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光之壁


  十分鐘後,緹娜和小修女就從儲藏室內取出了足夠的食物,滿滿當當地裝到了碩大的背包里。 而夏倫和蕾妮也同樣收拾好了行囊。 考慮到接下來的旅程會相當危險,因此兩人在留下了足夠的乾草和飲水後,便將戰馬黛麗絲留在了儲藏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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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一行人便在緹娜的帶領下,出發前往了所謂的庇護所。

  寬敞的大道上依舊一片寂靜,剛剛的戰鬥並沒有引來更多的「盲光」或是「幻須」,無人的城市沐浴在黃昏般的殘光中,宛若被定格的油畫。

  橘紅色的細微光弧依舊高據於天空之上,宛若垂死的太陽。

  「太陽最美的時候,就是將近黃昏的時候,雲霞會映出將滅的光,好像是虹霓。 那種光影變化非常艷麗,也非常迷人,總是令人靈感進發。 「

  緹娜側頭看向夏倫,用煙嗓柔聲說道。

  「末日前,我總是會在疲倦的時候一點一點看著太陽落山,甚至會幻想讓時間永恆地停留在黃昏時分,但沒想到,末日後這個願望倒是實現了。」

  夏倫知道對方這是在鋪墊氛圍,遞話試探,但正巧他也有此意,於是他笑著應和道。

  「或許正是因為夕陽轉瞬即逝,所以才有美感。 一旦落日一直掛在天上,那就喪失了獨特性,反而成了某種稀鬆平常的東西,難以觸動人們的觀感。 「

  」您的審美很有見解嘛。」 緹娜笑盈盈地說道,「我想,我們在這方面的見解不謀而合。 「就這樣,緹娜和夏倫一邊閒談,一邊打開了一個井蓋,帶著人們鑽入了下水道。

  據小修女埃比所說,隆爾亞斯城的下水道遠比城市大道要安全,黑暗有助於避免「盲光」和「幻須」的攻擊,同時也可以避免撞見強悍的宮廷發條守衛。

  但對應的,想在黑暗中保持理智,則需要消耗一定量的血蠟,不過這種消耗遠比遇到「盲光」和「幻須」的攻擊,消耗的血蠟要少得多。

  隆爾亞斯城的下水道極為寬闊,地形也極為複雜,據說這深埋於城市之下的偉大工程,是由聖者「巧匠初綻」親自設計的。

  但夏倫對此完全沒什麼感覺,這個下水道的味道和白浣市的下水道沒有任何區別。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酸腥腐臭,濃郁的水汽甚至在地面和金屬扶梯上凝結出了渾濁的滴露。 聞到這種屍體脂肪結塊腐爛後的味道,夏倫就很確定這下水道里肯定死過很多人,這裡絕不像是緹娜所說的那樣安全。

  但夏倫也不緊張,畢競下水道應該終究是比大道上安全一點的。

  雖然已經是世界末日了,但十幾米寬的管廊內依舊水流奔涌,一刻不停,轟隆隆的水聲悠悠迴蕩。 下到下水道後,緹娜和埃比明顯放鬆了許多,原本略顯僵硬的氛圍,也在夏倫有意無意的閒聊引導下逐漸軟化了下來。

  緹娜想要從夏倫身上套話,但反過來,夏倫同樣也想多了解這兩人,畢竟緹娜和埃比是他現在接觸到的唯一情報源,而且說不定還能掙點回憶點。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在半真半假,虛情假意的奉承,恭維和試探中相談甚歡。

  一番交談和試探之下,夏倫沒找到對方言辭中比較明顯的破綻,而緹娜也沒從夏倫嘴裡得到什麼有用信息,畢竟夏倫確實是從異世界來的。

  但在持續的對話中,夏倫心中對緹娜的人物畫像也愈發清晰起來,對方在末日前,應該是從事著某種類似交際花的職業。

  在路上,蕾妮一直試著和小修女埃比搭話,但由於她終究無法正常說話,因此最後兩人的對話變成了蕾妮傾聽,而小修女埃比說話。

  似乎是由於蕾妮的認真傾聽令對方很受用,因此一直表現得怯生生的小修女埃比,明顯放開了不少,她的話逐漸多了起來,而且似乎對蕾妮觀感好了很多。

  只是夏倫注意到,蕾妮的臉色似乎有些差,她白皙的面龐此刻卻透著些許不健康的慘白,眼皮耷拉著,湛藍色的眸子仿佛也蒙上了一層灰; 甚至,就連她灰藍色的頭髮都枯藁了些許。

  夏倫和蕾妮對了對眼神,蕾妮勉強地笑了笑,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在下水道中又穿行了足足五六個小時,疲倦的一行人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在緹娜的帶領下,幾人順著長滿鏽蝕的扶梯了上去,翻開井蓋,就來到了一處掛滿鏡子的宅邸前。 「總算到家了.」 小修女埃比頗為雀躍。

  蕾妮隨口附和:「吼嗯(好耶)。 「

  」為什麼掛這麼多鏡子?」 夏倫挑眉問道。

  「有人說鏡子反光可以用來反制那些變異遊蕩的炫光。」 緹娜「嘖」了一聲,伸手推開房門,「但可惜,告訴我這句話的人,最後也被炫光燒成了白灰。 「

  埃比身形一僵,似乎聯想到了某種恐怖的事情:」但一直反對戴鏡子的人,也被炫光燒成了灰。 「」好了,先不要說那件事了。」 緹娜擺手打斷。

  說完,她便伸手推開了沉重的屋門。

  屋門開啟,一股茉莉花的幽深清香便撲面而來,人們身上的滂臭味瞬間淡了不少。

  緹娜摘下被鐵鏽和銅綠弄髒的皮手套,將被水汽和淤泥浸透的皮大衣掛到了衣架上,隨後便迫不及待地從背包中取出了水壺。

  她快步走到門口的桌子前,往花盆裡的白色小花上澆了一點水。

  澆完水後,她低頭輕嗅花瓣,雙肩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了下來。

  一一這是在通過嗅花來恢復精神健康狀態? 夏倫心中暗自猜測。

  過了幾秒,緹娜似乎完全放鬆了下來,她頭也不回,語氣放鬆地說道。

  「這個宅邸位置很好,過去是某位宮廷貴族的產業,這裡可以直接看到我們的共同目的地」初綻大教堂',以及我們前往龍石廣場的最大阻礙「光壁'。 夏倫,您打算先吃點東西,還是直接上樓去看看「光壁'」

  隨著緹娜開口,小修女埃比非常自覺地從背包中取出了食物,然後吃力地抱出比她人還大的鍋,似乎是打算做飯。

  「還是先看看光壁吧。」 夏倫回應道。

  緹娜輕輕撚了撚小花純白的花瓣,隨後點頭道:「跟我來,就讓」啊嗚'和埃比來負責做飯吧一一呼,走了兩天的路,總算能放鬆了一會了。

  兩人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沿著寬闊的旋梯走上了三樓,隨後緹娜帶著夏倫來到了一處掛著厚重簾幕的窗戶前。

  「別太靠外。」 緹娜伸手抓住簾幕,「這裡雖然隱蔽,但是依舊有暴露的風險,所以您最好用眼角的餘光去看。 「

  話音未落,她便伸手掀開了紫色的簾幕。

  透過窗戶,夏倫看到了「光壁」,他黑色的眸子微微一縮。

  起伏磅礴的光直通天地,絢爛的色彩像是綢綺般起伏,散溢的光又如同凝固的浪濤,層層疊疊化為了一道巨塹。

  磅礴的光壁外飄蕩著無數盲光,與無數幻須,這些危險的怪物像是落英一般在空中懸浮,甚至透著一股難言的夢幻感。

  這是一處絕景。

  夏倫還在地面上看到了所謂的發條機械宮廷守衛。

  這些發條守衛的主體由黃銅鑄就,它們身形龐大,普遍在4米左右,三角形頭頂上裝著觀察用的稜鏡,而它們雙手的位置則是鋒銳的利刃。

  齒輪轉動,軸承發力,這些巨物動作迅捷地在道路上巡視著,宛若永不停歇的衛兵。

  夏倫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一他確實有些難以相信,這個看似中世紀的世界的科學技術居然如此發達。 完全由發條和軸承驅動的人形機器人,還是有些過於超出他的理解範疇了。

  一這些發條守衛的數量不算多,但戰鬥力絕對可觀,於齒輪轉動,無數幻須和盲光縈繞在它們身邊,宛若光構成的斗篷。

  它們雙手的劍刃垂於身側,流溢的彩光在刃上流淌,即使相隔甚遠,夏倫都仿佛能聽到齒輪「哢噠哢噠」的咬合聲。

  深吸一口氣,夏倫拉回了自己的意識,微微眯起眼睛,思索起了這玩意的弱點。

  發條守衛胸腹的位置則披掛著金屬護板,金屬護板背後則是一處不停轉動的巨型齒輪。

  如果能破壞掉發條的話,應該就能讓它們停轉。

  夏倫眼眸微轉,迅速思索起來。

  現在他距離具現【博識強聞】這個專長還差7580點回憶點,而如果想要兌換【冷兵器使用一綜合】這個專精的話,則還差16580點,這無疑是個相當巨大的缺口。

  雖然這次劇本是開放世界,獲得回憶點的途徑非常多,但是如果想要湊齊這麼大的回憶點缺口的話,還是需要與更多的人建立聯繫,同時殺戮更多的怪物。

  這些發條守衛,看起來就比較值錢,一頭守衛說不定能抵得上500回憶點。

  得想個辦法把它們都弄死. .. 夏倫眼睛微微放光。

  「怎麼樣,單靠你們的話,恐怕也很難過去吧?」 緹娜重新拉上窗簾,笑吟吟地看向夏倫,「但不要擔心,我有個點子,只要我們合作,我們就能通過那裡。 「

  你也是西部點子王?

  夏倫忍不住心中腹誹,但他卻面色不變。

  「什麽點子?」

  緹娜笑了笑,明顯欲擒故縱道:「待會吃飯的時候再說一一走吧,我們可以先聊點別的東西,比如,互相了解一下。 「

  說完,她便背著手走向了一樓,走了沒幾步,她便輕輕勾了勾手指。

  .」 夏倫頗感無語,他故意等了幾秒,然後才跟了過去。

  當蕾妮獨自一人提著沉重的湯鍋,無聲行走在走廊上,走回會客廳門口時,她忽然聽到門後傳來了一陣笑聲。

  蕾妮停下了腳步。

  自從幻須爆炸後,她就感覺腦中多了一堆雜音,思緒愈發混亂起來,她揉了揉愈發悶脹的腦門,隨後決定窺視下夏倫。

  她輕輕放下湯鍋,模仿著夏倫控光隱身的作,扭曲起了自己身邊的光線,隨後她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個門縫,向內看去。

  會客廳內,夏倫和緹娜正在聊天,不知剛剛夏倫說了什麽話,緹娜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亂顫。 「所以,您末日前究竟是怎麼的?」 緹娜坐在椅子上,雙手反撐在椅背上,雙肩肌肉撐開。 「商人。」 「夏倫面不改色,」再之前,我曾經當過一段時間學者一一你呢? 「

  蕾妮的眼皮微微抽搐,夏倫這假話實在是太離譜了。

  夏倫的氣質和做派顯然和商人和學者都沾不上邊,他明顯像是慣於刀尖舔血的那類狂人,而且什麼商人需要完成四重巡禮?

  或許走私犯也算商人? 蕾妮忍不住心中吐槽。

  「我?」 緹娜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她取出綠色的小瓶,輕輕啜了兩口,「我過去是個畫家一一還記得我們剛剛關於光影的討論嗎? 我喜歡油畫~「

  聽到這,蕾妮頓時感覺眼前的場景愈發荒誕了。

  哪有畫家會是完成過三重巡禮的「影舞者」?

  而且怎麼可能有畫家這麼說話?

  這倆人嘴裡根本就沒一句實話.

  緹娜放下酒瓶,唇齒間吐出混合著青草味的溫潤酒氣,吐在夏倫臉上:「又該我問了,跟著你的那個小啞巴,她完成過什麽巡禮嗎? 「

  」我不知道。」 夏倫攤手說道。

  「回答得也太模糊了吧?」 緹娜語氣貌似在埋怨,但身體卻有意無意地向前傾斜,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搭在夏倫的胸口,「要不然,我們來互相說點實話,如何? 你和小啊嗚是怎麼認識的? 「不知為何,夏倫忽然笑了起來:」我說的真的全是實話一一對了,別想矇混過關,現在該我問了,你和埃比去初綻大教堂幹什麼? 「

  」你剛才的回答太模糊了。」 緹娜咯咯笑道,「你得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

  夏倫沒多爭辯,他笑眯眯地說道:」行啊,我其實是從異世界來的,剛一落地,就遇到了小啊嗚,她過去的監護人覺得她是個麻煩,於是就把她託付給了我。 「

  」「緹娜沉默了,她忽然感到了一陣索然無味。

  說假話的樂趣在於半真半假,從「異世界來的'這種話未免有些太無聊了。

  然而正在的蕾妮卻不由怔住了。

  這一刻,她心頭忽然升起了一種奇怪的靈感一一或許,夏倫說的確實都是實話。

  夏倫身上有著很多奇怪和不協調的地方。

  他明明戰鬥力那麼誇張,卻連巡禮都沒聽說過; 懂得許多知識,閱歷很豐富,但是卻對許多常識一無所知。

  如果他真的是從異界來的,那所有的不協調就都能說得通了!

  但這樣說來,也許桂蔚特也確實將自己視為了累贅和麻煩。 蕾妮的心頭微微泛起了一絲霧靂般的涼意。 「該你了。 「夏倫挑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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