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真相


  蛋白質燒焦後的臭味喚回了赫侖曼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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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茫然地睜開眼,頭頂無影燈的強光相當刺眼,針扎般的刺痛感剛從眼底升起,眼球上的乾澀便被淚水濕潤了。

  「實驗失敗了,夢境遭到了不明原因的破壞。」他移開視線,緩緩從躺椅上坐直身子,「得儘快處決失控的實驗體。」

  他用手肘抵住扶手,用力把沉重而虛弱的身子撐起來,還沒站穩,一聲擊錘就位的「哢噠」聲墓然在耳畔響起。

  「不准動!」一個沙啞的男聲從無影燈的慘白強光後傳來,「瀆神者,我抓到你了。」

  赫侖曼看向右手,刺眼的白光中一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槍管對準了他的額頭。

  銀色槍管後,一個臉上紋著蜘蛛刺青的光頭男人正冷冷地盯著他。

  細微的塵埃在無影燈的強光下飛旋,空氣中蛋白質燒焦的臭味似乎更濃了。

  「.」赫侖曼默然片刻,心中無聲鬆了口氣。

  他剛剛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夏倫」從噩夢中跑出來了,但幸好舉槍的人只是自己的親隨。「諾恩,你迷失了。」赫侖曼眼神墓然深邃了起來,他克制住自己的擡槓欲望,用富有磁性的低沉聲音說道,「你被夢境中的經歷洗腦了,我是赫侖曼,努米恩心靈探測協會的首領,你是我最信任的副手。」「胡扯,心靈探測會的首領是諾斯娜,你是想要破壞儀式的瀆神者.」

  「既然我們叫努米恩心靈探測協會,那為什麼在夢中你們反而要信奉不滅明火?」赫侖曼反駁道,「諾恩,實驗出問題了,夢中的諾斯娜,不是真正的諾斯娜,她只是梅薇絲分裂出的一個分身而已。」光頭眼角抽搐,槍口微微顫抖,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茫然。

  「你還不悟?」赫侖曼聲音陡然一厲,「醒來!」

  光頭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神愈發茫然,但是他依舊沒有放下槍口。

  「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象徵界的客體化實驗』怎麼會出問題呢?」

  「我們進入夢境後的身份,和牽引力有關係,我本以為自己可以繼承夢境中的探測協會首領位置,但是梅薇絲的分身,卻利用血緣上的聯繫掠奪了首領位置,而我則被踢回了最初的探員身份。」壯漢面露掙扎,他緩緩退到被紗簾蓋住的窗邊,一手舉槍,一手猛地掀起紗簾。

  橘紅的火光映亮窗戶,屋外密密麻麻地站著上百名舉著火把的信眾,而此時信徒們正如虔誠的朝聖者一般,呈半圓環繞著他們所在的屋子。

  窗戶前方是一條一路向下的陡峭石階,石階中段則是一個由大理石構造而成的平。

  此時平上有著五具焦黑屍體,其中三具被繩索吊住,而兩具被木樁穿刺,在這五具屍體之中則平躺著兩名昏睡的女人。

  「你說自己過去是「異常現象防範與控制委員會』的幹員,那這是什麼?!」壯漢聲音低沉。「六名「異常現象防範與控制委員會』的幹員想要突襲我們,我們殺死了其中五人,然後用他們的屍體製成了呼喚儀式,從而方便我們入夢。」赫侖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儀式中心是梅薇絲與勞倫娜,我們客體化的對象是梅薇絲,我說這麼多夠了嗎?」

  「可是...」光頭男人似乎還想擡槓。

  赫侖曼忽然攥緊手掌,光頭男人的腦袋忽然像是西瓜般「砰」地一聲炸開了。

  「砰!」

  碎肉骨渣迸濺,紗簾被血色浸透,紗簾搖曳間,屋外傳來了一陣歡呼。

  「擡槓,你也配?」赫侖曼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大步走向門口,看也不看親隨的屍體一眼。曾經他也是個很優柔寡斷的人,但時間改變了一切。

  十年前,赫侖曼確實是「異常現象防範與控制委員會」的幹員,而彼時的他還只是個普通人。和夢境中一樣,他和緹娜以及其他一些人受命去支援溫登市的同僚,以對付飛速崛起的邪教組織「努米恩心靈探測會」。

  赫侖曼本以為那又是一次簡單的任務,但是和尋常的邪教截然不同,「努米恩心靈探測會」不是普通武裝團伙,組織的首領諾斯娜,居然真的擁有各種匪夷所思的奇詭力量!

  在一次血腥的正面交鋒後,整個溫登分部的幹員都被瘋狂的諾斯娜屠殺殆盡,而赫侖曼也被打成了重傷,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友一個接一個死在眼前.

  而在彌留之際,他居然看到了一名...仙人。

  那仙人有著兩顆腦袋,他自稱「質數」,對方大袖一揮便將從他絕境中救了出來,放到了下水道里。而對方在留下了一句「搞清楚事件生命是什麼」的囑咐後,便又在留下了足夠的物資後飄然離去了。在下水道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傷之後,赫侖曼並沒有返回委員會述職,他已經對委員會的昏聵絕望了,於是他決定單槍匹馬地向諾斯娜復仇。

  他利用一伙人販子綁架了諾斯娜的女兒梅薇絲,然後又從梅薇絲口中撬出了有關「努米恩之鏡」的消息。

  原來,諾斯娜的超凡力量都來自於「努米恩之鏡」,而想要維持力量,她就必須定期在熱電站附近向「努米恩之鏡」進行血祭。

  之後的計劃就很簡單了,赫侖曼摸清了諾斯娜的行程,然後找機會射殺了熱電站的工程師,手動讓熱電站發生了延時核熔斷,炸死諾斯娜的同時,也摧毀了半個溫登市。

  赫侖曼復仇成功後,便接手了諾斯娜的努米恩之鏡,他此時已對委員會的無能失望透頂,於是索性接手了諾斯娜的教團,搖身一變,叛逃成為了一名邪教組織首領。

  他和信眾們占據了幾個山村,不斷實驗起了「努米恩之鏡」的用途,而在不斷的實驗中,他也沒有忘記仙人交給自己的任務。

  最終,他機緣巧合之下,從博爾蘭共和國的收藏家手中,拿到了護國公攝政時期,護國公「准將」遺留的神秘學手稿,並且從中發現了相關線索。

  而在通讀了准將的手稿後,赫侖曼也最終弄懂了「質數」囑託中的深意。

  「事件生命」最奇詭的點在於人們會在無知無覺中重複自己的行為,而這種現象在夢境中也是十分常見的,所以從某種角度講,夢境可以用來模擬「事件生命」。

  而在不斷的實驗和研究中,他競漸漸凝聚出了一種奇異的力量,雖然沒人告訴他那是什麼,但是他卻知道這種力量叫做「學識」,而憑藉學識,他也徹底掌控了「努米恩之鏡」,從而在夢境領域中走得越來越遠。

  事到如今,赫侖曼唯一的心愿就是再次見到救過他一命的質數,他想要報恩。

  但奇怪的是,雖然他在「事件生命」的研究中已經取得了巨大進展,但是仙人卻再也沒有來找過自己,仿佛仙人已經遺忘了自己一般。

  回憶流轉,赫侖曼揉了揉額頭將注意力拉回當下,他從橡木桌上拿起「努米恩之鏡」的本體,隨後伸手推開了屋門。

  剛一推開屋門,蛋白質燒焦後的臭味便濃郁了幾分,而石階下的信眾們則爆發出了歡呼。

  赫侖曼沒急著說話,他緩緩擡起手,歡呼的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

  「昨天,我們戰勝了委員會的走狗;而今天,我們又完成了一次對於人類思維極限的探索;至於明天,我們將取得更多的勝利!」

  隨著赫侖曼開始說話,一名手持大斧的信眾已然緩步走上階。

  斧刃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行刑者大步來到了昏迷的梅薇絲面前。

  既然已經完成了實驗,那麼接下來,大家就要開始一起食用大腦,完成象徵界的客體化了。行刑者盯著梅薇絲嫩滑的臉龐看了一會,微微咽了下口水,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中的斧頭。然而下一刻,梅薇絲猛地睜開了眼睛,而近乎在同時,行刑者面前的空氣忽然像是被掀開的帷幕般驟然捲曲起來!

  「嗡」

  伴隨著清冷的嗡鳴聲,一道奪目的鋒利寒光驀然撞入行刑者眼中,他下意識揮手去擋,但是生冷的勁風卻嗡鳴著輕錯而過,冰冷的刺痛感瞬間從脖頸上傳來。

  下一刻,夏倫握劍的手猛地一抹,但預想中的血肉撕裂聲卻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高昂尖銳的金屬交擊聲!

  「砰!」

  空氣激盪,一堵無形的氣牆擋住了夏倫的揮砍,但激波依舊切開了行刑者的喉嚨。

  鮮血如間歇泉般灑落,落在了梅薇絲臉邊,她頓時驚叫起來。

  「夏倫,你居然真的追出來了。」忽地,頭頂傳來了赫侖曼陰沉的聲音。

  夏倫擡頭看去,隨後發現在一間由石柱支撐,宛若希臘帕特農神廟般的建築前,赫侖曼正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

  毫無疑問,剛才阻攔了自己劈斬的空氣牆就是赫侖曼放的,這赫侖曼在現實中的戰鬥力不容小覷。不過此時赫侖曼也沒有發起攻擊,他只是冷冷看著自己。

  此時,白線也從夢境中鑽了出來,她默不作聲地進入到了「心理學隱身」狀態,慢慢踏上了階,向著赫侖曼的方向繞了過去。

  夏倫眼眸微轉,放棄了直接用「迴響斬擊」劈死赫侖曼的方案。

  壽命這種資源相當寶貴,能省就省。

  如果赫侖曼也是秘術學者的話,那他說不定就掌握著迴響層面攻防的手段,這種情況下,如果白線能暗殺掉赫侖曼的話,那自己就能省下一大筆支出。

  而且,自己說不定還能從赫侖曼嘴裡撬出點有關「遠見者俱樂部」的信息,弄清楚「遠見者俱樂部」和「異常現象防範與控制委員會」的關係。

  一念至此,他眼球微轉重新看向了赫侖曼:「這是哪?」

  「你問,我就得答?」赫侖曼冷笑一聲,下意識擡槓道。

  雖然嘴上擡槓,但片刻後,他擡起手,老實回答了問題:「這裡是現實,準確來說,這裡是我們教團的產業,伍德喀村。」

  夏倫側頭看向身旁死狀各異的焦黑屍體,這些焦黑屍體正是他在溫登車站中通過解密找到的屍體,其姿態與位置分布與夢境中完全一樣,而在梅薇絲身旁,果然也有一個染血的公文包。

  看到這些,夏倫心中的一個困惑頓時消散了。

  一他在劇本最開始找到的線索是有效的,只是那些線索指向的並非是夢境中的邪教組織,而是現實中的邪教組織。

  而這些焦屍應該就是犧牲後,又被赫侖曼活祭的委員會幹員,夢境中的人之所以看不到這些,應該就是因為這些焦屍本質上是處於現實之中的。

  從某種角度講,這些焦屍組成的「穩固」儀軌,應該起到了類似於第二輪劇本中貫穿每一層夢境的「樞紐」的作用。

  他又看向了平之下,漆黑的夜色中,搖曳火把映出的橘紅火光近乎連成了一條火龍,階之下是一座破敗的村落,而此時至少有上百號邪教徒正驚惶不定地看著自己。

  好傢夥,又是一個邪教團伙,這些和儺面瘟有關的人,都這麼喜歡搞邪教嗎?夏倫不由心中腹誹。第二輪劇本中的主要敵人「肉中人」也是如此,她也搞了一個超大號的邪教。

  「溫登市的夢境究竟是怎麼回事?」夏倫隨口問道,「你在這裡面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身份?」「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我回答你一次,你回答一次,我們每個人都不准撒謊。」赫侖曼聲音陰沉地說道,「沒有約束,純看良心。」

  「行啊。」夏倫爽朗一笑,「你先答。」

  「我在通過夢境模擬「事件生命』,同一事件中,讓不同的人扮演相近的角色,然後再把他們放置在相似的社會關係中,他們的選擇很多時候是一樣的。」

  赫侖曼沉聲說道。

  「但是在這些人之中,卻有一些人會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我很好奇是什麼影響了他們一一這正是我最近在研究的課題。」

  「你有什麼發現?」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赫侖曼沉聲打斷,「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夏倫瞥了一眼愈發逼近赫侖曼身後的白線:「問吧。」

  「你是不是從近代開始就已經存在了?」赫侖曼語出驚人,「你是不是認識博爾蘭的護國公「准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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