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病癒!


  「啪嗒。」

  布滿泥漿的靴子踏在鬆軟的紅地毯上,夏倫踏入了教堂之內。

  紅地毯兩側是冷硬的大理石拱柱,衣著華貴的宮廷貴族們則站在陰影中竊竊私語,然而當他踏入室內的瞬間,人們紛紛安靜了下來,好奇而敬畏地看向了他,而近乎在同時,鐘聲再次響起。

  「咚一咚咚」

  厚重神聖的鐘聲從高聳的尖肋穹頂泄下,混著溫暖的日光掠過肅穆的石柱,與人們神色各異的面龐。穿著翠綠綢緞束腰裙的少女,伸手理了理點綴著圓潤珍珠的發網,她望向夏倫的目光中帶著好奇與敬仰;頭戴紅色羽毛帽,腳踏靛藍靴子,身披大紫袍的矮個男人則眼神沉穩,但是他卻墊起了腳尖;侍衛的騎士身披紅袍,熠熠閃光的胸甲上掛滿了勳章與墜飾,雖然他竭力維持著目不斜視,但是眼神還是不自覺地飄向了夏倫。

  「歡迎您,夏倫。」

  純淨溫潤的男聲從紅地毯的盡頭傳來,裡面仿佛不帶一絲煙火氣。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在這群衣著華麗到浮誇的宮廷貴族中心,國王的衣著卻相當樸素,他渾身素白,甚至沒有戴王冠,身上唯一有色彩的地方是他湛藍色的眸子。

  夏倫微微一怔。

  國王銀髮藍眸,一塵不染,面容俊美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他和周圍人的畫風都有些許割裂,仿佛畫中的人被生生平移到了現實世界。

  前往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從某種角度講,《王后之死》那副巨型油畫裡的國王,不僅沒有對他的形象進行美化,而且還進行了很大程度的醜化,畢竟油畫是沒法還原出對方這種氣質的。

  「即使是在「燧龍與聖者』的年代,您完成的也是全然的英雄壯舉。」銀髮的國王笑著稱讚道,「您驅散了黑暗,拯救了世界,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感謝您。」

  話音未落,宮廷貴族們便熱情地鼓起了掌,熱烈的掌聲甚至蓋過了鐘聲,久久不停。

  「這確實算是英雄壯舉。」夏倫大大方方地承認道,他斟酌片刻,隨後說道,「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績,蕾妮的功績應該比我要高。」

  一一夏倫想要找機會和國王單獨談一談「神諭先知」,以及治癒「靈魂詛咒」的事情,而「蕾妮」作為兩人的交集點,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然而他才剛拋出一個話頭,還沒來得及展開話題,國王卻主動開口了。

  「各位,我想和我們謙虛的夏倫單獨談一談。」他緩緩擡起手,掌聲瞬間停止。

  溫和地笑了笑,他的眼珠隨後轉向夏倫,「我們上樓談吧,咳咳咳.」

  說完,國王忽然彎腰咳嗽了兩聲,隨後便轉過身,帶著一名時刻將手搭在劍柄上的騎士,走向了大廳側面的旋梯。

  夏倫思索片刻,隨後邁步想要跟上去,但還沒走兩步,熱情的人們便攔住了他的去路。

  「夏倫閣下,請給我個祝福吧!」穿翠綠束腰蓬裙的少女伸出手,想要觸碰夏倫。

  戴鮮紅羽毛帽的男人擋開少女的手,高興地自我介紹道:「我是頓沃爾群島的..」

  「您真的一劍就劈塌了頓沃德林之塔嗎?」有人好奇問道。

  「您在末日時究競吃什麼?」

  人們好奇地詢問著,熱情地自我介紹著,嘈雜的人聲在拱柱間嗡嗡作響,饒是夏倫對這種場面還算熟悉,此時都有些招架不住。

  「各位大人讓一讓。」好在胸前掛滿了勳章的紅袍騎士及時解了圍,他用高大的身形開闢出了一條道路,「國王陛下還在等夏倫閣下。」

  夏倫立刻抓住機會,從這來之不易的通道中迅速穿過,他飛步遠離了戀戀不捨的人群,鬆了口氣,踏上旋梯走上了二樓。

  「即使黑暗末日已經結束,您也應該支持我們復活燧龍,燧龍對這個世界的穩定至關重要,而且一旦掌握了龍的力量,黑公爵就不再是威脅了,王國將享有永久的和平。」

  夏倫剛上二樓,就看到了一名身披紫袍的鬟鑠老人,此時他正隔著侍衛的騎士,情緒激動地對國王說著話。

  「復活燧龍的契機就在蕾妮身上,既然蕾妮能從近乎十死無生的巡禮中活下來,那她說不定也能在自己倖存的情況下成功復活燧龍,畢竟」

  「夠了!」國王厲聲打斷,嗬斥聲迴蕩在走廊內,喋喋不休的紫袍老人瞬間噤聲。

  國王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夏倫,隨後又看向紫袍老人:「黑暗末日已經結束了,我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復龍派的狂想了,科爾沃爵士,請把我們的主教帶下去,他需要冷靜冷靜。」

  侍衛國王的騎士走向主教,他伸手架住紫袍主教的腋窩,主教並沒反抗,兩人便這樣從夏倫身旁走下了旋梯。

  「咳咳咳.」主教離開後,二樓的走廊中就剩下了夏倫和國王兩人,或許是由於剛剛的情緒過於激動,國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只是就連他的咳嗽聲中都透著一股虛弱的意味。

  夏倫默默打量著對方,但心中實在難以將這樣虛弱的人,和人們口中那昏庸但強大的葛烏恩王聯繫到一起。

  這人真的能幫我治癒「靈魂詛咒」,甚至幫忙對付「被遺忘的聖者」嗎?

  夏倫心中不由升起了些許疑慮。

  良久,國王不再咳嗽了,他出了口氣,用手帕擦了擦溢血的眼角和鼻腔,「夏倫,讓你見笑了。」他一邊說,一邊端起了一杯水。

  「蕾妮和我說過一個傳聞。」夏倫思索片刻,決定率先開口,掌握對話的主動權,「這個傳聞您應該也聽過」

  國王溫和地笑了笑:「直接說吧,不用假託蕾妮來鋪墊了,虛偽的辭令或許安全,但確實低效,直接說你的要求吧。」

  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葛烏恩王看上去相當善解人意,似乎和昏庸這個詞根本就搭不上關係,但是相應的,國王看上去也和強大沾不上邊,他看上去甚至有些病弱。

  然而就在他飛速思考的時候,國王卻忽然擡了擡眉毛。

  「瞧我這記性,我差點忘了正事一在你開口之前,我先履行我們達成的約定,我先幫你驅散「靈魂詛話音未落,道道狂暴的金色雷霆忽然向著他的手心匯聚,電光明滅不定,整個二樓走廊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半秒不到,劈啪作響的雷霆化為了略微穩定的金色球形,令人頭皮發麻的澎湃力量微微溢散,雷球附近的光線都像是落入了網兜里的小蟲般微微扭曲起來。

  夏倫眼皮微微抽搐,一瞬間,他對於葛烏恩王病弱的印象,就被這直接而粗暴的力量展示粉碎了.「準備好了嗎?」國王依舊溫和地微笑著。

  夏倫猶豫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曾經將裝滿了自己鮮血的「血瓶」交給了蕾妮,而這意味著,即使他被雷球炸成飛灰,他也能依靠那個血瓶「滴血重生」。

  「把手放到雷球上。」國王說道,金色的電光映亮了他銀色的頭髮,「不用怕,這個雷球沒有任何殺傷力。」

  「劈啪,劈啪.」

  電弧在空中炸響,臭氧味隨之升騰,夏倫遲疑了一下,隨後便伸手摸向了閃耀著火花的電球。「啪!」

  一絲怪異的暖意從指尖湧現,隨後又順著指肚湧入體內,夏倫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那暖意便像是作響的春雷般轟然在體內迸發,沿著四肢百骸席捲了全身!

  電光石火間,一直縈繞在他肺部的冷意便在雷霆製造的暖意中消散了,他忽然感到了無比的輕鬆,仿佛卸下了某種隱形的重擔。

  下一刻,電光再次迸發,炫目的金色閃電淹沒了夏倫的視野,而在這金燦燦的視野中,無數鈷藍色的信息隨之在夏倫的眼角刷屏。

  【你額外攜帶的「置換質量」已清零】

  【你的靈魂詛咒「凋亡已至」已治癒!】

  【當前肉體健康:生龍活虎!】

  【詛咒痊癒,你的生命力空前旺盛,你獲得了1點自由屬性點!】

  啊?夏倫看著刷屏的信息,心中難以置信。

  那連「獻祭祈願」都難以解決的靈魂詛咒,真的就這麼好了?

  這麼長時間以來困擾自己的問題,真的就這麼解決了?

  而且自己還多了1點自由屬性點?

  這下「博聞強識」需要的智力屬性也夠了!

  無數思緒在他的腦中激盪綻放,隨後化為了無與倫比的狂喜!

  艱難的巡禮得到了回報,他的病,終於好了!

  他病癒了!

  「夏倫,你最好還是少殺點人吧,你殺的人有點太多了。」忽地,國王虛弱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夏倫熱烈涌動的思緒,「光是從「置換質量』的角度看,你身上都至少有200多人次的血祭.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夏倫頗為感激地看向了葛烏恩王,心中對對方的懷疑徹底煙消雲散。

  平心而論,雖然對方是蕾妮的父親,但是他過去對病弱的國王的看法卻相對負面;但現在,國王治癒了他所患的絕症,他只覺得葛烏恩王看起來實在是太順眼了!

  只是此時,葛烏恩王似乎更加虛弱了,他蒼白的額頭上滿是汗珠,湛藍色的眸子更是仿佛盲人般失去了焦點。

  「我沒有進行200多人次的血祭,我只是把進行血祭的人獻祭了,這樣他的血祭成果就轉移到我身上了。」夏倫解釋了一句。

  國王笑了笑,他又拿出一個潔白的手帕,擦掉額頭的汗:「夏倫,眼神和神態是會揭露人的特質的,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在這我這裡真的不需要說什麼委婉的辭令。」

  夏倫默然片刻,很想說明「這不是委婉的辭令」,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隨後換了一句。「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給你轉移詛咒的人已經被你殺了,所以只要把失調的置換質量重新平衡回去就好,這一步本來有些困難,因為需要額外的「置換質量』,但既然你身上本來就有足夠的「置換質量』,那這事就相當簡單了。」似乎是聊到了專業問題,國王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他萎靡的精神也好轉了不少,他再次拿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事系統解釋起來比較複雜,如果你想仔細了解的話,可以等以後有機會了我來教你,但現在,我們還是說說你要說的事情吧。」

  「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有人要刺殺你;第二件事則是最多還有7天,大日蝕發生的時候,我們腳下的星球就要爆炸了。」說到此處,夏倫停頓了一下,看向了對方。

  國王端水的手很穩,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喝完水後,他的狀態恢復了不少:「我想,這和那個「傳聞』有關係吧?」

  「對,那個傳聞是湮滅教團有關「被遺忘的聖者』回歸的預言,我得到了星球本身的啟示,我有十足的把握確定,想要刺殺你的人,和想要炸球的人,都是「被遺忘的聖者』。」夏倫沉默了一下,「您知道那個預言嗎?」

  「當誓言之月,忘卻之月化為長槍,貫穿蒼穹之上的太陽時,被遺忘的聖者就將收回權柄,粉碎我的王冠,戴上純白的桂冠,給世界帶來救贖一一我記憶力還行,那預言應該是這麼說的。」國王笑了笑,嫻熟而迅速地背完了預言。

  夏倫眼神微動,接下來就是對話的重點,他需要想辦法得到對方的支持。

  「強大的葛烏恩王,我需要您的幫助,對於「被遺忘的聖者』的身份,我有很大把握一一他應該就是「神諭先知』。」

  國王愣了一下,隨後有些茫然地皺起了眉頭。

  您可能不記得他了,但他確實曾經是您的顧問一一「神諭先知』擁有著某種類似於認知濾網的能力,能夠將自身存在從大家的意識中抹除。」夏倫立刻說道,「蕾妮能證明我所說的。」

  「神諭先知..神諭先知. . 」國王重複了兩遍,湛藍色的瞳孔跟著慢慢放大,「神諭先知.」看著對方的異常表現,夏倫的心情也不由跟著緊張了起來。

  他有些擔心葛烏恩王也會和桂蔚特和斐麗爾一樣,陷入重複的卡殼狀態,那樣的話,對方肯定就幫不上忙了,但如果葛烏恩王能夠記住神諭先知,乃至幫助自己,那他絕對可以算是極強的助力!畢竟能解除堪比天罰的「靈魂詛咒」的人,其實力絕對非常強悍!

  忽地,國王停止了重複,他猛地皺起了眉頭:「聖者在上,我全都想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居然真的有這樣的人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強大的葛烏恩王,為了世界,也為了您自己,我希望您能參與追捕「神諭先知』。」

  夏倫本以為對方會立刻答應,然而葛烏恩卻搖了搖頭。

  「那或許很重要,但我希望您先參加今天晚上的晚宴,待會裁縫會幫你重新弄套行頭一一晚上見。」啊?夏倫驚了。

  「現在距離大日蝕只剩下7天了,換句話說,還有7天,我們腳下的星球就要爆炸了!」

  「是,我理解,但著急也沒用。」國王搖了搖頭,「如果你表現得很急躁,那暗處的敵人就會發現你的異常,到時候你反而會喪失先手優勢。我很確定,「神諭先知』肯定會來晚宴的。」

  「為什麼?」夏倫有些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

  國王沉默片刻,隨後幽幽道:「因為我剛才記起來了,他現在的身份不是「神諭先知』,而是勛號騎士,準確來說,就是剛才把紫袍主教架下去那位騎士。我有理由懷疑,他基於某種原因,會一直在我身邊潛伏窺視。」

  「!?」夏倫心頭一驚。

  「別期待了,他肯定察覺到了些許異常,不會再用那個身份回來了,也別嘗試去追他,外面的人太多了,與其錯失良機,倒不如蟄伏忍耐。」國王語速平緩地說道,「所以,我覺得您最好還是參加下晚上的宴會,畢竟面對陰謀,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正路。」

  說到此處,國王停頓片刻,隨後有些感慨地說道:「而且其實你不用太擔心「被遺忘的聖者』的問題。「為什麼?」夏倫忍不住問道。

  「等獻祭儀式結束,一切都不是問題。」國王狀若隨意地說道,但是一直仿佛在凝視虛空眼神此刻卻恢復了焦點,「時間在我們這一邊,而不是他那一邊。」

  聽到「獻祭」這個詞,夏倫心頭陡然一沉。

  這老東西果然還是打算獻祭蕾妮!

  夏倫擡起頭來,整個人瞬間凌厲了起來:「雖然這話由我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是我認為您不能獻祭蕾妮,她畢竟是您的女兒,如果我們能通過其他方法抓住「被遺忘的聖者』,那為什麼一定要犧牲」「你說犧牲. . .」國王忽然強硬地打斷道,此刻,他的目光逐漸銳利了起來,「巡禮不也是一種犧牲嗎?你為什麼又支持巡禮,甚至代替了桂蔚特?」

  雖然葛烏恩王剛剛才幫自己解除了「靈魂詛咒」,但夏倫還是頗為不客氣地反擊道:「完成巡禮才能拯救世界,但是不用犧牲蕾妮,也能抓住神諭先知。」

  國王搖了搖頭,他睨了夏倫一眼,眼神不再溫吞柔和,而是不加遮掩收斂的囂烈與傲慢。

  「萬物都有代價,巡禮只是拯救黑暗末日的一種途徑,但不是唯一途徑,犧牲蕾妮進行巡禮,只是成本相對較低的一次嘗試罷了。」

  「獻祭蕾妮都有可能導致星球爆炸。」夏倫針鋒相對道,「我在受到星球啟示時所見到的光柱,和巡禮完成後的光柱很類似,說不定這正是「神諭先知』希望看到的場面。」

  話說到這裡,夏倫心中已經做好了待會去把蕾妮救出來,然後一邊對付國王和城防軍,一邊尋找神諭先知的打算了。

  然而就在此刻,國王忽然點了點頭:「即使和我針鋒相對,你也願意保護蕾妮,非常好,非常好一一蕾妮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就將她託付給你了。」

  「什麼?」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一時間有些難以理解對方態度的突然變化。

  「我剛才只說了獻祭,但是卻沒說要獻祭誰。」國王搖頭道,「我要獻祭的不是蕾妮,而是自己。」夏倫黑色的眸子微微一縮:「那你剛剛為什麼要和我爭辯?」

  「我是蕾妮的父親,我需要考察你真正的態度。」國王伸手握住了夏倫的手,「事實證明,你確實是個可以信賴的人,所以我也要告訴你一些真相。」

  「什麼真相?」

  「「神諭先知』不是什麼「被遺忘的聖者』,他和你一樣,是異界人。」國王聲音和緩,但語出驚人,「「被遺忘的聖者』不是別人,就是蕾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