的動作頓時僵住了。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住了一般,渾身動彈不得,這種渾身的麻痹感,甚至讓他想起了傳說中的「龍威」。
霍恩心中苦澀異常,雖然死亡將至,但是他並不害怕,他只感到了無邊無際的憤怒。
他是如此弱小,甚至,在仇人面前連動都做不到!
怒氣翻滾,他感覺自己都要爆炸了,但是此時他依舊動彈不得。
此刻,他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個小丑,愈是憤怒,就愈是滑稽;而愈是滑稽,自己就愈感憤怒。
動啊,廢物身子,動啊!他在心中怒吼。
准將語氣依舊平靜:「霍恩,我會彌補你的遺憾,幫你父親重新拿回封地的,幫助你的家族復興的,我發誓。」
「死!」
霍恩從牙縫裡擠出了這樣一句話,下一刻,他怒吼一聲,硬生生憑著怒意掙脫了僵直!
他寧可死,也絕不會這樣屈辱地死!
「向你致敬。」准將輕聲道,「你是個真正的戰士,去吧,霍恩。」
霍恩一刀劈向敵人面門,他幾乎能聽到軍刀砸在骨頭上的悶響了,但下一瞬,他的視野忽然一陣天旋地轉,金屬侵入肉體帶來的疼痛還沒爆發,他已然飛了起來,然後落入了環形無底洞之中。
「安心地去吧,霍恩。」准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替我向黛麗絲問好。」
彌留之際,霍恩頓時感到更加憤怒了,他想要罵回去,但是他的視野卻在逐漸變黑。
要是我能更強一點.
霍恩這樣想著,耳畔傳來的風聲愈發猛烈。
在某個瞬間,憤怒和悔恨都消失了,他逐漸變冷的心頭只剩了一絲遺憾。
「要是我能保護好黛麗絲就好了」
下一刻,無論是沸騰的憤怒,蜇人的悔恨,晦澀的遺憾,亦或是苦澀的眷戀,一切的一切,都歸為虛無。
霍恩死了。
縫隙內,夏倫看著外面垂直的寬闊洞穴,沉默無語。
毫無疑問,「准將」就是控制著亡靈的「幕後黑手」,他就是隱藏在倖存者隊伍中的「獻祭者」。
槍手死了,猴子死了,黛麗絲死了,霍恩也死了,他們都被准將直接或間接地獻祭掉了,現在原本的倖存者隊伍中,只剩下了自己和准將,而准將剛剛還試圖殺死自己。
夏倫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心態。
從感性上來說,夏倫現在非常想宰了「准將」給朋友們,以及自己復仇;而從理性上來講,他接下來還要在孤島上生活將近100天,因此他只有殺了准將,才能安心生活。
「我聞到血味了。」醫生抽了抽鼻子,「喔,是新鮮的人血——糟糕咯,這草藥的味道應該是黛麗絲的味道,看來小姑娘終究是死了啊,可惜。」
「離開的路怎麼走?」夏倫沉聲問道。
「喔,我的朋友,別衝動,您還是待在這裡吧。」醫生說道。
他鼻頭繼續抽動,彎下腰循著血味,走到了裂隙旁,隨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黛麗絲落下時,正好摔入縫隙內的眼鏡。
由於衝擊,鏡片已然破碎,但是醫生還是頗為自然地把鏡框架在了鼻樑上。
夏倫注意到,醫生在戴上眼鏡後,原本沒有瞳孔的眼球,慢慢長出了幾點瞳孔。
醫生絮絮叨叨地說道:「任何『獻祭者』的力量都極為強大,咯咯咯,是的,強大得不可思議,島嶼曾經向我耳語,『惡魔』最初就是一位『獻祭者』,以此來看,『准將』的力量也肯定極為強橫。」
「感謝提醒,但我有自己的辦法。」夏倫沉聲說道。
「喔,既然您執意要離開的話,那麼您可以繼續沿著縫隙繼續往裡走,走大概十分鐘,您就能走到『依索維爾之城』了,然後您找到那座地下城的大門,然後就能前往地面了。」
下一刻,醫生眼眸微轉,隨後忽然探出身,伸手接住了一本書。
夏倫眉頭微挑,思索片刻,隨後意識到這書同樣是准將扔下來的祭品。
醫生嘿嘿笑了兩聲,縮回了洞穴內,他伸舌頭舔了舔那本書,然後頓時僵住了。
「怎麼了?」夏倫一邊問,一邊看向了醫生手裡的書。
下一刻,他也愣住了——醫生手裡的書蒼白滑膩,那本書正是邪祟肉典《溺亡者禱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醫生忽然自言自語起來,他破碎鏡片後的瞳孔徹底恢復了正常,「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他在聽完夏倫講述的《白鯨記》後,所憑空具現出的白色蠟書。
「轟隆!」
電閃雷鳴,慘白的電光短暫映亮了東西,夏倫愕然發現,醫生手裡的《溺亡者禱本》,和對方具現出的故事書,根本就是一本書!
只是此刻,醫生具現出的那本故事書則正在飛速變淡崩解。
「夏倫,我的朋友,我全都明白了!」醫生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此時甚至達到了狂喜的程度,「我永遠無法離開這裡,我已經永生了,這就是無限的意思,我已經成了!我來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嘻,就是現在!」
話音未落,醫生抱著兩本《溺亡者禱本》,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深淵之中!
夏倫目瞪口呆,饒是心智堅定如他,此時都感到了一絲荒謬。
「哈哈哈哈哈——」
醫生癲狂的狂喜笑聲迴蕩在洞壁內,久久不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