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故事的間隙


  第158章 故事的間隙

  夕陽沒入遠方的群山,蒼白的大理石窗沿塗上了一抹餘暉的昏黃,透出光暈下蜿蜒的石頭紋理。

  透過眼皮,醫生感到了晚霞的刺眼,他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書桌上,手邊是大量泛黃的羊皮卷,兩個古怪的泛白骨雕,以及一根紫色的薰香蠟燭,腳邊是堆迭成山的書稿。

  「頭很疼,思維破碎,句子組織受阻,可能是顱內出血導致的語言中樞損傷。」

  還沒完全恢復意識,大腦已本能地對他的損傷進行了評估。

  他無聲地坐起,腦中閃過了一絲茫然,支離破碎的回憶像是被打碎的拼圖般,在腦海中翻滾涌動。

  「咚——咚——咚——」

  窗外傳來了教堂銅鐘的敲擊聲,一瞬間,醫生腦中的茫然被鐘聲打散了,成團的連續記憶涌了上來。

  這裡是他的家,他應該是在通過古籍研究秘術,這時候他還年輕,甚至秘術學習還沒起步,只能勉強算是一時興起的愛好者。

  

  忽地,一種陌生的悸動感從心底湧出,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半晌後,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狀態叫做高興。

  「是情緒,我居然重新感受到情緒了,我的精神損傷恢復了!」醫生本能地評估著自己的情況,「我的思維連貫了,難道說我恢復正常了?!」

  他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從島嶼上逃出來了,我逃出了那座囚籠!我沒有失憶,我甚至恢復了精神健康,我成功了!」

  難以遏制的狂喜從心底湧出,他甚至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整個人都仿佛喝多了一般輕飄飄的。

  「我的推論是正確的,果然製造出邏輯悖論,帶著兩本理論上只能存在一本的邪祟肉典躍入風暴眼,就是脫離事件生命的生路!冒險成功了!」

  心臟怦怦直跳,熱血充盈大腦。

  「我自由了,嘿嘿嘿,我自由了!我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喪失記憶,成為時間屍鬼了!」

  「事件生命又如何?人類的智慧足以解構一切!」

  醫生猛地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窗戶前。

  窗戶是朝西面開的。他的目光越過了近在咫尺,人來人往的嘈雜廣場,看向了被緋紅的霞光染透了廣場中心的聖火盆,以及聖火盆前方的聖火大教堂。

  他真的回來了,他成功了,他重新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

  醫生瞪大眼睛,盡情欣賞著眼前的景象,狂喜帶來的虛幻感正隨著充滿煙火氣的人聲而緩緩消散。

  教堂里頌詩班正在唱聖潔的頌歌,廣場上充滿了商販們世俗的還價聲;旁邊的小樓中有垂死者的咳血聲,以及其親屬的哭泣,而噴泉旁的木偶戲班子,則逗得觀眾們哈哈大笑。

  醫生拿起鑰匙,夾起桌子上的幾枚銅鹿,隨後離開房間,走向了屋外。

  從二樓走到大廳,再從大廳推門而出,原本仿佛隔了一層玻璃的人聲頓時鮮活了起來。

  醫生心中狂奔的喜悅,逐漸被一種回歸日常生活後的滿足感和充盈感所取代。

  忽地,一個靈感湧上了他的腦海。

  「喔,島嶼上的時間是混亂的,或許,我回到了過去,這樣的話,我豈不是能成為先知?」他心頭一動,「先別得意,我還是先找人問一下日期吧。」

  他擠過摩肩接踵的人群,走到了圍觀者木偶戲的人群里。

  此時木偶戲又演到了一個笑點,人們哄然大笑,醫生雖然沒看戲,但是由於心情過於愉快,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他隨便看了一眼四周,想要找人詢問具體的年份,片刻後,他的心跳忽然半了半拍。

  夕陽下,他看到了一個頗為美麗的綠裙女子,此時她正在為精彩的木偶戲而喝彩鼓掌。

  醫生走到女子身後,清了清嗓子。

  「女士,打擾您一下,請問您知道現在是什麼年份嗎?」

  女人轉過頭,語氣頗為納悶:「道爾特,你發什麼瘋,你不會研究那些破書,研究到不記得日子了吧?別看那些破書了,來看看木偶戲吧,很有趣的。」

  「您認識我?真是太好了。」醫生道爾特眼前一亮,「抱歉,我最近熬夜有些多,有些記」

  話還沒說完,他就注意到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那雙攝人心魄的漂亮眸子中忽然露出了一絲驚恐的意味。

  「你在說什麼啊?」女子聲音有些發顫,「我是你的妻子啊!」

  醫生道爾特眨了眨眼。

  他先是感到了一絲喜悅,但緊接著,喜悅瞬間粉碎,一絲微妙的不安湧上了心頭。

  難道自己失憶了?

  為什麼他對妻子一點記憶都沒有?

  難道自己還處於事件生命中?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隨後立刻驅散掉了這可怖的想法。

  可能是自己在那個囚籠似的事件生命里呆了太久,所以忘掉了吧..他安慰著自己。

  此時,由於他妻子說話的聲音過大,因此圍觀木偶戲的人群中,已經有不少人回頭看向了醫生和他的妻子。

  「你倒是說話啊。」妻子攥住了醫生的手腕,由於焦慮和恐懼,她的指甲甚至刺破了醫生的皮膚,「不滅明火在上,你一定是研究那些書研究瘋了,我早說過,那些書會帶來不幸.你早該聽我的!」

  「書?」醫生感覺腦中亂糟糟的,「什麼書?」

  下一刻,恐懼陡然在心底爆發。

  根據理性推理,書肯定指的是自己的書桌上的書,那些書應該記載著禁忌歷史的古籍,乃至邪祟肉典,但是自己明明出門前還看過它們,為什麼現在他的記憶中,卻對此毫無印象了呢?

  下一瞬,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有書桌,緊接著則是博爾蘭王國內戰的消息,政治局勢的突變

  醫生感到了劇烈的噁心,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正像是潮水般褪去,仿佛有一塊粗糙的橡皮正在他的大腦溝壑中肆虐,粗暴地抹除著自己的記憶一般。

  「就是你買回來的古籍!」妻子的語氣中帶著哭腔,「咱們快去教堂看看吧,讓牧師用聖術給你驅邪。」

  牧師驅邪

  忽地,醫生想起了一個遙遠的回憶,在他沒有被「事件生命」捕獲之前,他似乎也有過一次失憶的經歷,而且還發了瘋,而據妻子說,他的瘋病就是被教會的主教治好的。

  一瞬間,一個可怖的猜測湧上了醫生的腦海。

  他從口袋中取出銅鹿,立刻決定消耗理智,動用秘術進行推演。然而越是占卜,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完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道。

  雖然他費勁全力破除了島嶼上的循環,但是那個小循環,也只不過是另一個更大循環的一部分而已。

  大的「事件生命」,同樣能吞噬小的「事件生命」,或者說,大的「事件生命」本身就是由小的「事件生命」構成的。

  囚籠之外,還是囚籠。

  他引以為傲的智力和謀算,根本就是個笑話。

  「循環嵌套著循環,我們身處於無限嵌套的多向度時間循環結構之中,一切都眼花繚亂,一切都是必然,沒有暴風眼,我們必然成為時間的屍鬼..過去就是未來,先進就是落後.」

  囈語在腦海中響起,層層迭迭,宛若真理的呼喚。

  絕望之下,醫生的理智已然逐漸接近崩潰的深淵,他感到眼前的一切都開始不真切起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妻子驚恐地問道,「道爾特,你別嚇我.求求你了」

  恍惚中,醫生感覺妻子的聲音同樣層層迭迭的,而這聲音則成為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耳鳴聲陡然放大,醫生的眸子緩緩散開

  醫生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驗——專注!

  「不,還沒結束,我不會屈服的,人類的理智必然能解構這些東西!」他低吼一聲,隨後一把推開妻子,衝著早已破敗的老海港的方向跑去。

  身後傳來了妻子的哭泣,以及人群的驚呼,但是醫生不管不顧,他必須在記憶完全消除前,找到這一層「事件生命」的「風暴眼」。

  他絕對不會甘當無知無覺的時間屍鬼,那是對於人類高貴智慧的侮辱!

  他瘋狂動用起了秘術,推演起了可能的破局方向,然而動用秘術所消耗的理智,讓他的意識愈發模糊起來。

  推演出的可能性一個接一個被否定,正當他絕望之際,他忽然推演出了一個可行的走向。

  大號事件生命的風暴眼,就在那小的事件生命上,而想要重新回到事件生命上,他則需要.

  然而也就在此刻,他理智的弦也徹底崩斷了,記憶的消除也來到了這一部分。

  「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醫生眼球暴突,嘴角流涎,但他憑藉意志強行記住了一些技術路線的碎片,然後再次動用起了足以改變物質世界的秘術。

  沒有使用過的故事,可以大幅降低他具現物品時的消耗。

  於是,他從混亂不堪,似真似假的回憶中,回想起了夏倫給他講述的《白鯨記》,然後以這個故事為根基,具現出了一個「哈亞」船長,然後又在無人的老海港上具現出了一艘龐大的護衛艦。

  記憶逐漸褪色,他強忍著凌亂的思緒,回想起了那個實力強悍的死靈法師「准將」。

  憑著意志,他將「准將」擁有的死靈秘術回憶,傳輸到了懵懵懂懂的「哈亞」船長身上,然後將自己回憶中的《溺亡者禱本》也送了上去。之後,他又為對方編造了一個女兒死於海盜襲擊的回憶,並給他提供了一個意圖向海盜復仇的原始動力。

  「主動完成循環,確保自己能力迭加,並在無窮的循環中,找到弒殺事件生命的辦法,我們會成功的」

  醫生的念頭剛一升起,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徹底變成了無法分清虛妄和現實的瘋人。

  朦朧的意識中,他聽到了妻子的呼喊。

  幾個月後,醫生的瘋病便被精通心理治療的主教治好了,只不過,他也再次失去了記憶,同時失去了一處富麗堂皇的房產。

  (劇本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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