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王室徽記
當夏倫看到「平和」這個詞的時候,他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他下意識認為蕾妮已經徹底瘋了。 畢竟他自己能一直保持「平和」,是因為他是死而復生的穿越者,精神健康數值是【(0/0)(嚴重錯誤)】。
而按照蕾妮的智力水平來看,她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以德報怨的事情來,尤其埃比還是直接衝著害死她去的。
從某種角度講,愚善比純粹作惡危害還要大。
在思緒閃爍間,夏倫的注意力進一步集中,蕾妮的精神健康逐漸浮現出了準確的數字。
【精神健康狀態:平和! (150/150)(精神入侵已切斷)】
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
蕾妮的精神狀況是真恢復滿了?
這合理嗎?
為什麼她受到背叛後,反而恢復了精神健康?
難不成她有某種奇怪的受虐癖好不成?
夏倫頗感困惑,不由撓了撓頭。
忽地,一個直覺閃過了他的腦海。
或許,蕾妮精神健康的恢復,和自己擊殺了光鯨「巧匠初綻」的執念投影有直接關係。
畢竟蕾妮出現精神問題的起點,是她遭受到幻須的攻擊。 而據緹娜所說,幻須,盲光和光鯨都是由龍石廣場上的巨龍屍骸吐息而成的。
而這樣說來,那龍石廣場上的巨型燧龍骸骨,很有可能就是聖者「巧匠初綻」的屍骸,而不是所謂的「被遺忘的第四聖者」。
正當夏倫思索之際,蕾妮卻已經發現了他。
蕾妮嘴角不自覺地翹起,湛藍色的眸子仿佛在放光,她鬆開埃比,撲進了夏倫懷裡。
「夏倫!」
夏倫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蕾妮,手掌輕輕撫摸起了她被汗液浸透的髮絲。
「啪嚓,啪嚓.」
忽地身後傳來了衣服摩擦地面的聲響,其中還夾雜著血肉蠕動的噗嘰聲。
條件反射般,夏倫下意識看向身後,隨即發現過來的不是下水道的原住邪祟,而是緹娜。
重殘的緹娜像是蠕動的毛毛蟲一般,費力地向這邊爬著,污泥和燃燒產生的顆粒打在她的衣服上,讓她本就悽慘的形象,變得更污濁了。
無疑,緹娜正承受著巨大的疼痛,但在看到埃比安然無恙後,她卻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慶幸的笑容:「埃比! 「
小修女埃比看到爬行的緹娜,下意識偏開了頭,眼中的冷意和嫌棄一閃而逝。
她的微表情持續時間相當短,但是這一切還是被夏倫看到了。
夏倫眸子微轉,又瞥了緹娜一眼。
以緹娜過去當交際花鍛鍊出來的察言觀色能力來看,她肯定也注意到了埃比的表現與目光,但是此時,緹娜卻恍若未見,她臉上依舊掛著真誠而慶幸的笑。
夏倫在心中嘆了口氣。
緹娜這個表面上精明老練的女人,現在根本就是在自己騙自己,她被自己對於埃比的沉重付出反過來控制住了。
不等夏倫說話,蕾妮便輕鬆鬆開了擁抱他的手,隨後她快步走到緹娜身邊,低聲呢喃起了祝福的話語。 下一刻,她蹲下身,修長潔白的手指上亮起了一團團乳白色的光點。
溫暖乾燥的聖光碟機散了下水道的污濁與寒意,潔白的粒子如夏日的螢火蟲一般,在她四周翩躚匯聚。 蕾妮輕輕撫摸緹娜的斷臂,聖光如輕紗般籠罩在了緹娜身上,雖然相隔甚遠,但夏倫也感到了一絲溫暖的生機從心底緩緩升起。
下一刻,骨骼響動的「嘎蹦」聲,以及血肉蠕動的「伙窣」聲接連響起,如輕紗般籠著緹娜的聖光緩緩變淡,而緹娜斷裂的左手則直接長了回來。
「你這治療能力可真不錯。」 緹娜吐了口濁血,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啊嗚,謝謝你。 「蕾妮沒有說話,她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一時間,緹娜甚至都怔住了。
而此時,夏倫的眼角則划過了一行鈷藍色的信息。
【信任! 得到緹娜的信賴,你獲得了500點回憶點。 】
看到這行信息,夏倫心中有所感觸,他側眸瞥向小修女埃比,集中注意力具現出信息面板,隨後,他發現埃比和自己的關係是【暫無(負面偏向提升中)】。
「緹娜姐姐!」
似乎是察覺到了緹娜的完全恢復,埃比忽然急切地湊了上來,重新恢復了過去討好的狀態。 緹娜愣了一下,隨後開心地將埃比抱到了懷裡。
「」夏倫徹底沉默了。
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他都很少產生「厭惡」這種情緒,但如今,他又一次在埃比身上,體會到了這種粘稠腐爛的情緒。
自私是正常的,但如果連演都不願意演一下,那就有點太噁心了。
埃比這樣的人,很有可能成為危害巨大的定時炸彈。
夏倫微微眯起眼,心中升起了些許殺意。
忽地,蕾妮拉了拉他的衣角,打斷了他的思緒:「能陪我去那邊待會嗎? 我有話要說。 「
夏倫瞥了一眼埃比和緹娜,隨後跟著蕾妮走向了一旁的支渠。
「嘀嗒,嘀嗒」
渾濁的滴露從下水道的穹隆落下,與之相伴的,還有刺鼻的酸腥腐臭味。
雖然夏倫和緹娜擺脫了追兵的追殺,但是令人煩躁的發條轉動聲,以及盲光移動的嗡嗡聲還是隱約可聞。
如果他們在此處停留過久,依舊有被追兵追上的可能。
「夏倫,我現在已經不受幻覺困擾了。」 蕾妮說道,「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都是完全出於我理性思考的結果。 「
蕾妮深吸了一口氣,面色認真地說道:」夏倫,我可能不是人,而是一條半龍。 「
」「夏倫默然片刻,隨後睜大了眼睛,」啊?」
他忽然回想起了蕾妮吃土的畫面,似乎傳說故事中的龍,都是能僅靠吃土為食的。
而且桂蔚特所說的,蕾妮是從蛋里孵化而出的這件事,似乎也能說得通了
燧龍競在我身邊是吧? 他心中腹誹。
「我在幻聽中,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蕾妮抿緊嘴唇,「他在勸阻我不要完成巡禮,尤其不要前往初綻大教堂的靜思室。 「
夏倫看著蕾妮,靜靜聆聽著對方的話語。
「但他的聲音只占幻聽的很小一部分。 我仔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幻聽,我的幻聽大體可以分為三個部分「其中最小的部分是父親的勸阻; 而稍大一些的部分則是某個未知存在的自吹自擂; 而最大的部分,則是我已故母親的聲音... 她在呼喚著我,想要我儘快完成巡禮。 「
」可你的巡禮計劃,不就是你父親安排的嗎?」 夏倫皺眉問道。
蕾妮的眼神逐漸放空,似乎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父親實際上是不同意巡禮計劃的,他認為這是毫無勝算的自殺,不想讓我送死; 但「神域先知'則認為我應該履行義務,肩負使命,於是我父親就同意了,並且命令桂蔚特爵士來保護我。 「
」那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是半龍呢?」 夏倫好奇地問道。
蕾妮沉默片刻,隨後揚起下巴,頗為認真地看向了夏倫:「純粹的直覺一一我嚴重懷疑我的母親是一頭燧龍,而它想要藉助我的肉體復活,不然它不會那麼急促地催促我完成巡禮的。 「
」所以這次的巡禮是個陷阱?」
「或許是,但即使是陷阱,我也必須踩進去完成巡禮。 只有完成巡禮,才能將世界從大崩滅造成的末日中拯救出來。 「
雖然嘴上說得很有氣勢,但蕾妮還是下意識攥緊了夏倫的手腕。
夏倫深吸一口氣,斟酌著說道:「善良是一種美好的品德,但. .. 愚善則非常糟糕,愚善有時比純粹作惡危害還要大。 「
」這不是善良與否的問題。」 蕾妮緩緩搖頭,「我是公主,拯救王國是我的義務。 「
」不只是巡禮這件事。」 夏倫眸子微轉,看向了遠處的埃比。
此時,埃比和緹娜已經升起了一處小篝火,烘烤起了濕透的衣服,並且簡單準備起了食物。 蕾妮立刻就明白了夏倫的暗示:「放心,我會小心埃比的。 「
夏倫嘆了口氣,直接把話挑明了。
「埃比背叛過你一次,就一定會背叛你第二次,她不會感激你的原諒的,你的原諒只會讓她愈發憎恨你。」
說到此處,他微微壓低聲音:「我的意見是,找機會控制住埃比,甚至可以考慮直接殺了她。 」「.」 蕾妮沉默片刻,緩慢而輕柔地眨了眨眼,「有件事我要向您坦白。 「
」什麽事?」 夏倫微微蹙眉。
「我在幻聽中聽到父親說,殺機就隱藏在」靜思室'的物理結構上,所以我想找個人提前去探探路。 「」於是,我剛剛在逃亡的路上,就一直有意無意地用動作向埃比透露「靜思室'里有著晉升的秘密的消息;同時用動作告訴她想要進入」靜思室',就需要「王室徽記'作為開啟魔法鎖上的鑰匙」「然後,我故意把」王室徽記'放到了顯眼和容易偷竊的位置,剛剛我和埃比擁抱地時候,她果然偷走了徽記。 「
夏倫眼眸微縮,面露錯愕。
他本以為蕾妮是因為精神出了問題,才會去原諒乃至安慰埃比,但現在看來,蕾妮純粹是在釣魚蕾妮這麼單純的人,也學會挖坑套人了?
蕾妮笑了笑:「如果她不偷徽記的話,我相信她能悔改,但既然她偷了,那就證明,她是個純粹的壞人。 「
」我現在懷疑,我們一開始見面時,她背包里的那個發條玩具,都有可能是她故意放進去的。」 「讓這樣的人替我們去承擔風險,簡直是太合適不過了。」
夏倫忍不住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重新審視起了蕾妮。
蕾妮的目光依舊澄澈堅定,但她臉上的笑多出了一絲狡黠的意味,此時,夏倫第一次有了一種看不清蕾妮所思所想的感覺。
似乎是察覺到了夏倫的驚奇,蕾妮吐了吐舌頭:「我只是缺少閱歷,我又不是傻瓜一一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自然也是會進步和成長的。 「
」如果待會她繼續製造不穩定因素怎麼辦? 比如我們跑路的時候,她故意把路斷了怎麼辦? 「夏倫沉聲問道。
蕾妮哼哼一笑:「別擔心,我有後手,放心吧。 只要進了龍石廣場,那些敵人就不可能抓住我們一一好啦,咱們回去吧,如果呆的太久,她們該懷疑我們了,走吧「
說完,蕾妮便將腦袋依偎在夏倫的左臂,拉著夏倫走回了篝火處。
火光流淌,驅散了冰冷的潮濕。
緹娜將血蠟塞入篝火中,默默啃起了麵包。
暖意在大衣上流動,緹娜嘗試放空思緒,但混亂繁複的情緒卻不斷沖刷著她的理智。
此刻,她感到很愧疚,愧疚於自己的不謹慎引來了追兵; 但同時,她也感到了不安,不安於自己和埃比的低價值。
這是個冷酷的世界,價值不高的人遲早會被死亡吞噬,夏倫或許可以幫自己一時,但這種幫助絕對不是免費的。
如果自己不能儘快展現出價值,給予回饋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她很熟悉夏倫這樣完成過四重巡禮的大人物們的行事風格。
比起贈予,他們顯然更擅長索取,每一次看似免費的贈予,都蘊含著巨大的代價。
雖然夏倫現在表現得還算友善,但誰知道他面具下的獠牙會有多兇惡呢?
唉,如果夏倫能一直戴著友善的面具就好了。
想到此處,緹娜透過眼角的餘光默默觀察起了埃比。
埃比正握著長柄木勺,用力搖晃著鐵鍋中的湯汁,不知為何,緹娜隱隱感覺埃比有事瞞著自己,但她此時卻沒有開口。
或許每個人都有秘密,又何必追根問底呢?
埃比也不容易,她才那么小,就要承受如此可怕的命運。
想到此處,緹娜便將背包拉到膝蓋上,輕輕嗅起了小白花。
「啪嚓」
火焰在木柴上躍動,映照在緹娜紫色的眸子上,也映照在埃比的眼瞼上。
火花轉瞬即逝,埃比瞥了一眼頹坐在地上的緹娜,又瞥了一眼遠處的夏倫,攥長柄木勺的手愈發用力了疼痛順著指骨湧入橈骨,又順著胳膊傳入肩胛,但埃比卻攥得更緊了。
恍惚間,她的親姐姐斐麗爾的告誡迴響在了她的耳邊:「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一奴隸,或奴隸主。 這個世界上的平等,信任都只是假象,所有人都居心叵測,準備傷害別人.」
恐懼湧上心頭,但鑽心的疼痛,卻讓埃比逐漸平靜下來。
我必須利用一切方法,把東西攥到手心裡,只有這樣,我才能成為奴隸主! 埃比心中暗自發誓。 她緩緩鬆開勺柄,伸手摸向衣兜中的王室徽記。
誰能想到「啊嗚」這樣蠢得掛相的人,居然能是王室成員呢? 但正因為她這樣蠢,自己才有機會. 埃比猛地握緊了徽記,金屬稜角扎穿了她的皮膚,疼痛深入肌腱,但是她卻從疼痛中體會到了自己的意她是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