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美好期許
「哢噠」
滑輪嵌入升降梯頂端,四周的齒輪咬合鎖死,升降梯穩穩噹噹地停在了最高層。
抵達最高層後,游弋巡邏的盲光和幻須反倒不見了,順著寬闊的銀亮燧龍翅骨看去,一條蜿蜒卻肅穆的骨質道路通向了一千米外的「初綻大教堂」。
蜿蜒的道路盡頭不是大教堂的底層入口,而是中層入口一一由於初綻大教堂的高度不可思議,因此它在各個水平面上都設有不同的出入口。
夏倫邁步走出升降梯,踏上了燧龍的翅骨,肺葉中空氣稀薄,輕微的缺氧令他微微興奮起來。此時他感覺自己仿佛正在雲端行走,身處高空,隆爾亞斯城龐大的建築此時顯得渺小起來,鐵王冠城牆外的貧民窟內的建築,甚至像是螞蟻巢穴一般渺小。
很難想像,究竟何等強大的存在,才能擊殺體型如此龐大的燧龍。
「終於要到終點了。」緹娜仰著下巴,紫色的眸子在殘光下熠熠閃爍,「夏倫,沒有您的幫助,我和埃比是絕對到不了這裡的,謝謝您。」
似乎是由於沒了敵人威脅,緹娜徹底放鬆了下來,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翹起來。
更多內容請訪問₴₮Ø55.₵Ø₥
「別這麼早慶祝,還有最後一段路呢。」夏倫輕聲說道。
他順著緹娜的視線看向了初綻大教堂。
雖然隔著足足一千多米,但他即使瞪大眼睛,也依舊無法縱覽這恢弘到不可思議的大教堂。初綻大教堂東側的副塔,剛好和燧龍翅橈骨的末端相連。這座教堂的頂端不是向上收攏的哥德式尖頂,而是貼合著龍骨亮銀色的曲線,頗具動感以及科幻感。
大教堂副塔的立面是由繁複的浮雕,彩繪的玻璃,以及大膽穿插的飛肋拱柱構成的,看上去既肅穆,又雄偉。
此刻,高據於天空之上的圓環泄下的光仿佛變為了金色,堪稱奇觀的初綻大教堂就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宛若閃閃發光的最終獎品。
唯美,崇高,聖潔,這就是夏倫對眼前景象的認識。
副塔樓的門前有大量的發條裝置正在運轉,但是下面飄蕩懸浮的盲光和幻須對此視若無睹。緹娜的腳步輕快起來,她略帶小心地湊到夏倫身旁,和他並肩而行:「夏倫,等一切都結束後,你想做些什麼?」
「離開。」夏倫沉默片刻,隨後說道,「我還需要帶著「啊嗚』繼續巡禮。」
緹娜愣了一下,眼眸微垂,但片刻後她的臉上笑出了一個淺淺的酒窩。
「既然您要離開,那能再聽我訴說下我的過去嗎?」
她放慢腳步,拉著夏倫落到了隊伍後面稍遠的地方。
「你已經和我說過一次了。」
「正因為說過,所以我才能和您說一些別的。」
夏倫點了點頭:「那就講吧。」
「撫養我的修女嬤嬤,過去也是酒館後的棄嬰,她也是被另一位修女撫養的,而那位修女也強迫她去當交際花。」
緹娜的聲音很輕,仿佛轉瞬的朝露。
「在嬤嬤18歲的時候,她為了活命,背叛了她的嬤嬤,頂替了對方組織交際花的位置,而我也在18歲的時候背叛了她」
「這是個悲劇的輪迴。」夏倫輕聲說道。
「我不喜歡輪迴的故事,更討厭註定的宿命,我一直很討厭看這種戲劇。」緹娜眼睛微微放亮,「但我想,之所以會表現出輪迴的形式,是因為我們缺乏教育,無法理性認識自己的意識。雖然我們都是修女,但是卻並不被允許讀書。」
莫名地,夏倫聯想到了自己在上輪劇本中遇到的「事件生命」。
緹娜說的很對,無論是對抗超乎人們想像的「事件生命」,還是對抗悲劇的命運,都需要知識作為必要條件。
「所以進入大教堂的安全屋後,我一定會讓埃比讀很多很多書。」緹娜笑眯眯的眼睛化為了兩道月彎,睫毛微微顫抖,「我一定會讓埃比讀很多書,成為一個有學識的人的。」
夏倫眉毛微挑:「即使是在世界末日?」
「正因為是在世界末日。」
夏倫感覺自己受到了些許觸動,雖然已經打定主意幹掉埃比,但他依舊稱讚道:「了不起的計劃。」得到夏倫的誇獎後,緹娜相當開心,她睜開眼,眉眼中閃耀著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如果你們忙完了自己的事情,請一定要回來看看我們.」
緹娜一改過去的老練和世故,絮絮叨叨地敘述起了對未來的規劃。
夏倫沒有再回應,他只是慢慢地走著,靜靜地聽著。
蕾妮腰板挺直,湛藍色的眸子似乎在俯視腳下的城市,看上去頗為平靜,但是她卻握緊了拳頭,指甲微微泛白。
小修女埃比則眸子低垂,不斷用眼角的餘光瞥著身旁的蕾妮。
如果再往前走的話,自己就沒有機會獨占晉升的機會了。
她必須在抵達初綻大教堂之前,想辦法解決掉蕾妮。
曾經散發出迴響的地點,就在「龍骨旋梯」之下,而「龍骨旋梯」雖然叫做旋梯,但實際卻並不是旋轉樓梯,而是一個鑲嵌在龍骨中的梯子。
冷風從耳畔呼嘯而過,一行人緩步走到了「龍骨懸梯」之下。
夏倫還沒說話,埃比就主動走了出來。
她摘掉修女頭巾,笑著說道:「我先上去給大家探探路吧,我想第一個上去。」
夏倫笑著點了點頭,內心則腹誹不已:拙劣的埃比,想幹壞事都如此顯而易見.
「我第二個上去吧。」緹娜蹲下身,摸了摸小白花的花瓣,隨後從背包中取出了一捆麻繩,「埃比,別著急,我先給你系個安全扣。」
「我不需要!」埃比大聲說道,她一把抓住梯子,快速向上爬了起來。
緹娜「嘖」了一聲,來不及系安全繩,也趕緊爬上梯子,跟了上去。
「也許不用髒手了。」蕾妮輕聲說道。
夏倫沒說話,他快步走到「龍骨旋梯」旁,伸手摸向了曾經散發出「迴響」的骨頭牆壁。
指尖還沒觸碰到冰冷的骨牆,一股乾燥的熱流就自指尖緩緩湧入體內。
夏倫微微眯起眼,心頭忽然有靈感閃過,於是他集中注意力,看向了那塊奇怪的骨牆。
一瞬間,鈷藍色的信息如水銀瀉地般落了下來。
【物品名稱:聖者「巧匠初綻」的皮蛻】
【物品等級:傳說】
【物品說明:在漫長的燧龍之戰結束後,「巧匠初綻」為了追求不死,褪去了被血肉詛咒感染的鱗片,皮膚,骨骼,從而擺脫了身為燧龍的血肉。她用自己的皮蛻打造為了龍石廣場的基石,並建立了膜拜自己的初綻大教堂。】
夏倫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物品說明,目光微沉。
聖者「巧匠初綻」居然真的是燧龍變的!龍石廣場上擺著的龍骨,真的就是「巧匠初綻」的骨頭!可「血肉詛咒」又是什麼?
思緒轉動間,又一行鈷藍色的信息划過了他的眼角。
【世界觀破解!你部分破解了聖者「巧匠初綻」的身份之謎,你獲得了500點回憶點!】夏倫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忽然感覺後背有些許溫熱滑膩的不適感,他反應了片刻,隨後發現這是自己新獲得的專長【視線察覺】部分起效了!!
他立刻轉頭看去,隨後在遙遠的升降梯處,看到了一個影影綽綽的鬼影。
那鬼影身材纖細,面目五官一片朦朧,但卻莫名讓人寒毛直豎,給人以一種冰冷黏膩的詭異美麗感。在看到對方的瞬間,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頓時從夏倫心底升起。
從哪來的?!
他心頭一驚,手腕一翻,剛想擡槍射擊,一聲沉悶的擊打聲忽然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用眼角的餘光一瞥,隨後發現埃比站在「龍骨旋梯」的盡頭,高高舉起手中的撬棍,猛地撬開了身下梯子的支撐點!
梯子發出了一聲呻吟,隨後整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做完這一切後,埃比忽然嘶聲力竭地大吼起來:「啊啊啊!!!!」
刺耳尖銳的女聲迴蕩在空中,半秒不到的時間,大量飛旋的盲光和幻須如海嘯般升起,斑斕瑰麗的光盈滿了天空,將一切都映得絢爛異常。
浪潮一般的盲光和幻須向著最頂層飛來了!
形勢瞬間急轉直下!
「埃比!?」緹娜難以置信地望向了埃比,她靴子一踏,翻身越過最後幾級扶梯,跳了上去,「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
然而在喊完後,埃比扭頭就跑,一言不發地沖向了不遠處的「初綻大教堂」!
緹娜錯愕到了難以復加的地步,她下意識拔腿就想追埃比,但片刻後,她猛地停下腳步,伸手抽出繩子,將一端向著下方的夏倫和蕾妮扔去。
「快爬上來!」
緹娜手指翻飛,飛速將繩子的另一端系在柱子上,而在繫繩子的過程中,她還不時擡頭,擔憂緊張地望向不斷遠去的埃比。
片刻後,緹娜系好了死結,糾結片刻後,低頭望向夏倫:「我先去追埃比!她需要保護!」說完,她便猛地站起身,追逐起了埃比。
嗡嗡嗡的電磁聲中,夏倫再次感到舌尖泛起了苦意。
鋪天蓋地上翻湧動的斑駁炫彩中,鬼影已經悄然消失,他此時才意識到,剛才出現的鬼影居然是完全由「迴響」構成的!
夏倫深吸一口氣,穩定住心神,隨後吐槽道:「你說對了,埃比確實連誘導都不需要,就會背叛我們一說說你的後手吧。」
雖然現在的處境相當危險,但蕾妮反倒鬆了口氣,她緊繃的精神似乎一下放鬆了下來。
蕾妮牽住夏倫的手,向著一旁的建築跑去。
「跟我來,這裡有很多暗道!」
「你跑得太慢了!」
夏倫一把揪住蕾妮的衣領,將她扛在肩上,隨即腳掌驟然發力!
肌肉收縮,勁力涌動,兩邊的景色飛速倒退,瞬息間便橫跨過了幾米的距離,直接撞向木門。「開光盾!」夏倫示警。
「砰!」
下一刻,木屑飛濺,門扉打著旋倒飛出去,「轟」地一聲砸在牆上,釘子和軸承四濺進射。不得不說,蕾妮開了光盾確實相當好用。
漫天煙塵中,夏倫陡然停下腳步,靴子在地面犁出一道深坑,他俯下身,放下了蕾妮。
「暗道在這裡。」蕾妮拍了拍斗篷上的木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壁爐前,伸手摸索片刻,隨後找到了一塊暗磚,用力一摁。
「哢噠。」
磚石下陷,齒輪轉動的聲音從地面傳來,半秒不到,一條暗道就出現在了壁爐之中。
「快進來,入口只會持續10秒左右。」蕾妮一邊催促,一遍鑽進了暗道里,「要是不迷路的話,咱倆說不定能比埃比更先到「靜思室』外圍。」
夏倫貓著腰鑽進暗道,密密麻麻的齒輪轉動聲震得他耳朵發麻,腥甜的泥土灑落在他的鼻尖,讓他有些鼻頭髮癢。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暗道的?」
「過去我偷跑出王宮,靠的就是這些暗道。」
蕾妮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
「這暗道一直是「情報顧問』蜘蛛竊聽情報的關鍵,但後來我在看王宮平面圖的時候,意識到了有暗室,然後就找到了這條錯綜複雜暗道。」
似乎由於憋了一路,蕾妮此時的話格外多。
「我父親根本就不讓我出去,所以埃比說的「蕾妮公主出行時候的排場』根本就是個偽命題,我想離開王宮,只能瞞過無處不在的侍女和暗探,自己找路出來。」
「砰」
暗道的入口驟然閉合,夏倫和蕾妮再次陷入到了黑暗中,盲光們移動時產生的「嗡嗡」聲如同沉入了深海一般,變得朦朧凝滯。
蕾妮長鬆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無形的負擔。
「夏倫,我...我現在感到壓力很大。」她一邊走,一邊訴說著,「嘗試坑害埃比讓我壓力很大,平心而論,當她主動背叛我們的時候,我著實鬆了口氣,但反過來一想,我卻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虛偽了。」「你經驗太少,這種事情也是熟能生巧的,干多了就習慣了。」夏倫沉默片刻,隨後繼續說道,「善良是好事,但它不應該成為累贅。」
」蕾妮沉默良久,隨後輕聲問道,「夏倫,什麼時候才應該主動去傷害別人呢?」
夏倫本想說「好處大,風險低的時候」,但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思索片刻,他斟酌著說道:「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下,多輪博弈的時候保持善良,單輪博弈和最後一輪博弈不擇手段一一主動傷害別人就是一種手段。」
「就像是你和「深淵之手』鬥智鬥勇的那樣?先合作,等船要靠岸的時候再點火?」蕾妮瞬間理解了夏倫的意思,同時舉出了一個夏倫講過的例子,「是這個意思嗎?」
「是這個意思。」夏倫微微點頭。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暗道內只有齒輪轉動的哢噠聲轟鳴作響。
幾分鐘後,蕾妮帶著夏倫來到了一處拐角。
「外面就是初綻大教堂,這個出口外面應該就是靜思室的入口。」她輕聲介紹道。
話音未落,一聲悽厲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女聲慘叫就陡然穿過牆體,傳入了暗道內。
「啊啊啊啊!!!!」
一一是埃比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